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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可以求求他放过温若……”他又不甘心地说。 “他连我都不放过,怎么可能放过温若?”秋月白嘲讽说。 这时候储亦尘终于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白色纱布与被桂花香中和的药味,想到了什么,几乎彻底绝望了。 他原本以为,秋月白是能救温若的,只要他张开口就好。 可如今看,对方分明也是自身难保。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过去很久。 储亦尘的脊背弯成一个很失落的弧度。 秋月白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说:“……你先回去罢。” 储亦尘抬眼,心中噌的一下生出一股怒意与不甘,他直视着面前的人,心中反反复复的想着温若的事,又觉得就算是如此,难道秋月白就不能多去争取一下救人吗? 他问:“难道就这么放弃温若?!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你分明可以去做,我看你就是不想!” 空气静了一下。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开始后悔,开始张嘴找补:“我不是那个意……” “是。”秋月白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地打断了他的话。 被储亦尘这么一说,他缓缓变了神色,身体也放松了许多,伸出手去拨动瓷瓶中的桂花。 美人如玉,就连手也是极其漂亮的,桂花点缀在他白皙的皮肤之上,带着冷香,人的眉眼也染上冷意:“……但有你在我便不想救他了,什么想不想的救不救的,你也管不到我,储亦尘,你就是个废物。” 语气变了,人似乎也变了,那种疲惫与无奈被抛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无情,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朋友。 储亦尘不可置信,面如土色,好像被重重一击。 他看着秋月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088章 长相思 昏黄的房间内,翠蓝色羽毛的雀鸟扑腾在金色的笼子里,笼门是打开的,一只冷白的手正平放在笼门口,手心放着粟米。 雀鸟啄食着粟米,时不时歪着脑袋观察着四周,在鸟的眼中,面前这个给自己东西吃的人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人都有鼻子有眼,只有他戴着一张奇怪的面具。 但面前的这个人却是最温柔的那个,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从来不会吓到小小的雀鸟。 最后一点粟米被雀鸟吃完的时候,刚好也是时玄兰听完下属汇报的时候。 清风城的储亦尘说要去见明月夜,他便故意放行,派人指引,果然,自己的好孩子见了人,只是没想到二人闹得似乎很不愉快,明月夜生气将人赶了出来。 时玄兰问:“他没答应帮那人?” 下属说:“没有。反倒是骂了储亦尘是个废物,连杯子都摔了,声言不想管清风城所有事。” 时玄兰听了之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鸟笼关上,递给了那个下属:“就这样罢,继续盯着——将这个找人送过去给他。” “他”自然指的是秋月白。 雀鸟在鸟笼里扑腾几下,芝麻大点的脑袋还不懂那么多,只是歪着脑袋看来看去,连自己要搬家了都不知道。 下属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刚入夜时,这只鸟便被送到了秋月白面前。 他看着笼子里毛茸茸的小家伙,愣了一下,问:“谁拿来的?” 侍从答:“是楼主派人送来的。” 秋月白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点了点头就不再管了,似乎不感兴趣。 侍从又问:“公子,要挂在屋子里吗?” 秋月白随口说:“不妥,挂在外面。” 于是侍从便将鸟笼拿了出去,挂在走廊外,雀鸟叽叽喳喳的叫着,他拿了点粟米想要喂给鸟吃,但鸟躲开了他的手。 侍从看上去也很喜欢这只漂亮的鸟,等到秋月白如往常一样坐在走廊上喝茶的时候,他对秋月白说:“这羽毛真好看……只是它好像有些怕人,不吃东西呢。” “唔。”秋月白扫了一眼鸟笼:“等它饿了,自己会吃的。” 侍从又忍不住说:“您不喜欢这只鸟吗?” 秋月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都没过来凑近看过,如果不是不喜欢,又是因为什么呢?” “人又不是除了喜欢就是讨厌。”秋月白摇摇头道:“它只是一只鸟,我也犯不着不喜欢它。” 侍从听得似懂非懂。 秋月白又说:“你要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他?” 侍从喂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迷茫地看着他。 “不必装傻,你想告诉就告诉罢。”秋月白哂笑,拿起了旁边的瓷瓶,里面的桂花已经换上了新鲜的,还带着露水,香气扑鼻:“你知道为什么会送一只这样的鸟吗?不是黑色、不是白色、偏偏就是翠蓝色。” 他今天的衣服刚好也是这样的一种蓝,在月光下仿佛碧波海水,潋滟荡漾,但是任何人在看见他时却并不会首先注意到他华贵的衣袍,而是率先注意到他那张美丽的脸。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有本事——他们本身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因此其他无论再好的东西放在他们身上都会沦为陪衬,丝毫抢不到一点风头。 侍从觉得,面前的人就是这样,几乎要让人看得入迷。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虽然问这个问题是不妥的,但侍从还是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开口:“……为什么呢?” 美人低嗅瓶中花,又将瓷瓶重新摆放好,叹息着说:“当然是因为我以前养过一只一模一样的鸟。”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可您分明都没仔细看过这只鸟,您怎么知道和您之前养过的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仔细看就能知道的,只因为我清楚吩咐将他送来的人,所以我便肯定,两只鸟绝不会有很大的差别……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就算又不一样的地方,也可以归咎于我将细节忘记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侍从还是不解:“那原来那只鸟呢?” 秋月白神色淡淡:“死了,被杀了。” 侍从听见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忽然觉得心头一寒。 “或许你说的也没错。”秋月白顿了顿,又说:“我原也过了喜欢这些小东西的年纪,虽然它漂亮,可也实在是脆弱,难照顾。” “我可以为您照顾它。”侍从又摸了摸小鸟的头,感受到这样柔顺的一条生命在自己掌下,这样依赖地靠近着自己,有一种满足感从心间发芽。 “你喜欢,那你就拿走罢。” “真的么?” “真的。” 侍从的脸上露出一种欣喜的表情,但是又转瞬即逝,他想到这只鸟是时玄兰送给秋月白的,心中又生出一种恐惧,遗憾地说:“还是算了,我不敢。” 秋月白不劝说也并不强求,任由它去。 将粟米倒进装鸟食的小盒子,侍从把笼子门关上,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往回望了一眼,秋月白还是坐在那里,似乎根本没动过一样,整个人懒懒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很宁静,几乎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样一个温和的人生气是什么样子的。 ——这时候侍从已经彻底相信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只小鸟了。 若是他在乎,就该在自己离开后靠近那个金丝笼子,将那些粟米一点一点喂给那只翠蓝色的美丽小鸟。 看着远处的人影,侍从忽然又心中一跳。 ……对于楼主来说,这样的一个人是否也如这只鸟一样?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就要接触到那些他们这些人本不该接触到的事物,好奇心会杀人。 毕竟谁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时玄兰并非真心宠爱义子,而是在试图将人当金丝雀养? 只怕是谁刚说出来就要被埋进土里——不,抛尸乱葬岗了。 - 走廊下,秋月白感觉到那个侍从彻底离开了。 他舒了一口气,抬眼看着那只鸟。 雀鸟在笼中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往事也不堪回首历历在目——他方才说两只鸟很像,但这时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觉得还是有些差别的。 之前秋月白养的那只鸟并不会如这般叫个不停,它很听话,知道自己不能被别人发现,从早到晚都不会叫一声,只有被偷偷带出去的时候才会这样。 所以他想——即使长得再像也不会是一只鸟了,他的那只早就死在了很久之前、明月夜还活着的时候,死在了时玄兰的手中,死了那么久,就连骨头都脆了、化成灰飞了。 秋月白抬眼,看见了高高的围墙,这些冰冷的建筑将天空划成了规矩的方框,其下如死水,鱼潜底,鸟折翼。 他忽而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身边熏香已经燃烧了许久,清淡的香气并没有减轻一丝丝的烦躁,忽然,秋月白站起身来,提着衣裳顺着走廊往卧房的后面走去,他踩着木屐走在石子路上,衣摆被水珠打湿,有些沉重,但人越走越快。 直到走到那一条水流前面,他才停下。 宽大的衣摆落在地上,沾染了泥土,水流里只有枯叶,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秋月白在前面站了很久,等到脚麻了才动了一下,走到流水旁边。 远离了熏香,他的人平静了很多,鼻尖萦绕的是天然的草木香味与流水湿漉漉的气味,像被小狗舔过了指尖。 他朝着水里看,又看了很久,想再等等会不会有那么一艘小纸船从上游下来,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不知道为什么,秋月白现在特别想看见那种小纸船。 边等着他想,或许自己来得太早了,也许要到半夜才会来。 又想,也许今天没有了,毕竟前两日都有,每天都飘似乎也有些太频繁。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该回去了,但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想再等等,最终纠结了很久后叹了一口气,转身了。 可是等他走到石子路尽头时,却突然鬼使神差的回头一望。 这一望之下,他的脚步顿住了,紧接着就开始迅速往回走。 ——只见石缝之间,一只红色的小船顺流而下,像飘荡着的红色枫叶,缓缓地、慢慢地、又熟悉至极。 秋月白快步走到水边,躬身伸手去捞那只纸船,随手一摸后发现自己没带手帕,便将就着用袖子吸干了水,千金难买的布料做了抹布,水珠在衣袖上流下深色的痕迹,他又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坐在地上将纸船轻轻打开。 月光下,秋月白发现今天的纸上并不是画了,而是一些潦草的字,那些字分为上下两部分,都写得很粗旷,甚至还带着几个沾了血的发黑的手印,难以想象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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