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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朝中乱,若陛下久无子嗣,难免会引得人心异动。 他小声道:“陛下多日未曾宣娘娘们前来了。” 陆蓬舟说罢看着陛下动了动唇角,但没有说话。 “陛下……”他又小声唤一声,“明儿我回自己帐中住吧,再过两三日就回京了,我回去收拾东西。” 陛下微睁开眼道:“有人替你收拾。” “可……我闲着也无事。” “那就将朕所讲的东西抄写一遍,写不好朕回来打你的手板。” 陛下目色微狭,视线直勾勾盯着他看,不同于从前单纯的强迫他,现在有点像年长者的命令和管束。 忤逆他的意思,总觉着会被折腾的很惨。 陆蓬舟弱弱一笑裹紧了身上的单衣,背过身合着眼睡着。 他清早起来真的一笔一划认真回忆写了几页纸,但依旧缺漏不少。 陆蓬舟此刻枕在陛下肩上,闭着眼但愿陛下不要问他这事。 陛下搂着他的腰,瞥见他藏在被中的纸张,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这人从前哪肯这么笨头笨脑听他的话,真是被那药害的不轻。所幸他自己误打误撞吃了几颗解药,不然人可真要傻了。 听那几人的供词,起先是林相挑的头,不过后头魏府扯进来,林相渐渐不是主心骨了。陛下闻之唏嘘,少时在战场山魏将军还算他半个师父,从前亦师亦父,这些年来他念在旧情,未曾动过魏家分毫。 权势会将人变得面目全非,从前义胆云天的将军,如今也想的出这种阴毒之计,甚至一开始就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魏府探知到他去年发为何发那一场重病的缘故……故而起了杀人之念。 魏将军此次虽没来,但他宣来随行的两个魏府子弟已皆死于侍卫刀下, 折了这两人魏府不成气候。 他今早去审了魏美人,她倒是一直说不知情,父兄只一直传信要她做皇后。 陛下瞧她那模样,不似说谎,便命人给遣送出去,魏美人一听倒是喜。 这事告一段落,御驾启程往皇城中去。 春光明媚,车马慢行,路途中并不算难熬。 陆蓬舟身底子不错,回京后在乾清宫没养半月就能四处走动,当然陛下只许他在殿中溜达,一日他从门缝中偷跑出去,身后便从天而降两个彪形大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一直在耳边念叨:“陆郎君,请回殿。” 陆蓬舟只好回殿后头坐着,他在窗前看乾清宫后面不远处正在新修一座殿宇。 他问小福子:“那宫殿是修来做什么的。” “宫殿修了便是要迎贵人居住的。” 陆蓬舟低头趴在窗边,听闻后宫的魏美人不知所踪,一位在春猎时殒了命,宫中只留了北蛮的贡女和一位深居简出的娘娘在了。 后宫许多宫殿都空着,修新殿做什么。 难不成是为他新修的居所。 他记得陛下以前是说过修宫宇给他住的话,但那是他去陵山前,陛下关着他在宫里时候的事,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陆蓬舟坐不住去了前殿,魏林二人的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陛下回京后一直忙的焦头烂额,连日来前殿都站着一堆大臣。 他这会躲在柱子后瞧,依旧是一大群老臣在,还见着了父亲的身影。 这半月来他还没回过家呢。 他看见父亲耳鬓后又添了几根白发。 他见陛下不得空,抬脚要走,陛下却一声喊住了他。 他端着茶盏从殿后脸红走出来,在人前他跪着更正经端正:“臣叩见陛下。” 陛下坐在前头抬了下手:“朕欲命你做个工部员外郎,这是工部赵尚书正好见一见。” 陆蓬舟闻言眼眸一亮,笑容都带着几分朝气,起身朝赵尚书低了下头道:“还望赵大人关照。” 赵尚书忙朝他回礼:“陆郎君客气。” 赵尚书心头嘀咕,头一会见皇帝给了名分还叫瞒着人不许提的。不过有这皇帝的心头宠在工部,也是一桩美事,赵尚书看着他捋着胡须笑了笑。 陆蓬舟喜笑颜开回了后殿中去,太监们很快给他送来了官袍,工部员外郎是从六品上,官袍是深绿色的。 “奴才们侍奉郎君穿上身瞧瞧合不合身。” “好。”陆蓬舟展开手臂在镜前站好。 衣袍上身,身姿隽秀挺拔,肤白清俊但又不显文弱,官帽一带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太监们围在他身边:“郎君真好看。” 陆蓬舟扬起脸笑了笑,“做官好看有什么用,本大人要做一番功绩才是啊,往后直上青云,飞黄腾达。” 太监们嘿嘿笑起来,“如今世上还有比郎君您显贵的人物嘛。” “那是陛下赏的,不算数。” 陛下迈步进殿道:“朕赏的怎就不算数了。” 陆蓬舟颔首低头,陛下上前抚摸着他白净的脸颊,目色温柔,陆蓬舟仰面看着他笑眼弯弯,脸上沁上一片微红。 “这般开心,不嫌朕给你的官小啊。” “陛下的恩宠太多,臣谢都来不及。另外臣的病都好了,今日就可以去上任。” “不急。”陛下一点点搂上他的腰身,歪头凑近鼻尖抵在他脸边,视线盯着他的嘴巴,短促的命令道,“你亲朕。” 陆蓬舟浅浅和他亲吻,二人唇齿相接,温柔小意。 陛下忽然握住他的脖颈,“朕许你做官,但你得在宫中住着,好吗?” 离近看陆蓬舟的眼角还留着一条淡淡的伤痕,他眨着眼眸:“陛下是想让臣住在那间新修的宫殿里面么。” “是啊,等修好了会很漂亮。”陛下的声调低沉,带着种压迫和蛊惑,“在外头太危险了,很多人都想要害你,待在朕身边最好。” 陆蓬舟觉着,陛下比从前更变得偏执和善于掌控他,像一个深渊不知不觉要将他吞进去,他的温柔关怀让他说不出拒绝,但给他抛出的选择却一步步更越界。 “不。”他清醒摇着头,“臣不是依附陛下而活着。” 陛下恼起脸:“你……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呢,生来一副死脑筋。” 他生了气甩袖而去。 陆蓬舟解开身上的官袍放在一旁,大不了他就回去藏书阁做侍卫,这个官他不做也罢。 陛下出了殿门,走到一株柳树跟前恼气砸了一拳头,这得等到何时才敢开口。 禾公公笑道:“陛下气这干什么,陆郎君他这么爱做官干事,他不得干到通宵半夜,宫门一关,人又能上哪去呢。” 陛下闻言笑笑,又喜不迭回了乾清宫。 陆蓬舟一人落寞坐着,看见他奇怪问:“陛下怎又回来了。” “你怎将这官袍脱了。”陛下走过来,“刚才是朕一时语急,你去当你的官罢,朕可交代了他们一视同仁,不偏袒照顾你,你去了可要好好做事。” 陆蓬舟点着头,笑着嗯了一声。
第80章 自陆郎君做了员外郎, 鸡鸣夜半的时候宫人们总能看见一个身影,提着一盏灯笼行色匆匆在宫墙中穿梭,一日日比皇帝上朝还要准时。 八月残夏, 天儿日渐转凉,黄昏时下起大雨来,陆蓬舟将书案上的公文理好出殿门时又已是亥时, 他今儿出来时没带纸伞,站在门前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满脸, 他左瞧右看张望一会,并没有看见有太监来接他回去。 雨幕潇潇, 他一人在雨中低着头走, 头顶上挡雨的书才走几步就被浇的湿透,他边走边抹着脸上的雨滴, 说今日实在倒霉, 听着顺着雨声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蠢货。” 他抬起头, 太监们提着的油灯在雨中摇晃,一柄黄油伞下立那人高大的身形,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在狂风中簌簌作响。 陛下这一两月对着他都是这张似怒不怒的脸。 陆蓬舟走过去站在伞下, 浑身浇得湿透,陛下嫌弃白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帕递给他, 忿然又说了一声活该。 陆蓬舟抬眸看了眼他, “臣居官勤勉又有何错,陛下成日这副脸色。” 陛下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比金銮殿中的天子都要忙,朕不知何时能得陆大人的赏, 见一见您的尊面啊。” 陆蓬舟瞧他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懒得吭声,甩袖往快步往前走。 陛下在后面紧追着他,“呦,陆大人的官架子真是不小,朕每天独守空房等到深夜,你倒恨不得住在官中,三更半夜才回来。朕成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朕这个人吗?” 陆蓬舟回过脸:“臣有没叫陛下等,再说了也是陛下耍无赖不让臣回家。” 陛下气的不轻,拽着他的袖子:“你没叫朕等,那你有种别回乾清宫睡,死外边得了。” 陆蓬舟甩不开他的手,两人在雨中生生吵了一路回去。 回到殿中陆蓬舟脱身上的湿衣裳,将头发擦干,陛下依旧撑着腰在他身后口若悬河,不是埋怨就是数落他不识相,冷落了他这个皇帝。 陆蓬舟听的耳朵起茧子,拽着陛下进了纱帐中,压着他倒在被面上亲吻,陛下躲开他的嘴巴,端起脸来冷哼,“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僭越犯上。” “臣这不是在亲近陛下么,陛下还不满意。” 陛下不知何时这人变伶俐起来了,许是他成日喝药身上的余毒散了,又也许他给陆蓬舟教的那些东西,他听进去了,人不再那么老实。 “你不舍回来就别碰朕,当朕是什么,任你揉搓的玩意么。”陛下幽怨别着脸如是说,但他忍不住沉溺在这个亲吻中,下意识回吻着对方,探进衣襟中握上他窄劲的薄腰。 衣衫滑落,陆蓬舟是头一回这般主动,陛下觉着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的勾他的眼,一害羞就泛着粉色的肌肤,匀称漂亮的腰线,绷紧的大腿和一喘一息起伏的胸膛,无一不让他血脉贲张。 陛下忍不住坐起身按着他的后颈热烈接吻,“你简直是要勾死朕了。” 陆蓬舟害羞红起了脸,慌张又将他压在枕上,捂住陛下的脸不许看。 陛下轻轻舔着他的指腹。 陆蓬舟的声线微抖:“谢郎往后少寻我的不痛快,我往后还会赏你。” “谢某听陆大人的命。” 罗帐灯昏,枕畔温存,一夜春宵直至三更天才歇。 陆蓬舟早起穿衣裳时,陛下支着脑袋还在被中半倚着,他声音倦怠,一面说话一面给他抚平衣角,“朕昨夜都没怎么睡着呢。” 陆蓬舟回头笑了笑,起身向陛下跪安道:“那陛下再睡会。” “昨夜淋了雨,出去让太监们煮碗姜汤,喝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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