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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头一日比一日大,所以躺久了,江屿身上难免就总是有一层薄汗。 左奕拧了帕子,仔仔细细的给人擦着身子,还得小心不能碰到胸口上还没彻底愈合的新伤。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江大人突然不安分了起来,那因为晕了太多天所以有点水肿的手指头,不由分说的就抓住了左奕戴着手镯的腕子。 左掌柜吓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江屿正不错眼的盯着他,只是因为昏了太久,那人的眼皮这会似乎是不太听使唤,就只能半遮半掩的耷拉着。 左奕见状,一边将帕子扔回到了铜盆里,一边准备起身出去叫人,可床上那个刚醒过来就连睁眼都费劲的江大人,手上用的力气却死紧,左掌柜这个没伤没病的人第一时间居然没有挣开。 左明若以为那人被魇住了,本想坐到床边再跟江屿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让人清醒一点,可谁知就仅仅是这一会的功夫,江大人居然就身残志坚的扒拉着左奕的袖子,硬生生的把自己挂到了左掌柜的身上。 左奕被他扯得衣服都垮了半边,也是真的没脾气了,他只能是就着这个姿势,把床上的被子顺手扯了过来,披到了那个只穿了亵衣的人身上,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个实在:“下去,当心着凉。大夫说了,你再这么瞎折腾下去,就没几年好活了。” 江屿面对面的贴在那人的皮肉上,要不是身高不允许,他这会估计已经钻到左奕的怀里了。 毕竟是轰轰烈烈的病了一场,气血两亏的江大人在完成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后,也是彻底哑火歇菜了,他眼冒金星的靠在左奕的怀里,缓了半天才想明白那人刚刚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 “我不怕……”江屿在林子里那会,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见不着他媳妇了,这会能囫囵个的抱在怀里,那自然没有放手的道理,“我还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少活几年呢,你不是比我大几岁,这下子此消彼长,等到了时候,咱俩还一起死,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 “……” 江屿听着这人信口胡诌,久违的后悔了起来——那藤条不该扔了的,就算是断了,供在那也能让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警醒一点。 ------- 作者有话说:《避免》 顾城 你说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第116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左奕看着江屿那金纸一样的面色,到底是没舍得真下重手去收拾他,“晦气不晦气。” 江屿听人这么一说,发现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于是他仔仔细细的想了半天, 补上了最后半句话:“那算了,还是你先走吧, 我舍不得把明若你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天地之间。” 左奕听到这, 那点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江临渊,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滚下去。” 江大人委委屈屈的躺在床上,委委屈屈的喝着苦汤子,委委屈屈的看他媳妇一甩袖子, 头也不回的就打算走了。 “你去哪啊?我这才刚醒……”江屿一见那人的脚步迟疑了, 就更是把弱柳扶风四个字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气若游丝的表示, “明若……我现在浑身都疼……” 左奕见状, 只能是头疼的折了回来, 叹了口气后坐到了床边,他伸手,原本是想把被子给那个蠢东西掖一掖, 可谁知道那人居然把尚且发着热的脑袋搁到了他的手心里,还粘人的蹭了蹭, 左掌柜捏着江临渊如今形销骨立的下巴, 心里也是不经意的沉了沉,语气也不免和缓了一些:“我得去一趟国公府,替咱们江府做出一个致谢的态度来。” 江屿一听这话, 当机立断的就要呲牙,毕竟他这透心凉的一箭可正经是拜那个挨千刀的镇国大将军所赐的,可呲到一半,江大人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是自己当时没有故意在那个悬赏的告示上动手脚,事情好像也确实不至于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更何况,江大人记得清楚,他家明若好像是明令禁止自己去给镇国大将军找不痛快的。 于是自知理亏的江大人只能偃旗息鼓的表示:“那你早点回来,我真的全身都疼……” 左掌柜从江屿那遮遮掩掩的态度里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小业障指定又瞒了他不少事,只是眼下这人正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左奕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兴师问罪的心思。 左掌柜知道,不管江屿愿不愿意,自己这遭都是必须要去的。 如今大周里里外外都不太平,他们江家就算是再有钱,等四境外围着的那群狼烟铁骑真踩到脸上的时候,横竖也都会变成丧家之犬,所以他得寻个投名状递上去,来给他们江家换一张护身符才行。 - 大将军不愧是个鬼见愁,阎王爷似乎也怕把这玩意收到下面后会把原本太平的地府给搅扰个天翻地覆,所以早早的就把勾魂索命的阴差全给喊了回来,自然,温慈墨也是争气得很,这才醒了不过四五天,他居然就已经能活蹦乱跳的拄着拐下地了。 镇国大将军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脾气,再加上他躺在床上那会,苏柳有意逗他,城防营里一些原本不痛不痒的损失苏管家也全给按照十成十来来说,就仿佛在犬戎的有意搅局下,这传承了几十年的大燕铁骑下一刻就要伸腿瞪眼了。 眼瞅着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兵被霍霍成了这样,温慈墨哪怕是呆在铺了好几层褥子的床上也还是如坐针毡的,今天得了哑巴的准信,好不容易能下地了,大将军连忙拄着手杖,一瘸一拐的去城防营查看情况了。 左奕是在确切的知道‘戚总兵’现下不在国公府里了,这才带着厚礼,客客气气的登门致谢来了。 趁着卫迁把怀安城折腾的一地鸡毛的时候,左掌柜已经出手把那几个驿站的事情给归置好了,不仅如此,这人在经商的方面也确实是有几分天赋在的,这几个驿站才交到他手里没多久,营收就直接翻了一番,打尖的住店的,居然比往日还要热闹上几分。 不仅如此,左掌柜说到做到,一分钱没有多要,把那白花花的银子直接就这么送到了国公府里。 此番确实是帮庄引鹤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于情于理,燕文公都得当面谢谢人家。 更何况,在赈灾这方面,左掌柜可也没少出力,这么一比量,燕文公就只是把潞州和铎州的经商权换给了人家,倒还显得是左掌柜吃亏了。 不过眼看着左奕还愿意带着这样一份厚礼上门,看来人家确实财大气粗,对此倒也是全然不在意。 只不过哪怕苦主不说,庄引鹤也还是得提,可还不等燕文公再好好想想把自己手里这一亩三分地的哪一部分割让给左大人的时候,人家居然率先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起如今刚打完一仗的落云关了。 左掌柜先是非常有水平的表示,大燕如今摊丁入亩的政策已经能看到不少成效了,四境之内有不少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更是干脆拖家带口的来了这大西北,就为了能靠这些人头多分点田地,好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下有口饭吃。 不仅如此,在引水灌溉后,原本撂在一旁的荒地如今也种上了翠绿的麦子和青稞,等到了今年秋天,想必也能等来一个还算不错的收成。 这些利国利民的政策在原来也不是没人做过,只是那些国公们大都本本分分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没人敢跟庄引鹤这样,拳打西夷十二州,脚踢犬戎北蛮子,把这整个北境都折腾的风声鹤唳的。 燕文公这一套有的放失的组合技哼哼哈嘿的打下来,把四境之内的不少国家都看得心里毛毛的。 实力不足的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盘中餐,有本事跟庄引鹤掰掰手腕的也怕这拥兵自重的燕国彻底强盛起来了之后,真变成了一头翻脸不认人的中山狼。 左奕这人说话做事都极有水准,他从头到尾都没挑明庄引鹤的狼子野心,只说“别的国家看了如今这架势,怕是会觉得燕国已经生了反心,要开始觊觎这天下了”。 这话说的,就仿佛是别的国家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了,倒是把庄引鹤这个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给摘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燕文公自打回来后那一系列‘多屯粮,缓称王’的行径,到了左掌柜这,居然也全都变成了被猜疑后的自卫防守。 “大燕如今有了人口,又有了足够的粮食储备,在别人的眼里,这就是有了不臣之心了,所以我们必须得准备一张百战不殆的底牌,方能让如今的大燕不至于落入一个稚子抱金行于市的被动局面当中。” 这话说的,避重就轻这件事可算是让左掌柜给玩明白了。 庄引鹤顺着他的说法往后细想,居然也觉得如今膘肥体壮的大燕成了一只人善被人欺的小绵羊。 那当下要真想破局,也有办法。 小孩子抱着个金元宝在闹市晃悠,要怎么才能不被抢呢?很简单,找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跟在后面就行了。 所以左掌柜的建议是,“我们得想办法把厉州给拿下来”。 厉州这地方虽然地理位置一般,但是里面堆着的那些火器,正经是值钱的玩意,不管庄引鹤对这江山社稷到底有没有想法,这块膏腴之地也都万万不能落到犬戎的手里去。 只是厉州的地理位置实在是特殊,它左边背靠着一个林州,右边还守着一个金州,这哥仨已经狼狈为奸好几十年了,在落云关一战里也不难看得出来,因着那点唇亡齿寒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这三个州确实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所以要想动厉州,就必须得做好同时料理了金州和林州的觉悟。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是大周还是犬戎,面对着这块十里飘香的大肥肉时,愣是没一个人敢动筷子。 更何况,燕文公的顾虑还不仅仅是这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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