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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你看这是什么?”唐宁笑容满面地提着食盒,拍了拍道:“今儿春分,你小叔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快过来瞧瞧。” 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呵!慕慈正躺在榻上看书,眼皮也不抬一下, “恩, 放那就行了。” 唐宁站在桌前转头瞅瞅,瞧那张小脸愁眉不展的, 他说道:“这可是赵公子送来的羊肉, 长汀特产,你小叔特地命人做成了羊汤,他说你最喜欢吃。” 慕慈终于放下书, 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小胖回来了?” “没,他还在长汀, 他说要给她娘守孝三年再回来, 让你照顾好自己, 别想他。” 慕慈垂下头,低吟道:“我也应为我娘亲和二叔扫扫墓,已经六年了, 打了六年的仗, 六年我都没再踏入过长汀, 现如今……又被关在这里暗无天日……” 说着说着, 不知不觉眼眶发热。 唐宁走到跟前,用袖口帮他擦擦,“多大了?还哭?” “没哭。”慕慈把头扭去一边。 唐宁笑了笑,拉着他起身, “来,先喝碗汤尝尝,我去吩咐小厨房再烙几张春饼。” 唐宁转身,慕慈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急声问,“小唐,你等等,我忘了问你,你今儿去藏书阁我小叔同你说什么了?你会被调去他那里吗?你会走吗?” 唐宁一愣,想起慕怀钦在书桌前发呆时的模样,手里一直摩挲着一块玉蝉,望着玉蝉那温柔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确切说那种目光从未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回过神来,刮了一下慕慈的小鼻头,“放心,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公子,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慕慈呼啦一下抱住他,“太好了,告诉小厨房再多烙几张饼。” “做那么多,你吃得下吗?” 慕慈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我想……我想……出去放放风,给朋友也带点长汀的吃食,都关了我半个多月了。” 朋友?唐宁神色忖了忖,呵了一声:“你是想去冷宫放风吧?” 慕慈眨眨眼,没想到小唐这么快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唐,可以吗?我听说陛下病了,求求你了。” 可以吗?当然不可以!唐宁一想到慕慈对萧彻格外的上心,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萧彻过往对他的恶行,他没有同慕慈说过,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清楚慕慈是个极其感性的人,在那抗争的六年里,他不想慕慈为了他,与萧彻产生隔阂,继而再失去靠山,那对慕慈不公平,凡事,他能忍便忍了,哪怕这孩子心里生了情愫。 不过这次,他倒是可以帮一次忙,因为保不齐,荣王也在去往冷宫的路上,他特别期待看到慕怀钦为了慕慈将萧彻撕碎的神情,一定特别的解气! 侍卫来报,说萧彻已经醒了,而且十分惬意,一天到晚在庭院里溜达,没事抓个虫,逮个猫,时不时还与方大胜派去的侍卫聊聊天,套套近乎,整日里能吃能喝能睡的。 这就有点过分了,本是囚禁,怎么敢情像前去养老? 他凭什么这么舒坦? 慕怀钦丢下奏折,披上披风,独自一人朝冷宫走去。 冷宫背阳,阴气很重,怨气也很重,这当口起了风,卷起满地的落花,那疑似入了梦的萧彻正坐在门槛处仰头望天。 龙卧浅滩招虾戏,两个前来打扫得宫人见他悠闲,就将扫把扔到他面前,丢下两句不知分寸的话便走了。 萧彻一笑而过,随后拾起扫把在院中扫起来。 就在他昏迷醒来的当天,太医前来诊脉,不曾想那人居然是顾佟的手下。 那太医将顾佟的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一转达——陛下保重,等臣救援。 这便使萧彻的心沉静下来。 院子扫到一半,忽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这身影很熟悉,只是这人也是多年未见。 门外:“公子快些,不要为难了下官。” 萧彻猛地抬头,只见,慕慈拎着食盒迎着风飞快跑进院中。 抬眸的一瞬间,慕慈顿住脚步,望着眼前拿着扫把的人,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袖 ,孤寂寥落,那双眼再无以前帝王的神采。 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萧彻望了他片刻,随后拄着扫把站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 慕慈哽咽道:“我来探望陛下。” “陛下?”萧彻深深一叹:“我哪里还是什么陛下,现在掌握大梁命脉的是你的小叔,你该去探望他。” 慕慈凑上前:“你是,你是,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 萧彻没有搭话,他并不想与慕慈牵扯太多,将一个孩子陷入他与慕怀钦彼此的怨恨中。 他丢下扫把,转身,微微侧头背对而语:“慕公子,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吧。”说着,大步离开。 “陛下……” 慕慈一路追随他的背影,尽管萧彻冷言冷语,甚至将自己划入对立的行列中去,可在一个少年的心里六年来的陪伴不是假的,疼爱也不是假的。 这样如兄如父的一个人,如何让人能割舍的下。 “陛下!”慕慈跌跌撞撞追去,脚底一时没留意,被扫把拌了一脚,整个人重重扑在地上,那食盒也被打翻了,热腾腾地羊汤烙饼撒了满地。 慕慈哭喊道:“萧大侠…别走,纵使你不再是帝王,可你还是我的大侠啊!” 萧彻闻言一怔,忽然想起曾经在盘河村的过往,他脚下越发变得沉重,僵的再也迈不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孩子被风吹干的泪痕,便不忍心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身上的泥,“怎么这么不小心?也不看着点路,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伤着了吗?” 慕慈用袖口抹了鼻子,含着泪傻傻笑道:“好像脚崴了一下,不过没事,应该能走。” 萧彻:“走吧,我扶你进屋看看。” 慕慈点头,单腿蹦着往屋里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指着食盒委屈说:“可惜了羊汤烙饼……我做的,没了。” 萧彻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瞧去,烂通通的一片,那饼子奇形怪状,简直入不了眼,丢了也不咋可惜,不过好歹是孩子一番心意也不好打击他,萧彻就地扒拉了一番,拾起些能吃的带了回去。 而在这半柱香之前,慕怀钦一路朝冷宫走,他也没让随从跟着,毕竟他和萧彻现在的关系非常微妙,一旦揭示遗诏,在众人眼里萧彻便是自己的亲兄长,他又要立于自己的仁厚,打不得骂不得废帝,即使恨得咬牙切齿想要狠狠收拾他一顿,也不能让人抓了把柄,落了口舌。 方行至冷宫不远处,隐约听到屋里头有说笑声,再仔细听,慕怀钦目光倏然一冷。 两名看守侍卫本在闲聊,一抬眼不知什么时候荣王已经驾临,自知大难临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殿下!” 喊声得过分,像是在通风报信。 慕怀钦狠踹了他们一人一脚,抽出长剑架去颈肩,示意再张扬就给本王滚去见阎王! 侍卫跪伏在地再不敢吭声。 慕怀钦带着满腔的怒火前去抓人,他自是警告过慕慈不知多少次,萧彻心肠歹毒,假仁假义,不准再惦念,偏偏不听,还竟敢买通侍卫偷偷跑来探望,着实该打! 刚刚踏入廊道,只听屋内传来“唔”的一声闷哼,接着就是一语:“哎呀,疼疼疼,陛下,你轻点…” 慕怀钦顿时瞪大眼睑,踉跄后退数步,若不是及时扶住廊柱,他怕是再也迈不动步子。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一直心心念念,原来两人早就互生情愫,还做了这等苟且之事。 萧彻,我们慕家到底欠了你什么?慕慈才不到十五岁,你竟如此衣冠禽兽! 再留不得你,不可饶恕! 慕怀钦脸色铁青,当即想破开门锁,一剑砍去那人头颅,可走去门前,手却颤抖的始终推不开门。 这件事若传出去,慕家脸面何在? “陛下,你手活可不咋好,疼死了。” “别那么多话,忍着。” 屋内又传来了两人的对话。 慕怀钦双眼一闭,扶着廊柱心口作痛,浑身颤抖已是呼吸不得。 门外侍卫见他身体摇晃不稳,神色难耐,模样几乎将要晕厥,二人立刻跑上前去扶:“殿下!” 慕怀钦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 他踉跄地走出的门,再次回头张望了一眼,捂着心口吩咐道:“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 侍卫:“是。” 天空不只何时下起了小雨,慕怀钦拄着剑,趟行在苍茫的天地间,微雨轻如过眼花,落在脚下却像被扣上了沉重的锁链越发迈不动步子。 无力再前行。 兀自昂首仰望苍天,自己拼尽所有,九死一生究竟换来了什么?不过是孤独而已。 若问过往,自己后悔过吗? 答案永远是后悔过。 可这种后悔往往都在噩梦中所惊醒。 萧彻,你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你欠我,欠我慕家的,我要一一都讨回来,全部都讨回来!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只是朝阳宫里缺少了一个人,那便是陈公,他被方大胜带去了刑部审问。 其实抓住萧彻的把柄并不是很难,只是慕怀钦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人,他一直就怀疑,先帝是如何知道萧彻的身世的,那定是有人告知了什么,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身边的亲信。 多年以来,自己一直被萧彻亵玩在身边,若是陈公只是知道自己身世,必然会认为我是萧彻的亲弟,断不可能那么心安理得命我去床前侍奉。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陈公从始至终都知道一切,我们二人身世的来龙去脉他再清楚不过,而且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陈公被带往刑部的那天并没有太多情绪,一切好似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也许他早就预料这一天终将会来临。 慕怀钦念昔日情分,命方大胜不要对他用刑,只将他单独询审。 陈公为此神色释然,不卑不亢,而后将所有的一切都如实招供。 无论当时情况如何,是一时的心软,还是为保自身平安,混淆皇室血脉乃是死罪,知情不报更是罪上加罪,没人救得了他,必死无疑。 慕怀钦心里有怨,却依然舍不得他,在那几年的黑暗岁月中,若不是这位老公公关怀在侧,他可能也没命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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