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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登上停在一旁的马车。 一直侍立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的楚离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殿下,您为何不告诉他,您要统军?” 萧玄烨闻言,脚步微顿,他转过身,脸上那憧憬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你怎会懂”的了然。 于是,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对着楚离做了个带着点得意的噤声动作:“嘘——” 他目光再次投向谢千弦消失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穿透时空,看到了此行的结果…… 他将尽此生的努力,在此战大败卫国,最好能将其覆灭,领这一份军功,向瀛王要一个…封赏。 楚离看着自家殿下脸上那孩子气般的纯粹和热烈,心中那点不安和劝谏的念头竟一时被堵了回去。 萧玄烨却已从遐想中回神,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他拍了拍楚离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回府,加紧备战!” 他转身,背影在渐盛的晨光中显得无比挺拔自信,仿佛心上人惊喜的笑颜都已近在咫尺… 楚离望着马车启动,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空寂无人的官道,最终只能将所有疑虑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翻身上马跟上。 阙京城门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晨风掠过城楼,带着凉意,吹向远方,也吹向将被战火点燃的瀛卫边境… 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绿,仿佛蛰伏的巨兽,赶到神农山脚下时,已过去了五日。 谢千弦有意放缓了速度,心中盘算着,这五日,够瀛卫二国间来一场交锋… 浓重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如同巨大的白色帷幔,将官道、山林、甚至不远处村落模糊的轮廓都缓缓吞噬,这雾气来得极快,也极浓,几步之外便人影难辨,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和草木腐朽的气息,粘稠得如同活物。 谢千弦所乘的马车以及护卫的夜羽等人,被迫停在了浓雾的边缘,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打着响鼻。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谢千弦探出身来,他并未看夜羽,目光穿透翻涌的白雾,投向那若隐若现,此刻更显神秘莫测的神农山轮廓。 其实此处,他并不熟悉,自然也不敢冒然擅闯,关于墨家总院的种种,不过是昔日从三师兄楚子复口中听来的零星碎片,可楚子复已为墨家中人,对于总院的机密,自然守口如瓶。 好在,谢千弦并不需要真正上山,随即,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地响起,提醒道:“夜羽,此雾非寻常山岚。” 夜羽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沉声问:“你的意思是?” “墨家总院所在,岂容外人轻易窥探?”谢千弦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可他确实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乃墨家子弟启动的云梦泽机关阵,大雾迷途,困锁生人,意在阻隔窥伺、擅入者,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触发山中杀阵,尸骨无存。” 他话音落下,浓雾仿佛应和般,翻滚得更加剧烈,无声的威胁在其中流转着,似在彰显墨家不可侵犯的威严。 几名近卫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墨家机关术的威名,他们是听说过的。 夜羽眉头紧锁,看向谢千弦:“那该如何?我们在此等候雾气散去?” “雾气何时散去,由墨家说了算,或许一时三刻,或许三五日。”谢千弦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师命紧急,耽误不得,我知一条秘径,可避开大阵,直通总院后山,你们在此等候,若雾散我未归,再循主路进山寻我。” “不可!”夜羽断然拒绝,“殿下严令,必须寸步不离,山中凶险未知,且此处离卫国未免太近,瀛卫正值交战,岂能让你孤身犯险?” 谢千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却也暗含强硬:“夜羽,你忠心可鉴,但墨家规矩森严,那秘径只容墨家弟子知晓,外人踏足,便是触犯禁忌,连我也会被牵连受罚。” “你带人跟着,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害了我,更会让老师震怒,迁怒于殿下…”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难道想看到因你之故,令殿下与墨家交恶?” 这番话直击要害,夜羽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绝不敢承担破坏太子与墨家关系,抑或导致谢千弦受罚的后果,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脸上挣扎之色明显。 “放心。”谢千弦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道:“我毕竟在此长大,对山中地形了如指掌,此去只为拜见老师,处理完事务便即刻下山与你们会合,你们在此守候,便是对我最大的护卫。” 他再次强调:“切记,莫要擅闯,耐心等我。” 车厢内再无声音传出,显然是心意已决…… 夜羽死死盯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马车车厢,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终究不敢赌,只能选择相信谢千弦的判断,他曾想过或许是因他与自家殿下的关系不为墨家所容,但此刻只能寄希望于墨家巨子不会为难自己的弟子。 “好吧。” “嗯。”车厢内传来一声轻应。 时间在浓雾的包裹中仿佛变得缓慢,夜羽和近卫们守在马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翻滚的白雾,每一丝风声都不敢忽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浓雾深处,似乎传来几声轻微的、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哨音,随即隐没,这声音在山林间本不稀奇,但在这种情境下,却让夜羽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扑到马车旁,猛地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谢千弦那件素色的披风,被随意地遗落在坐垫上,尚带着一丝主人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 “李寒之?”夜羽目眦欲裂,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雾气,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踪迹,然而,除了翻涌的雾气和死一般的寂静,什么都没有。 方才,他明明没有听见李寒之的动静,难道,是墨家的人动了手脚? 与山脚下的迷离诡谲不同,临河畔而行,谢千弦来到大雾的尽头,在这里,还有等着他的人…… ------- 作者有话说:到100章整了耶!![加油][加油],我继续努力,早早写完!!!后面我又要开始写打仗了,并且会朝着略狗血的方向发展了(对手指[可怜][可怜]) (这想说一嘴,神农山以及墨家总院这是在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本文虽然是架空但也有做一些参考,还有还有,莫忘了妹登场的三师兄!!)
第101章 愿隐其名酿国殇 早已等候在河畔的, 是几名卫军。 脚下这一步跨出去,是一场以瀛、卫二国的存亡为赌的生死之局… 千弦此生功绩,定在天下一统… 昔日那句对荀文远放出的豪言犹在耳畔回响, 这一脚跨出去, 他必须让所有的可能都驶向一个结局… 卫国, 必须败! “灭国”这样的字眼, 在如今看来似乎还有些天方夜谭, 毕竟四国鼎立的局势还没有变天,可所有后者看似明知不可为之事,都有先人先一步开拓, 要走向一统,这四国鼎立的平衡必然要被打破, 既然如此,那第一个陨落的, 为何不能是卫国? 南宫驷以惊鸿令要挟自己, 但他却忘了一点, 麒麟才子, 是不可掌控的… 谢千弦深吸一口气, 空中似乎参杂了远处的硝烟,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神色恢复成惯常的沉静无波,只是沉默地跟在卫军身后。 来到辕门前卫军营帐时, 守卫径直带他走向中军那座最为高大的营帐,沿途卫军士兵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警惕、或带着审视, 他恍若未见。 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暖意夹杂着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卫太子南宫驷正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 眉头紧锁。 他身形颀长,英俊的面容下却带着几分阴鸷的锐利,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在看清来人时,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到了!”南宫驷大步迎上,“麒麟才子,果然言而有信!” 谢千弦听着他如释重负般的语气,自己从阙京出发至今,已过去足足七日,七日间,足够发生许多翻天覆地之事,这七日,定让卫军苦不堪言。 于是乎,谢千弦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殿下言重,师命在前,殿下持有惊鸿令,在下不敢怠慢。” “只是不知现下瀛军动向如何?此次,是何人挂帅?”他问出最后一句时,语气刻意放得平稳,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 南宫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似是疑惑了片刻,不等他回答时,帐中立在一旁的司马恪率先不服气地出声:“是…” “上官凌轩!”南宫驷扬声打断,面上笑容依旧。 身后司马恪似乎滞住了片刻,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再多言。 二人间如此诡异,谢千弦眉头擎起,看着他思索的模样,好似下一刻,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便能散发出不属于那双眸子里该有的锐利,能洞悉一切。 “咳…”南宫驷正了正声,没有给他继续深入的余地,反而语气寻常地问:“千弦于此战,有何见解?” 闻言,谢千弦神色正式起来,如今自己身在卫营,心却在瀛军处,可真正是与狼共舞,与虎谋皮,从南宫驷那总是带着一丝探究的神色中,他明白,自己此刻,并不全然被信任。 可思及“上官凌轩”这个名字,他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庆幸交织着,一面庆幸此次瀛王未令太子出战,又不忍伤及上官凌轩,他毕竟是萧玄烨视为兄弟之人… “愿为殿下,染世间污浊…”谢千弦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最终下定了决心,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既打消卫国内部对他这个“外人”的疑虑,又不能过于惨烈,以免伤及瀛国根本,断绝日后萧玄烨称王的根基… 帐外一声马蹄的嘶吼撕裂了他的思绪,斥候火急火燎地掀帐进来,单膝扣地,急道:“禀殿下,瀛军先锋大将陆长泽,率一万五千精骑,已突破我外围防线,正沿饮马河疾驰而来,气焰嚣张,其主力尚在百里之外缓缓推进,意图待先锋打开缺口,再行压上。” 闻言,南宫驷猛地一拍案桌,似是被这无休止的冒犯惹恼了,目光射向谢千弦,似是警告:“千弦,可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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