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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时玄兰怜爱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与惊惧的表情,看他想要缩回手却又摆脱不了,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赏心悦目,如同见了那沾了露水的花朵——人总是忍不住试图毁灭美丽的东西。 “……如今,没人能再来带走你了,你除了我,你谁也依靠不了。” 有人掰住美人下巴,面具与脸的距离不到一寸,而后那只手缓缓顺着皮肤滑动,手指移动到秋月白的唇上,带着暧昧与玩味,两人目光相对,这样近的距离却不能看清面具下黑影里面的东西。 浑重的呼吸声自秋月白的鼻腔中发出来,他咬着牙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用力将人推开! 肌肤似乎被什么东西刮破,血顺着手流下,从指缝中穿过,他捂着伤口,声音破碎沙哑:“……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做,这不合规矩。” 血沾到了时玄兰的手上,刮伤秋月白的正是他手上戴着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戒指。 他掏出一张手帕将自己手上的血迹擦掉,又用手帕轻柔地替秋月白擦拭指缝中的血,最后将沾染上血迹的帕子塞到了美人苍白纤长的手里。 “但我的话就是规矩。” 时玄兰终于站起身来放过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人——像一只翠蓝羽毛的雀鸟,美丽,但气性实在是太高。 这不能算是缺点,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的优点,气性高的人总是会比一般人要吃更多的苦,而且吃苦的时候,那气性又会让他们像哑巴吃黄连一样,其中种种,许多都是不会说出口的。 “别怕。”秋月白听见时玄兰对自己说:“……我不会杀你,不会的。” 他攥紧了自己手里的那张帕子,血流出来又被吸走。 这样还不如杀了自己,他想,死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再痛苦也不会太久。 ……总比这样恶心的关系要好一万倍。 可时玄兰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脚步轻移,将地上倾倒的椅子扶正,自己坐了上去:“——死,多简单一个词,有人害怕它,有人求而不得,还有人不得不死,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无论他们是不是自愿的,都终究变成了尸体,人死了,就会僵硬、腐败、化作白骨,再美丽的皮囊也会变得臭不可闻,然后消逝——阿月,这些你都知道。” “我……舍不得你死啊。” 脖子还在隐隐作痛,声音还在从上方传来,带着笑,带着戏谑:“或许只有一种情况,你不得不死。” 秋月白抬眼看他。 时玄兰笑盈盈说:“我死了,你就得死。” 美丽的眼眸瞳孔一缩,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什么。 ——那碗粥有问题。 他看向桌面,可桌面上的东西早就被收走了。 “你好聪明,阿月。”时玄兰夸奖他:“那毒我下在粥里,看着你一口一口将它吃完,解药只有我有,半个月服用一次,若无解药,人就会痛苦得不得不死,所以如果我死了,你就不得不陪我了。” “你这样恃宠而骄,我死了说不定要有多少人欺负你,所以我实在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只能把你带走了。”他饱含歉意,却不达眼底:“就这样罢,阿月,我们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我不再追究你的背叛,但你得陪着我,从生到死,永不分离。 恶鬼低喃的声音盘旋于耳边。 此刻,如堕无间地狱。
第086章 画 夜凉如许,秋风萧瑟,月如弯钩悬挂于天际,朦胧的月光似乎也带着些凉意。 白水城,今夜灯火如昼,酒香令人微醺,众人欢颜笑语,觥筹交错,席间斗酒吹牛,不亦乐乎。 得意楼的那位楼主为爱子设宴,三日流水席,只要到白水城无论是谁都有饭吃,只是席上,不见其人,亦不见楼主。 阁楼之上,夜风吹拂,医者为这位曾经神秘到无人不向往的江湖第一刺客敷药,他垂着眼小心动作,不敢乱看。 等到药都敷好了,医者才默默的退下。 侍从站在四个角落,没有人说话,这样的夜太矛盾了,下面那样热闹,上面又是如此的寂静,寂静到格格不入,尘埃中包裹着的所有生命都已经死亡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偏偏又有风,风好像又想让人活。 秋月白的脖子上、手上都围了一圈白纱布,两种不同的药味混合后萦绕在鼻尖,味道像湿冷的秋雨,令人指尖发抖。 二十四桥已经被拿走了,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秋月白听见烟花绽放的声音,他抬眼去看,正好瞧见最绚烂的一朵烟花陨落的时候,在第二朵烟花升空绽放时,又有侍从走上前来,恰巧不巧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侍从声音颤抖着说:“公子,我们得下去了。” 他们都看见过面前这位脖子上的淤青,即使现在已经被纱布遮住,可那种恐怖的感觉却是遮不住的。 ——这里有谁能伤他? 当然只有那位。 所有人都说楼主宠爱义子,甚至楼内那些反对明月夜回来的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都说楼主为了这个人连规矩都不要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以至于还传出某些不太光鲜的传闻——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狠得下心伤害这样一位冰雪美人的同样也是楼主。 不过众人也只是敢想不敢言罢了,即使秋月白平时待他们都很好,但谁敢冒着生命危险为他说话?没有人。 自己的命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这样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惜命。 好在秋月白也不是那种会为难无辜的人的人——这些人都不懂什么。 无知者无罪……是这样说的。 他站起身来,侍从们走在前面为他照明,几个人下楼。 脚踩在阁楼的木质地板上,木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楼阁外,烟花的声音还在传来——这些不是给他看的,而是给其他的江湖人。 穿过走廊,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竹影摇晃,人影在地上移动,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放得很轻很轻,几乎都要听不见一点,就连呼吸声都刻意收敛,就怕引起注意。 别院门口。 早已有人在这里等着了,还是熟人。 一身桃红衣裙的女人提着灯,婷婷袅袅站在门口,娇俏一笑:“哎呀,真是好久不见。” 秋月白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色很苍白,没有说话。 花自落的眼睛扫过他的脖子,又扫过他红得发艳的眼眶,心下了然了今天听见的消息都不是假的。 知道他不方便说话,她便也废话少说:“楼主请你去前面和大家喝一杯。” 秋月白点了点头,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药香弥留在原地。 他苍白的脸被昏黄的灯火照亮,轻轻垂着眼,如蝶翼般的睫毛在脸上投落出阴影,整个人好像轻得发飘。 花自落看着他的背影,在她的心中,无论是昔年还是今日,明月夜都是她“同僚”中最神秘孤僻的那一个,孤僻就不必多说,而这种神秘或多或少体现在他对得意楼中的许多东西似乎都不屑一顾,甚至于敢去做那些楼中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似乎没什么不可以放弃的,无论是权力,还是生命。 他还有那样的美貌,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面都难免会呆愣一下,若是在打斗中发生这种事,这一下已经足以一个人死个千百回了。 花自落想,他确实是天生的适合去杀人,这样的人就该掀起腥风血雨。 不过她又想,谁知道天意如何,偏偏这样的人最不喜欢杀人。 . 厅堂外,有人递给秋月白一顶幂篱,他知道,这是为了遮自己的脸,包括那些异常。 他带上,从侧门而入,越往里走越能听见里面的热闹,上了楼梯转过拐角,再走出一扇门,便到了园子里,那些人都坐在这了。 园子里一股酒味,说话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时玄兰他们坐在稍微地势高一些的地方,自从秋月白一出来,他便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玄兰对他招了招手。 秋月白朝着那边走去。 即使白天闹得那样不愉快,可到了现在,他仍然不得不低头,就像时玄兰说的那样各退一步。 走到台阶前,时玄兰亲自下来牵他,秋月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好奇的、不喜的、不屑的、嫌弃的、崇拜的……应有尽有,他们的目光几乎都要穿透白纱,凿烂自己的皮肉然后钉在骨头上。 ……还有一道目光。 秋月白偏头看向一边,那是一颗不算茂密的树,树上什么都没有。 时玄兰温声问:“怎么?” 秋月白微微摇了摇头,轻纱晃动。 时玄兰继续拉着他走到案前,为他斟酒,动作极尽温柔。 “来。”他说:“你拿着这个。” 于是秋月白就拿着酒杯,举起,面对众人。 前面有许多他认识的人,但是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 时玄兰站在他身侧,同样与他一齐举杯,众人共饮,一片欢声笑语。 烈酒入喉,又引起一阵疼痛。 “哈哈哈哈!再来一杯!” “喝!喝!” “要拿碗!杯子一点也不爽快……” 纷杂的声音传入耳内,一个侍从看出秋月白的不适,前来扶人,但他却忍下疼,突然就丢下酒杯就往旁边走,那个侍从看了看时玄兰,想要去拦住秋月白不让他离开——却又被时玄兰制止。 “让他去罢。”他淡淡说:“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让阿月好好休息,不要让他出门了。” 侍从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身上起了白毛汗,只觉得一阵凉飕飕的。 他应下,去追秋月白。 或许是因为难受,秋月白走得很快,他三步两步就出了厅堂,顺着走廊往前走,又因为走得太急,幂篱被竹枝挂掉也没有去管。 没有拿灯,就只能靠微弱的月光来照路,华服宽大,要想走得快就必须扯着衣摆,方才喝的那一杯酒实在太烈,此刻酒气翻涌而上,人居然也有些踉跄了起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秋月白停下了扶着头喘气,他觉得有些头热,环顾四周后见到有一处水流自园林中摆放的石头夹缝处流了出来,于是缓缓走了过去,躬下身掬水洗脸。 清澈的水泛着微光,很冷,擦在脸上后人立马就清醒了许多。 水面之上的倒影模糊不清,水边的美人深吸一口气,因为洗脸打湿的碎发黏在了脸上,华服也沾染上了灰尘与碎碎的枯草。 忽然,他拨水的动作一停。 水流上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流过来。 ——是一艘小纸船。 秋月白怔怔的跪坐在地上,迟疑了一下,将纸船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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