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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书雩性命垂危,大夫来过好几波,像是得了聂朔的吩咐,他们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怠慢,聂家庄的下人源源不断地送来千年人参、灵芝、天山雪莲之类的奇珍良药,好歹是保住了段书雩的一条命。 聂朔不曾出现过,厉酬风很不解为何突然之间聂朔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明明之前他还要置段书雩于死地,现在却倾尽能力来救回他,厉酬风并不认为经过他那晚强闯聂家庄和谢菱下毒之事,聂朔竟还会有如此好心。 此事虽然蹊跷,但他也无暇寻根究底,如今段书雩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 厉酬风怕发生意外,昼夜守在段书雩身边,不敢稍离片刻,段书雩足足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厉酬风几乎喜极而泣。 段书雩太过虚弱还说不出话来,朦胧的目光凝视着厉酬风,只觉得他消瘦憔悴了许多,见他眼眶发红,心中一痛,竟远比身上的痛楚更叫他难受。 厉酬风从未见过他这样,他柔情似水的目光里有隐约的歉疚之色,他蹙眉的模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令他心碎,心中漫溢的狂喜和苦涩淹没了他,他握住了段书雩的手,却说不出一个字。 柔和的烛光下,他们只是无声地对视着,竟似都痴了,千言万语都融化在彼此的眼眸中,一滴眼泪顺着段书雩的眼角滑落下来。 厉酬风轻轻地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他强忍着喉头的悲伤,道:“段书雩,你不可以再骗我了,更不可以再抛下我。” 段书雩看着厉酬风,很轻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数日调养,段书雩终于可以从床上坐起来了,厉酬风喂他喝药,他也很配合,那么苦的药,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厉酬风,目光一瞬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厉酬风感觉到他的精神比平日更好,不由也微笑着问:“怎么了?” 段书雩柔和的眼眸发亮,苍白的脸上也有了生气,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神色:“厉酬风,原来我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孤身一人。” 厉酬风心中一软,他看见他眼中现出的神采,忽然真切地感到他是真的活了过来,忍不住珍而重之地把他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段书雩本还想说什么,此刻微微一怔,心中充盈着无法言喻的幸福和感动,整个人像生了翅膀似的轻飘飘的,他靠在厉酬风的怀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午后时分,昏暗的房间窗户紧闭,一丝声息也无,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空气里还飘荡着汤药苦涩的味道,段书雩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间的床榻上,面色平静,呼吸轻微,像是刚喝过药睡下。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门帘被撩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来人停在床榻边。 段书雩倏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一丝困意也无,他望着来人:“是你?”
第39章 报仇雪恨 段书雩失踪了。 厉酬风在院子里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到处都不见他的身影,他心中第一个念头是有人带走了他,而在聂家庄发生的事情,唯有聂家庄的庄主最为清楚。 聂朔很平静,对他的闯入毫不意外,聂朔清楚庄丁是阻拦不住他的,他挥挥手让那些庄丁退下,他的这番表现让厉酬风更加坚信此事与他有关,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他在哪里?!” 聂朔面色不虞:“你竟敢如此质问老夫?!” 厉酬风一怔,已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妥,硬忍着急躁,恭谨道:“聂庄主,烦请告诉我,他的下落。” 聂朔生硬地道:“他已经离开聂家庄了。” 听他的口气是段书雩自己离开了,厉酬风不相信事到如今段书雩还会不辞而别,何况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连自保都难,若是聂朔已经把他交给那些追杀他的人……想到这里,厉酬风心头猛跳,更加无法冷静,急道:“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聂朔腾地起身,一甩袖子,满脸愠怒之色:“老夫不曾碰过他一根手指头,他是自己离开的。厉酬风,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之前的事老夫不与你计较,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聂朔一句冷冰冰的“送客”,便有数名庄丁重新涌进花厅,举起兵刃,包围了厉酬风,厉酬风还没有得到答案,自然是不肯走,眼看聂朔就要往内堂走,厉酬风情急之下长剑挥出,格开几名庄丁手中的刀,直逼聂朔后心,聂朔神色一凛,转身长袖一扬,宽大衣袖卷起一阵劲风,直劈厉酬风面门,后者只觉得眼前一花,聂朔袖中右手突然伸出,闪电般直抓厉酬风手腕。 厉酬风一惊,手腕一翻,斜身从聂朔身侧闪过,利剑斩向他的臂膊,聂朔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岂能被他得逞,眨眼之间,两人又过了几十招,聂朔没有使出杀招,这些日子厉酬风都住在聂家庄,他的言行举止自然都逃不过聂朔的耳目,他看得出来他并非生性邪恶之人,见他年纪轻轻,剑法已经如此出色,不由起了惜才之心,此刻见厉酬风为了春风化雨楼的贼首对他紧追不舍,不由厉声喝道:“厉酬风,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虽是萧有情之子,但自幼承慕容椿教诲,理当明辨是非黑白,自古正邪不两立,如果你肯改邪归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你要自甘堕落,选择与春风化雨楼狼狈为奸,与魔教同流合污,你将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别说屏山派,就是连整个武林都容不下你。” 厉酬风面色微变,神情几度变幻,犹豫、悲苦、怨憎一一在他脸上闪过,他早就经历过无常的命运捉弄,他知晓被人唾弃、被人仇恨、被人追杀的滋味,在那么多人视他为仇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的眼神又渐渐恢复了坚定。 如今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屏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经过狂风暴雨洗礼之后,他比曾经的自己更多了几分落拓和不羁,他的心境更加深沉,也更澄静,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厉酬风心中此刻更没有其他的想法,剑光疾转,剑气愈发惊人,他道:“聂庄主,得罪了,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厉酬风剑招不停,甚至更加凶猛凌厉,一招不慎,聂朔的衣袖已被他划下一片,聂朔大惊失色,他不得不凝神应对,一掌拍开厉酬风刺来的剑尖,怒喝道:“你以为他做了这么多恶事,还能得到善终吗?他比你更清楚这点!”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厉酬风浑身一凛,只略一停顿,他的剑招再度转疾,像突然入了魔,剑招大开大合,不顾一切地将全身力气都注入到长剑之中,恰似雷霆万钧,威势惊人,剑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聂朔被这迫人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额头满是冷汗。 此等疯狂的攻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就算此时奏效,但很快他就会力竭,内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然而厉酬风根本毫不在意,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裹挟了他,他如同困兽,整个人目光灼灼,运剑如风,不给自己也不给聂朔任何喘息之机,剑光霍霍,直逼聂朔身前要害,他周身涌动着隐隐的杀气,越发咄咄逼人,势必要杀了聂朔一般。 聂朔也拦不住他这一往无前的气势,面色发白,眼看就要被他刺中胸口,就在那一瞬间,厉酬风突然硬生生将长剑划了个圆弧,旋身在花厅的柱子上劈下一道深深剑痕,这招余势太强,震得他虎口裂开,长剑自他手中脱手飞出,插在庭院中,兀自摇晃嗡鸣不休。 而厉酬风也已经力竭,他气喘吁吁,鲜血沿着虎口滴下,汗珠从他青筋凸起的额头滚落,他的眼底血红,神色又是愤怒又是茫然,最终归于颓丧和伤心。 聂朔知他其实是已经接受了事实,见他这副样子也觉得不忍,放缓了语气:“春风化雨楼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多年,树敌无数,他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只要他不死,这件事就不会结束,只有他死了,春风化雨楼真正地覆灭了,结束这一切的人只能是他。” 厉酬风面色灰败,挫败和绝望充塞在他的心口,他知道段书雩再次骗了他,他再次抛下了他,他低沉的声音在发抖:“他去了哪里?” 聂朔一怔,摇了摇头,道:“蓼南谷。” 厉酬风猛地抬起头,面色可怖,聂朔见他这副样子也是大为震惊,他问:“你也知道蓼南谷?” 厉酬风只觉得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他艰难地问:“他去见谁?” 聂朔道:“数月前,有个神秘贵客前来见我,此人背景极深,财力雄厚,说要与我合力共同剿灭春风化雨楼,我这才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英豪齐聚聂家庄,这神秘贵客未曾透露他的身份,可我后来无意中得知他在三十里外的蓼南谷大兴土木,那处正好是从前被春风化雨楼烧毁的段宅。” 厉酬风全身颤抖,低沉呢喃着:“段家……” 聂朔继续道:“十几年前,蓼南谷曾经有对姓段的侠侣,他们夫妻俩多年来一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在江湖上素有侠名,许多落魄江湖人士前去投靠他们,他们向来都十分热心地接纳。这对夫妻还有两个儿子,本来一家四口应该十分幸福美满,结果一家却惨遭春风化雨楼杀害,这贵客大约是段家的什么人吧,所以才一定要找春风化雨楼报仇。” 直到此刻,厉酬风才恍然大悟,当段书雩欣喜地说他在世上并不是孤身一人的时候,指的不是自己,而是段家的某个人,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厉酬风气息急促:“要你保住他的命的,是那个神秘人吗?” 聂朔点头,道:“想必那贵客是要亲自手刃仇人,才能报这血海深仇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确是传了口信,他听到蓼南谷三个字之后就离开了。” 厉酬风倏然大步朝外面走去,拔起院子中的长剑,急匆匆地往外面赶去。 聂朔在他身后高声道:“你如今去也迟了。” 厉酬风头也不回,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是生是死,他都要找到他。 天空下起了小雨,两盏红色灯笼在夜色中飘荡,门前冷清寥落,门口段宅两个大字阴森森地映入眼帘。 寒风中细雨如同针似的扎在脸上,段书雩却像丧失了所有知觉,他面青唇白,神情恍惚,他的步伐缓慢沉重,瘦削的身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他像鬼魅一般飘进了段宅。 就像回到了他的小时候。 那熟悉的回廊曲折,每一级台阶、每一块青砖、每棵花木,他都烂熟于心,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十三年前被火烧毁的段家又活生生地重现在他眼前。 穿过月洞门,庭院中有一丛紫藤架,爹娘曾经在这里教他练武,他记得他舞剑时紫藤花飞舞的模样,那面白墙上还有他练剑时留下的剑痕。哥哥对武学不感兴趣,常常在练功的时候,偷偷溜去书房,书房外种着数丛修竹,阳光下的竹影落到哥哥看的书页上,他从窗外叫他,哥哥便回过头朝他笑,对他招招手,教他念诗写字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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