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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我什么。”谢庭川的声色突然冷冽了几分,“羡慕我无父无母,无人管教吗?” 梁临砚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 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耽误了谢庭川的好事,所以对方心有不悦了。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今日之事是我的错,是我鲁莽了,我给你赔个不是。”梁临砚倒不是个倔脾气,他是肯低头认错的,“我,我现在就走,不打扰你了。” 谢庭川的呼吸有些错乱,他俊眉微压,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往外说的。”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梁临砚已经退至屋外,“我改日再来看望你,你不要生气……” 几息的功夫,他就走远了。 他是真的很害怕谢庭川怪罪自己。 谢庭川望着那人的背影,胸脯上下起伏,攥紧了拳头,十指“咯吱”作响。 他不是真的迁怒于梁临砚,也不是怪罪他的擅自闯入,他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贺昭在里面闹出来的动静,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掌掴在谢庭川脸上。 ——他谢庭川是个伪君子,是个爬上龙床的奸臣,是个苟且偷生的小人。 外表冷淡疏离,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样,背地里却孟浪轻浮,在贺昭伸下,婉转/承欢,做尽了不该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谢庭川才缓慢地拉开帏帘,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贺昭坐在床边,把玩着那只被打翻的香炉。 谢庭川咬破了自己的唇皮,口腔瞬间弥漫了一股血腥味儿。 “怎么,怪朕打翻了香炉?”贺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倌……” 他品鉴着这个词,像是觉得十分新鲜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小倌——” “陛下满意了吗?”谢庭川冷声开口,“太阳快要下山了,陛下该回宫了。” 贺昭慢慢敛去了笑意:“你赶朕走?” “陛下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谢庭川艰涩道,“还望陛下以后不要再来了。” 听到这句话,贺昭不轻不重地放下了那只香炉,抬起眸看他:“过来。” 谢庭川没有动作。 “再不过来,朕等会儿从你将军府的正门出去,你猜梁临砚出门之后会怎么想。”贺昭也有几分生硬道,“过来,别再让朕再说一遍。” 谢庭川鼻尖轻轻颤了一下,橙色的日晖洒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凌乱发丝上,像是渡了一层哀色。 贺昭深呼了一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道:“方才梁临砚说他昨晚也过来了,你们干了什么?” 像是解释他方才为什么“失手”打翻香炉。 “原来陛下是介意这个。”谢庭川的声音很轻,神色中浮现一抹绝望和灰寂,“臣没有跟他上床,日后也不会,陛下满意了吗?” 贺昭:“你……” “臣全身上下的伤都是陛下折腾出来的。”谢庭川继而解释,“别人碰臣臣都会躲开,陛下不用担心臣和别的男人有染,更不用担心臣会得什么脏病。” 闻言,贺昭的眼神暗了下来,将人扯到了身边,嗓音微沉:“朕也没问,你说那么多做什么。” 谢庭川没有躲开,只是觉得身上更冷了一些,他的声音依旧清凉平和,只是多了些无畏和无望:“陛下,等您玩腻了的时候,就给臣赐死吧。看在臣尽心服侍陛下三年有余的份上,还请您善待臣的家人,臣……感激不尽。” “想死?”贺昭的眉梢挑起几分冷戾,“你想得美,朕不许。” 谢庭川阖上了眼睛。
第21章 尸位素餐 贺昭走的时候神色不是很好看。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做过了,甚至还耐着性子哄了对方两句。 但是谢庭川完全不吃这一套,他有时候十分固执,油盐不进,劝也劝不好,哄也哄不好,不管对方是皇帝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是个倔脾气,虽然不能跟当今圣上顶嘴,但是他有的是本事让贺昭生闷气。 其实贺昭也是个很固执的人,不知道抓到了对方说的什么字眼,眉头皱得很深。他反反复复地纠结着那句话,但是谢庭川根本就不正面回应。 他心有不悦,但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悦。 二人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谢庭川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衣衫半敞。他的头轻轻靠在了曲起的膝盖上,微微侧身,眺望窗外的明月。 京城中的月光总是清冷一些,浓云遮蔽,只露出淡淡的光圈。 西北的月更高一些,群星映衬,风疾气寒。 十五岁的那一年,他见过最亮的明月。 只是这明月慢慢地黯淡了下来,光彩不复从前。 不知过了多久,阿茶来送晚膳。 谢庭川没吃几口便撂下了筷子,说自己吃饱了。 阿茶看出主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主动道:“二爷,您身子好些了吗?” 谢庭川摇摇头:“睡一晚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是。”阿茶颔首道,“宫里来人传话了,方才将军在熟睡,奴才便没有打扰。” 谢庭川心神一凛:“什么事儿?” “下个月是皇上的生辰,宫中的人说还是得宴请四方宾客。禹国,乌夜国,还有涟国他们……都会派使臣来给陛下贺生,陛下的意思是……让二爷跟着礼部的人一起出谋划策,别落了齐国的脸面。”阿茶轻轻道。 谢庭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懂这些。” “陛下想让二爷督办。”阿茶又道,脸色有些担忧,“这是陛下的美意,二爷就算不想做也得装装样子……” “知道了。”谢庭川阖上了眼睛,声音疲软无力,“等会儿跟花月说,让她明早来我房中一趟。我不懂这些事,让她跟着筹办。” “是。”阿茶道。 今年是贺昭的二十七岁生辰,不是什么重要的节点,不过按着规矩,还是得大办。 作为中原五霸之首,齐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各国使臣每年都要趁此机会赶往齐国京城,拜见齐国君主。 生辰宴不算什么大宴,但怎么说也得耽搁个四五天。 如此看来,贺昭是想等到生辰宴过了之后再下江南。 谢庭川披着外衫,静静地走到了窗边,伫立了一会儿后,便关上了窗户。 此时的月光已经很淡了。 … 这几日,贺昭仿佛跟谢庭川置气似的,故意好几日不搭理他,甚至朝廷中有和谢庭川不对付的官员,在上朝的时候指桑骂槐,说他恃宠而骄,贺昭也不反驳。 要知道,从前若是有人在上朝的时候对谢庭川明嘲暗讽,贺昭都是会发火的。 足以见得谢庭川这位“宠臣”在贺昭心目中的地位。 这事儿一过,其他人也明里暗里地递了奏折,参了谢庭川一本。 说他功高盖主,恃才傲物,说他不上朝请安,不敬君主,甚至有人怀疑他在西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言语隐隐有些粗鄙下流。 贺昭批阅了那些“恃宠而骄”“依仗皇上宠爱”“清冷自大”的奏折,但是把个别诽谤造谣的奏折捡了出来,尤其是暗示谢庭川在西北养了几个姘头的那一本,直接丢火坑里烧了。 陈德宁在一旁,摸了一把冷汗:“陛下,御膳房为您备了莲子燕窝粥,陛下可要用一些?” 贺昭脸上戾气未散,有些蔫蔫地点了点头。 他一天都没用膳了。 想起谢庭川就来气,想起这些给谢庭川造谣的文官就更来气。 这些官员真是尸位素餐,吃饱了撑的,才去天天关心一个武官有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 “谢将军这几日身子如何了?”贺昭忽然开口,“你等会儿差个太监去问问。” 陈德宁顿了顿:“是。” “若是礼部的人忙不过来,”贺昭说了一半,停住了,“那就再加派人手,不要去烦谢将军,他只是个督公。” 陈德宁练练点头:“礼部的人不敢叨扰谢将军。” “他若是愿意出府,就叫他去迎迎那些使臣。”贺昭又嘱咐道,“对了,涟国的人可到了?” 陈德宁眼珠子一转,颔首道:“大概就是这几日了。” “来的是什么人?”贺昭的脸色微变。 “是……”陈德宁有些尴尬,放低了声音道,“涟国的辅国将军。” 涟国的辅国大将军是个狠角色,齐国之所以和涟国僵持那么多年,就是因为对方有个辅国将军。 若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或许贺昭会敬他几分,但是坏就坏在这人十分阴毒,身边还跟着几个狠厉的谋士,不少齐国将士都栽在他手里了。 包括谢庭川……虽然他不说,但是贺昭知道,这人身上有不少伤口都是拜那位辅国将军所赐。 贺昭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陈德宁立刻会意:“驿馆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涟国使臣只能宿在京城中的酒楼里了。” 贺昭的手指还在敲,手上的力道似乎还加重了些许。 “京城中的酒楼……这几日也满了。”陈德宁脑子转得飞快,“恐怕房间也供应不上,到时候只能住在京郊的空宅中,奴才记得先前被抄斩的太学博士一家,就是住在西城那个宅子中。已经……好些年没打理了,到时候宫中还得派人收拾一番。” 贺昭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你下去吧,朕等会儿还要批一会儿折子。”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使臣进京之前,叫礼部尚书再进宫一趟。” “是。”陈德宁道。 他刚后退半步,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询问道:“陛下,这些安排要跟谢将军知会一声吗?” 贺昭听到“谢将军”,眉毛压深了些许,他想起来他还跟这人闹着别扭。 “不用。”他沉着声音道,“你直接办了就是。”
第22章 有话就说 一连半个月,谢庭川都没有进宫。 如贺昭所说,如果对方不召见自己,自己是不会主动找他的。 生辰宴如往年一样,没有什么需要大改动的地方,谢庭川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去礼部尚书那儿聊一会儿,平常就窝在家中。 梁临砚和陆怀安都没再来找他,偌大的将军府总是空荡荡的。 谢庭川的院中移栽了几棵海棠树,下过雨后的凌晨,海棠花总是开得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就着这股花香味儿,他能多练小半个时辰的剑。 “二爷。”花月在门口唤道,“早膳备好了。” 谢庭川的额头上浮着些许热汗,他掏出了手帕,擦了擦:“好。” 将军府的饮食有些清淡,而且不是多贵重的食材,照着寻常百姓家稍微好一点,但显然不符合他这个二品将军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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