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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由来的赶到不安… 南宫驷说,卫军请来麒麟才子谢千弦作为军师, 虽说陆长泽被擒的后果是有意为之,可看落鹰坳的惨状,此人在此一战,是下了功夫的。 谢千弦… 这三个字,是扎在他心上的倒刺,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发作,却在今夜,在自己的心头反复碾过,他此刻只想知道,寒之在哪里… “楚离。”萧玄烨的声音异常沙哑,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安静,他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一直沉默侍立在一旁的楚离身上。 “属下在。”楚离立刻躬身。 “近日,寒之可有来信?”萧玄烨问得极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某个脆弱的幻梦,那眼神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祈求。 楚离心头一紧,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压,艰难地摇了摇头:“回殿下,自离阙京后…再无书信传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在萧玄烨眼底深处飞快掠过,阴霾随即附上,他劝说自己,没有书信,定是在神农山身不由己吧… 可这一问既是多余,也极其不合时宜,若有书信传来,何至于要自己去问? 而眼下,瀛军借道晋国直抵卫国辕门下,正是战事吃紧时,身为主帅,此时又怎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上官凌轩知他心已乱,干脆屏退了众人,待到人皆退下,他才开口劝道:“殿下就是与他再情深意重,此时,也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萧玄烨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没有回答,上官凌轩便继续道:“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他毕竟…” “凌轩。”萧玄烨打断了他就要脱口而出的“来历不明”四字,语调也不自觉地烦躁起来,当初李建中一案,上官凌轩也曾受牵连,今日“谢千弦”这个名字再度出现,他必然也是怀疑了什么…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帐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帘幕被猛地掀开,风尘仆仆的夜羽几乎是撞了进来。 “殿下!”夜羽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属下奉命护卫李寒之,可在神农山脚下忽起大雾,属下等人与其走散,至今仍未寻到踪迹,不知是否已上神农山…” 萧玄烨却仿佛没有听到夜羽的话,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帅案…… 在神农山脚下跟丢了人,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两条线,两个名字,此刻在他脑中疯狂缠绕,李寒之背后,他真正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呢? 卫军大营中,一处略显孤清的营房内,灯火昏暗,映照着谢千弦苍白如雪的面容。 案几上送来的晚膳早已冰冷,纹丝未动,自城楼归来,他便将自己关在此处,活脱脱一尊失了魂的玉雕,那双曾潋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地望着摇曳的烛火,眼中一片死水。 萧玄烨就在对面营中… 七郎就在那里… 他听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会怎么想呢? 会识破李寒之身上从前那些说不通的秘密吗? 从前自己曾为了试探他,暴露过自己那门绝技,萧玄烨会再度去追究吗? 蚀骨的思念几乎将他吞噬,胃里翻搅着,喉头哽着铁锈般的腥甜,让他对任何食物都毫无欲望。 厚重的帐帘被无声地掀起,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南宫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着甲,缓步走了进来。 “千弦,”南宫驷的声音温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案上未动的食盒,眉头微蹙,“听说你滴水未进?这可不行,身体是谋国的本钱,瀛贼未灭,你岂能先垮了?” 他走到案前,自顾自地坐下,拿起食盒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谢千弦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抬起,只是那空洞的视线似乎微微聚焦在烛火的一点上。 南宫驷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续道:“今日城下,萧玄烨那副表情,真是精彩,你真该亲眼看到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安抚,“你放心,我既用你,便信你,只要你能助我卫国击败瀛贼,你我之约,仍旧算数。” 你我之约… 这几个字似乎被他刻意放缓,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谢千弦心上。 惊鸿令… 既是自己成才的利器,亦是捆住自己满腹才学的枷锁,最终,这把利器成了南宫驷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谢千弦从未想过要做君子,若真是以信义为交换,他并不在意身败名裂,可如今,却不同了… 谢千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传来细密的刺痛,这痛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殿下深夜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谢千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但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桃花眼深处,痛苦依旧汹涌,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那破釜沉舟的决绝正在缓缓凝聚。 南宫驷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微凛,面上笑容却更深了几分:“千弦果然通透。 瀛军新败,主帅亲至却受此重挫,正是军心动摇之时,我军今日大胜,士气如虹,战机稍纵即逝,我意欲……”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炽热的野心和不容置疑的杀伐,“明日,与瀛军决战,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击溃瀛军,永绝后患!” 决战!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一瞬间狠狠砸在谢千弦的心上,明日,七郎……就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吗? 南宫驷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千弦,你还如此年轻,又身怀绝技,是稷下学宫闻名天下的麒麟才子。” 他告诉诉说着这些虚浮的名与利,似乎在寄望于这些名头能够重新将人点燃,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不在乎功名,稷下学子苦读十数载,不也是为了有入仕的资格? 他继续说:“你之才略,为天下诸侯所求,你与萧玄烨相伴不至一载,其中情意,本没有你想得那么多,你何苦为他断送你的大好前程?” 他站起身,走到谢千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音带着赤裸裸的压迫,“希望千弦,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惊鸿令蒙尘。” 谢千弦微微启唇,似乎有一声不大明显的轻笑从他唇齿间溢出,他抬起眸,对上南宫驷趾高气昂的模样,而后,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个字:“好。” 帐帘掀起又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将冰冷的杀机留在了这方寸之地,营帐内重归死寂。 谢千弦一动不动地坐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南宫驷的威胁言犹在耳,惊鸿令的沉重枷锁依旧没有解开,但比这些更沉重的,是萧玄烨可能投来的…满是恨意的目光。 “七郎……”一声极轻的呢喃逸出唇齿,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与萧玄烨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存,彼此间交付的真心远比此刻悬在头顶的利剑真实。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的挣扎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迷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清明和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稷下麒麟,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南宫驷要利用自己灭瀛,可自己的目标,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灭卫! 烛火已燃烧到了尽头,在火苗熄灭的最后一瞬,谢千弦在心中告诉萧玄烨… “下次若能再见,你唤我一声…千弦吧…” 黎明撕破夜幕,血色的日轮悬于饮马河上,卫军营垒辕门洞开,沉重的牛哞声与战鼓轰鸣交织,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巨大的沙盘前,卫军诸将肃立,谢千弦的手指精准地在沙盘上移动,声音清晰冷静,他在布一场已推演千遍的棋局… “瀛贼新败,然主力未损,我军倾巢而出,瀛军定也会倾力强攻,只是我军地利仍在,背靠鬼哭林,前有饮马河为屏。” 说这,他的手指点在沙盘中央,那是一个背靠辕门,前临浅滩的开阔地带,“由殿下亲信大将统领三万重甲步卒,持重盾长戟,结厚阵于此,形如弯月之‘腹’,务必固守,吸引瀛军主力强攻。” “左翼,”他指向左侧河滩,“率一万五千轻骑,五千弩手列阵,待瀛军主力被中军吸引,其右翼暴露,左翼骑兵直插其肋侧,辅以弩手,撕裂其阵。” “右翼,”他手指移向右侧丘陵,“领一万步卒据高地,以弓弩压制瀛军左翼,若其欲绕行侧击中军,则以滚木礌石阻之。” “彩!先生此阵甚妙!”有两位将军齐声赞同。 “末将愿守中军死门!”一员悍将主动请缨。 就在南宫驷也目露赞许,即将拍板之际,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慢着!”司马恪排众而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谢千弦,拱手对南宫驷道:“殿下!末将也有一计,可与谢先生相辅相成。” 帐内气氛瞬间一凝,南宫驷挑眉:“哦?司马将军有何妙计?” 司马恪转向谢千弦,皮笑肉不笑:“谢先生智计无双,末将佩服,只是,敌将陆长泽既已被生擒,那如何能浪费?” 他话锋陡然转厉,声音提高:“将他押去城上,以示我大卫威严,如何?” 说罢,司马恪颇为挑衅地朝谢千弦的方向瞥了眼,不等谢千弦再有言语,南宫驷已然拍手叫好。 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早有预谋… “千弦。”南宫驷笑着唤他,看他处事不惊的模样,脑海中是安澈曾经对他的告诫。 连此人的老师都说,若自己寻求此人助力时,此人已有心仪的主君,那这个人的话,信,也不能全信。 南宫驷轻笑一声,象征性地问他:“你觉得如何?” 谢千弦面不改色,心中却已暗流汹涌,原本,陆长泽留在这军营里还有大用,如今却要押他上城楼,几乎是乱了自己的计划,可眼前这主仆二人的戏唱得如此卖力,谢千弦知道,他不能反对。 于是,他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司马将军此计甚妙,可挫敌锋芒。” 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已冰冷一片,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这战场另一方的萧玄烨,能在他布下的阵中,认出那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生门的”,看穿他留下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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