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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老子这辈子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过!!做你爷爷的梦去罢!!”蔡富景狞笑,招手,“走!” 一行人进入雨中,奔跑时踩到地面的雨水溅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花,阴暗的天气下,街道之上杀气腾腾,没有一个人敢出门。 ——谁要是敢出门,就得面对那些凶恶之徒的利刃!! “在那里!!”有人抬手指向前方一个房檐之上,在那里,遥遥站着一个红衣人,身姿挺拔,红衣如火。 他手上没有武器,但身法绝快,他的身后两三丈的地方紧紧跟着一个青衣人,身法亦是不凡。 青衣人正是方才茶馆中的锦衣美人! 街头转角处则站着方才跑出来的那个侍卫,他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迅速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人的身上带着些酥麻的疼痛,冰冷的雨水不断地将人的体温裹挟而去,但这些江湖人的血更烫。 有人冷冷说:“去追!” “是!” 纷踏的脚步声混杂着水花的声音,在雨声中仿若低声呜咽,在践踏的过程中,血腥味逐渐蒸腾。 转过三条街,他们终于在街头停下,再次见到了他们在追的人。 然而接下来却看见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街角处。 红衣人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但还在对着面前的人说些什么,只是雨声太大,青衣人一句也没听进去。 正当红衣人要反抗时—— 他头上戴着的那一顶斗笠被大雨打落!! 血花试图飞溅却与雨水混合,只是一眨眼就已经头颅落地,被杀的人毫无反抗之力,从刀出鞘到杀人再到收刀,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其中的任意一步,等到人头落地时,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好快的刀!! 他们与青衣人一同看着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倒下,鲜血在他脚下蜿蜒,往地势低的地方流去。 然后看着青衣人静静地在雨中将头颅捡起,将那颗人头上黑色的、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拨开,皱着眉细细的看着那张脸,最后又放下,只是拎着。 他也看见了街头那些正在看着自己的人,于是踏着血泊走来了。 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街头的人都默然觉得有些惊悚。 那是绝对的武力压制,即使是再奋力的反抗、再快的轻功也跑不过他那一刀——死,只有死路一条。 黑发与白如纸张的脸相呼应,青衣人面无表情渐渐走近,人头还在滴血,他的身上却干净得只有雨水,如夜行的罗刹。 等到走到对面还剩下几步时,青衣美人薅着头发将人头举起来,又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将人头拨正给他们看——那是一张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脸,俊俏,又带着点娃娃脸。 青衣人问:“是他吗?” 脖子被斩断处,血还在流,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已经变得惨白,但还带着点温热。 一个新鲜的死人。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这样分离的人头,甚至腐败的、恶臭的、露出白骨长满了蛆虫的也不是没见过——可面前的这一个偏偏让他们看得说不出话来。 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蔡富景的酒醒了一半,他半生刀尖舔血,淋过不知道多少场雨也并未觉得冷过,但他今天却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迅速回家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烤烤火暖暖身子。 青衣人微微歪了歪头,未等到回答已经让他觉得有些不满,他蹙着眉头,重复了一遍:“……是他吗?” 这一句咬字清晰,甚至用上了内力,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的问题。 “是……”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青衣人又问:“他是春风殿的谁?” “陆、陆……” “陆绯衣?”话语被打断,青衣人笑了一下:“他绝对不是陆绯衣。” 蔡富景一怔。 “你。”青衣人抬了抬下巴,看向蔡富景:“你是负责抓他的人,是么?” “……是。”蔡富景的手已经按到了腰上带着的武器之上,他面色还算沉静,但警惕之意已经藏不住了——他在忌惮面前的这个看似文弱的锦衣美人。 他问:“……你要干什么?” 人头被抛了过来,蔡富景下意识接住,手指与脸颊肉接触时感觉到了上面残存的体温。 “拿着,带回去,替我送给义父。”他听见有人说。 这时候从蔡富景身后跑过来一个撑着伞的壮汉,正是另外一个被留在茶馆的侍卫! 他费尽周折带着令牌和伞跑了出来,一到这里就看见了秋月白将人头丢给蔡富景的这一幕。 侍卫跑到秋月白身边,一边用伞替他挡雨,一边咬牙切齿说:“你们还真是好大的狗胆,这是楼主义子,谁敢抓我们?!睁大你们的狗眼!!” 蔡富景拿着人头,身子一呆。 却又听见青衣人随意地说:“无妨,他们动不了我。” 顿了顿那位楼主义子又轻轻道:“走罢,拿回去罢,顺便替我带一句话,就说……我孝敬他老人家的。” 人踏着混合着血的雨水从一干人等身边而过,带着铁锈味,渐行渐远。
第083章 沸反盈天 九月八日,夜。 案前点着油灯,案上放着熏香,有侍卫将时玄兰的话带给秋月白。 “楼主说多谢你的礼物,他也有东西要送你。”侍卫拿出一副被密封得特别严实的卷轴,恭恭敬敬呈上去。 灯光昏黄地照着桌案,映在秋月白白皙的皮肤之上,更加增添了几分暖意,他“唔”了一声,手指轻轻扣掉了封在上面的松脂,将里面的东西打开,平铺在案上。 是一张写着书法的纸。 他只稍微看了两眼,就把纸张重新卷起来随意地丢给了那个侍卫:“收好罢。” 侍卫一愣,忙不迭接住那卷轴,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弄烂了,又因为这是楼主给的,即使好奇也不敢打开来看。 他偷偷抬眼看向秋月白,觉得这位公子似乎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并且,和楼主之间的关系好像也很复杂。 秋月白伸出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侍女从旁边走了过来,替他多点了几盏灯,又从侍卫手中拿走了那个卷轴,收到箱子里放好。 灯太亮了,亮得秋月白眼睛不舒服,往日那一次的中毒使他的眼睛有些敏感,大概是余毒难以短时间化解的缘故。 他皱着眉:“灭掉几盏。” 侍女躬身:“公子,这是楼主的吩咐。” 秋月白看了看她,又扫过那个侍卫,两人感知到他的目光,头低得更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拿剪刀剪灭了其他的灯火,只留下桌子上的那一盏灯,随后将剪刀放回。 “就说是我非要这么做。”秋月白淡淡道:“不关你们的事。” 低着头的两人都不说话。 “下去罢。”秋月白觉得压抑,压抑极了。 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刻都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口气只能进去半口,剩下的有人逼着你吐出来。 可那又能怎么办?逼你吐出来的人远比你自己弱小得多,若是连你也不善待他们,他们就只能死了。 ——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总还是想活着,活着总是要比死去更好,更何况他们都并非孑然一身,一个人死去多少要惹得一干人伤心难过。 他撑着额头,心想时玄兰还真是太懂自己了,随便怎么一下都能恶心到他。 “……公子,”那个侍卫犹豫着说:“楼主还有事说了,他说,让我们明日回去,他为你准备了东西。” 其实时玄兰的原话是:“想来一副字画也不能讨得阿月欢心,我还有大礼送上,他这一次一定要喜欢。” 然而侍卫看这位刚回来不久的美人脸上不是一般的不开心,实在是不敢将一些话再说出口,只能简单的说。 美人抬眼看他,那是这个侍卫第一次直视到他的眼睛,其中冷冽让人不由得呼吸一滞。 “……知道了。”美人低声说:“你们可以走了。” “是。” 室内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月白听见了自己叹气的声音。 近日来有传闻在附近见到了春风殿的贼人,不知是真是假,但传得沸沸扬扬。 秋月白不知道这样的传闻是不是时玄兰故意传给他听的,不过那日雨中他斩杀的那人却可以很肯定的说是时玄兰的人。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杀了那人。 然而,就算杀了那人,传闻也还是没有停息。 他百无聊赖地挑了挑灯花,执灯走到墙上挂着的二十四桥的前面,伸手,轻轻抚摸过刀鞘,凉意仿佛从指尖传递到了心尖。 忽而想起之前用这把刀烤鱼的时候。 秋月白笑了,然后又突然止住了笑。 杀人时鲜血滚烫的感觉还停留在手上,一种疼痛堵塞在喉头,将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将烛火放置在一边,宽大华丽的袖摆晃动着,白如玉一样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刀鞘,将其微微往上一提,取了下来。 “噌——” 刀出鞘,虽有灯火,仍是寒光凛凛。 他从刀刃之上瞧见了自己的眼睛,以及自己的脸。 啊。 秋月白想,好陌生。 这张脸,毕竟也有隔了九年未曾见。 陌生到……突然熟悉了起来,仿若回到了当年,他也是这样挑灯制定着逃走的计划,忽而一个转身就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还被吓了一跳。 真是……不堪回首啊。 恍惚间,刀刃悬于面前。 什么恩仇,什么声名,什么金银珠宝……只肖一刀,万事皆梦。 忽而窗外有什么东西用力的击打了窗户,将屋内的人惊醒,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秋月白被这一声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有些迷茫,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迅速捡起刀翻出窗外。 窗外,冷风拂面,带着些潮湿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他环视四周,一片昏暗的黑,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树木的轮廓,并没有见到人影。 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滴落,打在了他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使人清醒,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做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可,又是谁在盯着他、提醒他?? 秋月白轻悄悄地去窗边寻找方才发出声音的东西,每一处都查看得很仔细,但却什么都没找到,只有木质的窗户边缘有一个微微凹陷的不规则的坑表示他确实没听错。 确实有人丢了什么砸在了这里。 然而人已经不见,秋月白再次回望四周——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他想了想,重新从窗户外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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