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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丘玉辰大方地朝众人抱拳行礼,点头示意。 若是贺於菟和茹承闫在场,他们必然能认得出来,眼前这人和他们打过几次照面。 贯丘玉辰的左眉上,有一道不甚显眼的粉色的疤。 ...... 另一边,干燥冰凉的石窟里。 听玉书坐在石椅上,双手正抚摸着盘在桌面上的龙脊鞭。 龙脊鞭触手生暖,听玉书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一阵突如其来的坠落空虚感占据了他的全部感觉。 像是阔别已久的亲兄弟。 龙脊鞭原本有些泛黄的骨头开始微微泛红,听玉书宠溺地笑笑。 “阿文啊阿文,真是白瞎了你这一身好骨头,到头来还不是落到我手中。” 妖狐标志性的狭长眼角听玉书同样拥有,那像云彩般飘逸的眼尾,却窝着数不清的贪婪和妄想,他用着充满怜悯和可惜的语调,高声自言自语。 “阿嬷,你看,我才是能成大事的那一个啊,我不怪你眼瞎。我原谅你了阿嬷。” 石窟里的温度好像在听玉书的神神叨叨下更低了,无处不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了!鬼鎏金我也会拿回来!烛阴出世,日月皆陨,九重天已是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听玉书说着说着仰头大笑,一时间笑的有些用力过猛,差点没坐稳从石椅上翻过去。 紧接着大笑声从洞口处传出,层层叠叠。 ...... 贯丘玉辰得到天禄的示意,交代道:“老强已在赶过来的路上,约莫还有两三天才能赶到。” 沈寿问道:“老强是谁?” 贯丘玉辰坦然笑道:“是依岱城春光茶楼的伙计,他背后的家族千千万万,是我们有力的援军。” “千万?他是什么蚁王吗?”巫奴有些好奇。 “差不多,他是鼠妖。”贯丘玉辰饶有耐心地解释道。 白枍插了句嘴,打断了他们的闲聊:“我们等人齐再商量战术吧,大家先休息,养精蓄锐迎接这场大战。”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各自回到了自已的房间。 贺於菟和祖北都不知道贯丘玉辰已经来了。 祖北在厨房里枯坐发愣,直到巫奴来找他。 “我以为你回房间了。”巫奴说道。 “啊,是你。熬完药有些累,不想动,坐着休息会儿。”祖北漫不经心地解释。 他表现地有些过于反常,巫奴拉过贺於菟坐过的杌子,隔着药炉坐在祖北的对面。 巫奴找了一个生硬的开场白:“你知道我为什么凡事都执着于追寻一个答案吗?” 祖北机械地摇头:“不知道。” “若是去讲相声,祖北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捧哏。”巫奴轻轻笑了一声,低头掩去眼睛里泄露过多的情绪,“我活得虽然没你的长,但好歹也是上千岁的妖了。你也活太久了,我一直都在试着去理解你。” “哼哼,我不过是一株头脑简单的人参罢了,植物妖兽哪里能比得上你们足智多妖?我们之间诸多不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天壤之别,你怎么理解我,你怎么和我感同身受?”祖北的语气有些不善,这是他头一次对巫奴不敬。 巫奴沉默了,她确实不占理。 从前相处的那么多年里,两人虽说以朋友相待,但那种绿植和走兽之间天然的差距,会让巫奴天生处于上位者的姿态。 他们的关系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难道我们之间的天壤之别是我选择的吗?是我想的吗?我坚信世间缘分不抵一场坚持的追寻,我一直都在追寻我们之间的平等,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巫奴很生气,连她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很强烈的情绪,这跟平时的她太不相同。 无数辩解的话在祖北的脑海里反反复复过了很多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无法继续嘴硬下去:“我感觉到了。” 祖北的示弱让巫奴快速地冷静下来,她察觉自已失态了,是她着急了。 “对不起,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想解开我们之间长久以来的隔阂,我不想在突如其来的死亡之前仍旧对不解的问题抱有疑惑。”巫奴说。 见祖北没有回答的欲望,巫奴继续说道:“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之中,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 虽然巫奴没有明说,但祖北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在这场混乱发生之前,祖北觉得,沈寿一直是九重天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谪仙。 他博爱、强大、温和,和祖北心目中想象的神明分毫不差。 但是等到意外降临时,沈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诡计多端多副面孔,胆小畏缩又道貌岸然。 “他害怕我。” 这是祖北得出来的结论。
第126章 世家秘闻31 巫奴顿时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怕你,他可是九重天上的神仙。” 而你只不过是凡间在泥土里卑微生长的一株植物。 祖北捡起地上的一根细柴在手中把玩,他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我一开始就发现了,沈寿其实是一个很怯懦的人。他面对所有第一次出现的东西都是惧怕的,只不过他把他的惧怕化作了‘温和’。” 祖北用两指轻轻捏住细柴的中段,仿佛捏住了蛇的七寸一般,咔嚓一声轻响,细柴断成了两截。 “我见到他的第一面你也在场,其实你自已也清楚,你不愿意承认而已。”祖北毫不留情地抬眼质问巫奴。 巫奴没有认同,她忽然觉得祖北太过偏执了。 祖北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巫奴识趣地站起身,说了句:“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大战在即,若是......若是我们侥幸活下来,我相信我们可以再次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保重啊祖北。” 巫奴暗叹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相伴自已最长时间的祖北会是最能理解她的那一个,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转身离开了闷热的小厨房,回到了自已的厢房里,天色西斜,挤进来的夕阳有些刺眼。 巫奴避开刺眼的阳光坐在床前,盯着纱帘上的粉色流苏眼神空洞。 沈寿就在隔壁,她却发现自已提不起勇气去见他一面。 没有勇气的不是见一面,而是不敢问他,巫奴害怕一切都如她心中所想,这无疑相当于撕开了沈寿一直以来用作伪装的面具。 大战在即,这些容后再议吧。 ...... 张府中的众人集结完毕,百越城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起因是自邓良霁一行人进城后,表现得实在违和,与周围格格不入,也是百越城里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除妖师张家天下闻名,和邓家并称天下两大除妖师,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 但除妖师并非只有两家独断。 还有很多无师自通或者是小有规模的除妖师门派的人,因追崇实力慕名而来又或者寻求庇护的“散户”定居在百越城。 虽然邓良霁他们入城时都服用了大量酸鸡粉,但除妖师也并不是酒囊饭袋,有人从他们违和的行为中察觉出一些不对来。 更遑论沈寿化为白鹤飞越百越城的上空,一时之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从沈寿化作白鹤飞离张府的那天开始,张府的大门前就没消停过。 其中不乏有前来声援张家的,但更多的是想要一个明确的说法,这凡间是否要变天了。 张英纵没有理会门外的是非,采取冷处理。 确认听玉书彻底离开后,张英纵才从百越城外回来。 张英纵进入白枍房内:“我们还要等谁?” 白枍从容地说:“俞锦呈俞将军。” 张英纵心中大震:“镇国大将军?” 白枍:“没错。” 张英纵:“你竟然能请得动朝廷?” 白枍:“天下和平这么庞大的夙愿,你以为凭我们这几个人就可以达成吗?阻止上古神明烛龙苏醒需要前仆后继的千万人为之努力,更何况听玉书能将青丘和九重天皆玩弄于掌心,他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朝廷的大军是我们最大的助力,也是无辜生灵们最有力的保护伞。” 张英纵皱眉:“百姓们早就忘记世上还有妖族,那位会相信我们吗?别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白枍温和地笑了笑,那张参着佛性的脸此时竟有种春日化雪的温和:“人皇们世世代代都清楚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谁,只是为了天下安定才瞒着普通百姓。大军又不是为我们而来,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为了百姓而战,何谈相不相信我们呢?” 张英纵紧蹙的眉心在听到白枍的话语后舒展开来,他不怕阵亡,只是讨厌无意义的送死。 张英纵有种强烈的直觉,在不久的将来,人类会再次记起六百年前名声鼎沸的抚西之战,妖族终将会再现人间,而他们——除妖师则会一如既往地守护人族。 张英纵说:“俞将军何时到?” 白枍:“两日后,鬼门大开之日,就是我们斩杀罪人之时。” 张英纵器宇轩昂:“好。” ...... 两日后,早晨的太阳罕见地没有露脸,从东海吹来的风横跨了昽越国土,冷得瘆人。 老强也在一日前到达了百越城,和众人成功会面。 若是今日有人上山,就会发现天下奇观在行固山出现——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鼠妖和凶恶庞大的狼妖竟和谐共处。 茹承闫自那天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之后,就再也没醒过了。 贺於菟两耳不闻窗外事,反正现在贺修良兄弟俩在,天狼族轮不到他操心,他就只守在茹承闫床前,替他洗漱喂药。 贺修良让他留在这里照看听眠,他们去战斗。 等到白枍和张英纵带着所有人出发,贺於菟依然留在张府。 今日要他亲自煎药,因为祖北也在出发的队伍里。 偌大的张府瞬间冷清下来,长老们都随神子征战了,只剩一两个小厮在庭院中洒扫。 贺於菟坐在床前,微微叹了声气,自言自语道:“我很迷茫,阿闫。” “你说我爹以前到底知不知道自已是天狼血脉?如果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 “还有我娘,那天为什么非得吃春笋呢?我记得她以前不爱吃的。” “我爹娘从小对我严加管教,虽没让我读书写字,但是大道理还是要明白的,他们说这是为人处世的根本。顽皮捣蛋也是不允的,要是做了错事,还是得挨我娘一顿打,虽然不怎么疼就是了。” “但你说,为什么对来财就如此纵容呢?难道因为她是姑娘家吗?” 贺於菟再次叹了一口气,“阿闫你说爹娘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啊。我想替他们报仇,但现在好像越走越远了,我们都回不去了,我的仇还能报吗?” 他脑海中关于那一天他爹从赌场被他娘揪着耳朵带回家的记忆反复地播放着,那是他们家发生巨变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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