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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胡悄然入境。 耶律齐吩咐兵马散下山丘,兵分两路,无声无息地接近了长汀关。 以此同时,西周大军也已经接到了统一攻城的消息,早就按耐不住仇恨的心,一夜之间,大军压境已开到长汀北城门下,赫然立起了攻城梯。 慕怀钦像是有预感似得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接着那鸣金台的钟声响起,一声声急旋回荡像是要震碎他惊慌失措的心。 坏了,长汀出事了! 慕怀钦快速做出了判断,一定是西周被说服,联合出击而且行动这么快。 此刻处境非常的被动,可现在自己必须死守长汀关,西周和羌胡兵马一旦进境,长汀关很快就会打起来,长汀关失守,两路兵马合围,那长汀必要任人鱼肉。 诺大个长汀城,也不知道方大胜能不能守得住。 就在思考的同时,羌胡一队偷袭的土兵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城外营地的附近,十几具暗哨的尸体躺在了寂静的山丘处。 这时。 信号烟破竹似的穿入空中,犹如火蛇一般在天际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接着一声巨响轰然炸裂。 “杀——” 无数的呐喊声伴随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踏破了所有的宁静。 羌胡的先锋大军势如洪水冲进了边防驻扎兵营,火油、火罐轰然炸开,长汀关边防营瞬间火光四起,厮杀声响应天际。 两路大军兵临城下。 慕怀钦率领巡防司,在长汀关门前拼命死守,巨石,利箭从城楼上犹如暴雨般倾泄下来。 城墙内外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烈火灼烧着肉身,照亮还未苏醒的天空。 血色的长河慢慢流向天涯。 长达半个月的坚守战,长汀关守军五万余,死伤不计其数,剩余兵力还在与敌军进行激烈交战。 已经是敌人发起的第七次攻击,一批又一批的敌军像一只只嗜血毒虫源源不断从城墙爬了上来。 慕怀钦紧握长剑,脚底踏过无数亡魂,还在拼尽全力杀敌,温热的鲜血无时不刻不在喷溅出,顺着他颌骨不断滴落在银色的铠甲上。 城外驻军已被耶律齐歼灭,长汀关守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城门那道防线,此刻羌胡的主力部队已经迅速整顿兵马,兵分几路,一路大军压境,西周大军分出兵力想要接近长汀的后方,断其后路,全面围堵。 增援什么时候会到? 摄政王!长汀难道你不要了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派兵来援?沈仲迟迟不派兵来援,慕怀钦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放弃了他,也不该放弃了长汀。 彻哥哥,你收到了吗?你收到我发的求援信了吗? “太多了,敌人真的太多了,长汀关我快要守不住了.…” 无论如何也撤不下来。 方大胜还在坚守,西周还没打进城中,这个时候我若是败下阵来,就是将长汀的所有人送上绝路。 破城之时,便是屠戮之日。 在击退敌军时,慕怀钦从战火区退下,去往了地牢方向。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去赌一把,来争取更多的时间。 打开牢门,那张逆天之颜已在地牢中昏睡过去,慕怀钦并没有因为乌勒可怜的身世而手下留情,鲜红的鞭痕清晰的割入乌勒的脸上。 听见脚步,乌勒迅速睁开眼,像是慕怀钦的到来会在意料之中。 他被反手半吊在刑架上,远远盯着慕怀钦脸上血迹,露出狰狞的笑意:“可怜人,看来你的王已经开始抛弃你了!” 慕怀钦走上前,盯了他脸上的伤口片刻,突然感觉很恶心,“羌胡也不过如此!” “放了我,没准你能死得好看一点。” “我突然有些后悔划伤你的脸了,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羌胡王见了还会不会救你的命。” “呵呵呵……”乌勒一阵冷笑过后,很平静地看着他,眼里居然留有一丝仁慈的目光,仅是看到一个同类,心生出些许对自己的悲悯,他们都一样,苟活在王的身边,用尽解数去讨王的欢喜。 可很快,那点稀薄的仁慈就变成了一股扼杀同类的恶念:“不要想着用我来威胁我的王,我不过是王眼中的一只玩物。” 乌勒说了一句不该从他嘴里吐出的自嘲,让别人听来像装着不可抹灭的苦楚。 而作为他口中的玩物,这种悲凄感慕怀钦自是再清楚不过,然而下一秒,乌勒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厉,他恶毒地从牙缝中挤出字:“你更是!” 他们处境相同,都在等王的救援。 但心境却不同,慕怀钦努力去说服自己在萧彻心里的位置。 “我不是!” 慕怀钦猛地扬起手臂抽了过去,乌勒偏着脸,却露出带血牙齿大笑着,“你心虚了,你我是同一种人,都想在王身边做最好的自己,来获取更多的垂怜,可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徒有一身武艺还要被埋没,徒有一颗诚心还要被玩弄,你的王呢?他的兵马呢?他早把你抛弃了!” “王都是一样的,没有感情!” “住口!”慕怀钦知道乌勒在有心打击他,果断又掴去一掌,薅起他的头发扳过脸,“我的王不一样!” 乌勒瞪着他,“别在这里苦苦死撑了,两国来攻,长汀必失,耶律齐不会错失这一次的良机。” 慕怀钦狐疑:“你在牢里,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乌勒阴沉沉地笑了,“因为其木格是我派人杀的,只有杀了她,西周才会出兵!” “你……” 慕怀钦浑身颤抖,满腔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砍断乌勒手上的锁链,抓紧衣领将人拖行出去:“本将军现在就带你去见你的王!让他好好看看你这满身的伤和刮花的脸,我不信他不动容!” 语后,乌勒猛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痕,那是一条匍匐在上面的毒蛇,啃噬掉他仅有被人怜爱的东西。 “不!不可以!把面具带上!把面具给我带上!” 乌勒拼命倒退反抗,拖着慕怀钦前行的身体,他怕了,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就算自己再喜欢也无济于事,耶律齐只喜欢他的脸,从没爱过他这个人,若摆在众人面前他只会是一个笑话,他不可以成为笑话,而眼前的这个人,要将一切,冰冷地诠释在他面前。 战争还在继续。 耶律齐身骑战马,气势威严的伫立于帅旗下,他势在必得的远远观望着长汀关城墙上的一切。 恍惚间望见守城士卒纷纷撤离,再无反抗之势,一时间死寂一般。 “耶律齐!”一洪亮之声赫然吼出,“出来一谈!” 耶律齐策马扬鞭催到最快,迅速穿过攻城阵队,立于大军阵前,威风凛凛的望着城墙之上的身影,高声怒喝:“慕怀钦,不要再作无用之举,速开城门,可留全尸!” 慕怀钦立于城墙之上,目光沉定又冷静,大声喝道:“耶律齐,此人你可还认得?” 耶律齐此刻的目光锁定了那百尺城门之上,乌勒被反手捆绑,几个士兵将他侧立于城垛边上,乌勒看起来力不能支,虚弱至极,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城墙之下。 耶律齐心中一惊,将一切看在眼里,强忍面色,不予显露。 “慕怀钦你这是作何?随意找个人,便要牵制我大军攻城,简直做梦!” “随意?”慕怀钦冷笑,器张的从城楼上丢下一张面具,说:“羌胡王难不成忘了面具下这张脸了吗?” 说着,慕怀钦用力扳起乌勒的头,好让他的王能看得更清那张曾经英俊的脸。 乌勒被慕怀钦牵制的力道所疼醒,他一睁眼就望见城楼下屹立在两军阵前的一威严身影,那人身着金甲,手持厉剑,一双异样的蓝目在阳光下散发出非同寻常的气息。 “耶律齐……”他望着,在心底低吟王的名字,突然有种预感在心里油然而生,也许这是他们此生最后的相见,然而自己却如此的狼狈不堪,忽而一瞬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淌了下来。 在此过后,乌勒挣开慕怀钦束缚的双手,拼命地将脸垂下,他不愿让那人再见这张残毁的脸。 此间,慕怀钦听到了乌勒低泣的一刹,不觉他这种杀人如麻,残暴冷血之人也配有感情。 鄙夷,从未在眸中消散过。 他对耶律齐大声问:“耶律齐,你可看清了?这张脸虽花了些,但羌胡王应该不会忘了吧?你若愿退兵坐下详谈,我便饶他一命!” 耶律齐仰起头,冰冷的直视着楼台上的一切,眸子里传递的更多是不屑这样的威胁,可紧握缰绳的双拳太过用力,关节处绷得都是白痕。 “耶律齐……”乌勒再一次在心底喊着他的名字,他真得希望耶律齐能为他踌躇一刻,哪怕一刻,也死而无憾。 也许是两人还有一份真情所在,耶律齐再次向乌勒望去一眼,可仅有片刻就匆匆而过。 “这个人本王从没见过!” 话出口后,耶律齐再没多言,毅然决然转身离去。他可能是在此中最冷静得一个人,就算有心想救人,但此时此刻也无能为力,他没想到慕怀钦会把乌勒一直关押在长汀关,不可能在两军阵前多做彷徨,即使他心里踌躇不安,也只能迅速做出决断,战场的每一分钟都事关生死,这个道理没人不懂。 两军阵前,耶律齐拒绝慕怀钦并不意外,只是会有一点点的失落,不知这失落从何而来?有没有几分是因为自己也爱上了一位帝王,深感帝王心的绝情。 乌勒看着慕怀钦的神情,大笑着,似无畏似凛然,他赢了。 没什么可遗憾的,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他早就猜到结果,如果耶律齐会为他改变初衷,那就不是耶律齐了,他是草原上飞翔的雄鹰,不会被任何人所束缚。 不后悔,也不埋怨。 自己曾蜷缩在青麗山冰冷的天坑中暗无天日,哭泣,绝望,憎恨,只能在无尽的恐慌中慢慢学会等待死亡。 直到他的王给了他重生的希望。 在冰冷的雪顶山端,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毫不犹豫伸向了黑暗的深渊,那拨去一层坚定锐利的目光后,他永远忘不了的是一双无尽温柔的眼睛。 乌勒突然抬起眼帘,目光似穿过了薄薄云顶山端的云雾,寻寻觅觅,在深情不过一刹那寻到那人难以释怀的双眸。 “你是这炼狱里的一束光,一束光...” 乌勒用他本族的话语诉说着他心里所有的情感。 慕怀钦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能感受到他身体在跟着心颤抖,那不是惊慌,也不是恐惧,是他在从容面对自己被弃后,心里还会留有一丝眷恋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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