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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皇帝忽然出声问他。 知县慌张失措的吐了话出来:“石桥镇半月前有陛下的秘使到任,许上官亲自上街搜捕,陛下若想——” “秘使……半月前?” 知县的话又被皇帝的惊愕声音打断。 他吓得正要伏地磕头,上面的皇帝大步流星下来扯住他的衣领。 “人呢!现在何处。” “许大人黄昏时出了城门,跟门口的差役说前来向圣上您复命。” 陛下闻言气的仰头大喊了一声。 “你这蠢货,可知道放走的是何人!”陛下气急败坏踹了一脚那知县。 知县吓得脸色煞白,“难不成、那位、那位就是陆贵君……” 禾公公上前:“怎么一回事,还不向陛下禀明。” “半月前……那位拿着官凭前来府衙自称名为许楼,是陛下亲命来暗中寻人的,他在石桥镇已住了半月,每日和两个捕快上街搜捕,为人凶悍的很,还留着一道胡须,看着年近三十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传闻中的贵君。” 外面站着值守的许楼茫然跪地道:“陛下,臣一直在乾清宫值守,未曾离京。” “他倒是胆大,顶着别人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陛下无端笑了笑,“定是他看见了朕的船才又逃的,今日朕在江岸上看见的……真的是他。” 他摊开地图扫了一眼,朝徐进说:“他定是避开朕折返往北走了,他一个人雨天走不远,你命人快马传朕的旨,严守住北面的江元、上合两县,留铜陵县一条路给他,这大雨天的免得他做什么困兽之斗,躲进哪个山沟里不出来把自个淋个半死。” “是。”徐进领了命出去。 陛下得了陆蓬舟的音信,一时间心头也不觉的那么空落落的了,还难得笑了几声。 天微微亮时,御船回了石桥镇,知县引着陛下去了陆蓬舟住的屋子。
第91章 去时院门都没锁, 留着一道门缝,从矮墙瞧进去,好几处黄泥脚印一直到屋门前, 门锁在地上凌乱掉着,屋门歪斜的大敞着,已然是人去楼空。 知县弓着腰将院门推开迎皇帝进去, “陛下,贵君这半月便是在此屋下榻。” 陛下蹙眉左右张望几下, 这院子地上积了雨水,一脚踩上去靴底沾一片泥, 湿黏难行, 他踮着脚走到屋门前,屋檐更是矮小, 里头光线昏暗, 看着很是潮湿萧索。 陛下回头问知县道:“他身上没银钱吗, 怎住这样的屋子。” 知县:“据臣所闻,贵君时常赏跟着他的两个捕快吃酒, 身上是不缺银子使的,这院子是……是娟娘住过的旧屋, 她独身一人,是而屋子修的小了点。” 陛下听知县支支吾吾的,挑了挑眉问:“娟娘是何人, 一个女子怎会独居, 她无夫婿兄弟在么。” 知县结巴着,低头抹冷汗:“娟娘是从前寻花坊的……卖唱女子。” “什么!”陛下的声音陡然抬高,眉头紧压,脸气的直冷颤, “你别跟朕说……他是在这里跟女人鬼混的。” 知县:“这、这微臣便不知了,陛下可宣那捕快二人前来一问。” “去给朕将人找来。” 陛下气的头疼,刚想在塌边坐下,又嫌弃的甩了甩袖,盯着那张睡榻气急败坏踢了几脚。 他脑袋里止不住晃着陆蓬舟和女子翻云覆雨的画面,越发的头昏恶心,扶着桌角咬牙切齿,“姓陆的,你要真敢背着朕出来偷吃,老子一定把你那玩意给一刀剁了。” 他说罢又拍着桌子气的怒骂了一声。 将那知县吓的直打哆嗦,禾公公上前扶着陛下说:“陆郎君不是浪荡之人,想必不会对陛下不忠的,您瞧这屋里哪有一件女子的东西啊。” 陛下烦躁摇头,瞥了几眼屋中的陈设,虽破旧但倒是干净,一瞧就是他住过得屋,他总爱将桌上的茶盏倒扣摞在一块,喜欢在塌边摆一盏灯,喜欢在窗边放一张凳子……还有屋中淡淡皂角的味道。 一瞧见这些东西,陛下心头的思念又猛地攀上来。 为何……为何他宁愿在这种地方住着,也不舍得回去,他追寻的所谓自由只是这些无穷无尽的困苦、潦倒、孤寂和狼狈,不是吗。 陛下走到另一间屋子,灶台里还留着余温,掀开木盖碗里还剩着些米粥,他拿起喝了一口虽然冷掉了,但味道很好,他熟悉。 禾公公急着走过来:“陛下怎随便喝这来历不明的粥,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呢。” “朕无碍。” 陛下瞧见知县正领着两个男子和一个纤瘦女子走进院门,将碗搁下回去端坐。 三人在屋门外跪下,知县低头进来道:“外面便是府衙的捕快二人,和寻花坊的歌女,名唤春兰。” 陛下恼怒地合上眼皮,扯着嘴角气笑:“不是说娟娘么,怎么还又来一个春兰,看来朕的陆郎还真是风流多情呢。” 知县跟着尬笑一声,朝门口的三人瞪了一眼,“你等还不回陛下的话。” “许……不陆贵君他刚来的时候,说要掩藏身份行事,不能住在府衙,命小人为他找住处,小人找了几间,贵君有好院子不要偏看中了此屋,说……说是他怜香惜玉,要照顾娟娘生意。” “一出手就花了五十两银子租下娟娘的院子。搬进去后常往寻花坊里去喝酒,常喊春兰作陪,两人一喝酒就至半夜。” “他简直放肆!”陛下失了矜贵,在三人面前怒砸了一声桌面,震得上头的茶盏滚在了地上,清脆裂成几片。 春兰声音怯怯地哭道:“民女只是给贵君侍酒,贵君他未曾碰过我。” “此言当真?只是喝酒而已,若有旁的……” 春兰柔弱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含糊几声,吓得几乎要昏过去。 “你们两个给朕说。” “回陛下的话,贵君是和春兰抱在一起过,摸过几次她的腰,还亲过一回春兰的手、不过没将人带回屋里过。贵君出手阔绰,坊中的姑娘都爱往他跟前去,偶尔有那么几次左拥右抱的时候……” “好啊……”陛下冷笑了两声,“亏朕还以为他穷的没钱吃饭呢,合着银子都花到女人身上去了。” 他说罢风风火火的拂袖离去,到江岸上了御船,往铜陵县而去。 午后时船停在岸边,徐进已在那等着。 “臣按陛下的命,都已布置下去。” “嗯,朕倒要看他此回还能逃到哪里去。” * 陆蓬舟淋雨逃了一天一夜,这会躲在山里里生火烤衣裳,他今早黎明时逃到了江元县辖内,在树根底下躲着瞄了一会,瞧见城门口的官差多了五六个,他闻着风不对,又潜去了另两个县。 只有铜陵县的官差瞧着好糊弄。 他捏着眉心发愁,冷冷的打了个颤,翻开的怀中的地图看了看,往北只有江元、上合和铜陵三县,江元往北是一片密林,上合县往东是密密麻麻的支流,铜陵辖内一马平川。 陛下这分明是想将他逼到铜陵,来一招瓮中捉鳖。 他匆匆逃出来,包袱里只剩下一张饼,水也喝光了,一直窝在这山头上躲绝对是不行的,恐怕会被陛下困死在这里。 他苦着眉头思忖,远远的听见一声猿叫,凄厉一声像孩子的哭声。 陆蓬舟吓得握着剑跳了起来,剑头沾着雨水,在月下闪着寒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中忽然生出腔热血来,三两下将衣裳系好,将包袱拴在背上,趁着月色下了山。 他到了上合县的城门前,脸上的黑粉涂的很潦草,举着一张官凭走到门口的几个官差面前,“本官奉陛下的御旨,进城中寻知县大人。” 官差扫了一眼他的身形,又提起灯笼在他脸上照了一照,接过他手中的纸笑道,“将城门打开,放上官进内。” 陆蓬舟抬脚往前面迈,余光瞥见身后的官差正围起来向他贴近。 他牢牢握着腰间的剑柄。 待城门推开一条缝,他利落拔出剑,一个飞身翻进去。 官兵们喊道:“快抓住他。” 一时间刀光剑影,城楼上的火光亮起来。 皇帝身边的侍卫都在铜陵守株待兔,没人想到他竟敢一人硬闯这里。 门口的都是官府的衙役,本就难敌他这个曾经的御前侍卫,又顾忌着不敢下死手,故而数十个人围着他竟也不占上风。 两个人被他的剑锋划伤的胳膊,一膝盖顶飞出去摔的老远,倒在地上嚎叫。 知县是个微驼背的老头子,在一旁急扯着嗓子喊人过来。 陆蓬舟无心和这些人缠斗,他盯着旁边拴着的马,朝围着他的人撒了一把石灰粉,跃身跳上马,拽着缰绳朝街上奔去。 长街上,马蹄声铮铮作响。 街面上被声音惊醒的百姓推开窗看,只看见一道劲瘦的身影掠过。 他狂奔许久到了城门前,在马背上急促的喘着气,“将城门打开。” “陆郎君……您就别挣扎了,我等今日断然不会放你走的。” 后面追上来的人,抬起了数把弓,箭头直直指着他的腿。 陆蓬舟拿起剑横在自己喉间,眼眸凌厉盯着追上来的知县。 “命他们将城门打开,否则我今日死在这里,知县大人觉得陛下会如何发落您。” “陆郎君,下官将您弄丢才是项上人头不保。”知县摆了下手命弓手放箭。 陆蓬舟却抬手便往自己肩上刺了一刀,顿时血渗出来将衣裳染红。 他抽气捂着肩又说了一声:“将城门打开。”说罢将刀抵上心口。 陆蓬舟知道他今日不破釜沉舟赌一回,是逃不脱的。 知县吓了一跳,皇帝这位心头宠,实在是个厉害的。 陆蓬舟又将刀尖往里头扎了一点。 沉寂半晌,知县犹豫着开了口,“将城门打开。” 这位陆郎君真要是跟他玩命死在这,那怕是他九族都要被挖出来鞭尸。 何必呢。要是皇帝在这大抵也只能放他走。 陛下在铜陵县里收到信时,人早已是逃之夭夭,上元知县是抬着棺材前去铜陵县面见皇帝的。 “微臣已命人极力阻拦,然陆郎君的剑实在厉害,衙役们不敢动刀,十几个人围着都近不得他的身,陆郎君还打伤了两人。” “陆郎君还以死相逼,在肩上刺了一刀,微臣眼见着他要接着在胸口刺,实在不敢不放人走。” “是微臣无用……但凭陛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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