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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倔强的神情似乎穿透了慕怀钦的内心,在互相伤害的同时又感同身受。 可纵使命运悲惨,也不该是他拿来害死无辜人的理由。 门外侍卫听见声响破门而入,慕怀钦呵斥:“滚出去!” 他掐着萧彻的脖子的力道再次加深,几乎要置人于死地,“我再问你一遍,你倒底写是不写?” 萧彻抵抗的同时,目光微闪,从唇边微弱的挤出话:“写……朕写……” 慕怀钦稍稍收力,萧彻捂着喉咙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眼前人,他不畏死活地邪佞一笑:“朕写……朕就写谁让慕家收了你这个祸害,活该被灭!” “你……找死!”慕怀钦愤怒一爆而发,他挥起手掌愤然掴去两掌。 萧彻被打的眼冒金星,嘴角流血,缓过神仍要恶语相向,“活该……” “闭嘴!” 慕怀钦立刻掐住他的喉咙,不会再让他发出半个音节。 “下…贱…坯子…早该…杀了你…” 慕怀钦没想萧彻还是这般恶毒,气得瞬间失去了理智,胡乱捧起萧彻的脑袋猛地磕向地面,萧彻只感后脑“砰”的一声,眼前一黑,一口气咽了下去,再没了声响。 房间里突然死寂一片,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慕怀钦张大眼睑愣在原地,直直盯着身下的萧彻,鲜血顺着发丝缓缓流淌,温热触及到双手,他微微一颤,浓重血腥味瞬间灌入他的鼻腔。 “萧彻……萧彻……” “萧彻!!” 萧彻不动了,脸色惨白,似乎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慕怀钦僵直的身子不断往退缩着,直到抵到墙上退无可退,他大脑一片空白,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身边倒下无数尸首血海,却从没这么畏惧过死亡。 他死了? 我杀死了他? 不会的,他命硬的很,他不是说他是真龙转世,有九条命,要杀他那么多回他都没死……为什么偏偏在我回来的时候,他便去了。 他爬回萧彻身旁,一把抓起衣领,使劲摇晃着身体吼道:“萧彻,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我的仇还没有报!你怎么就可以这样死了?!” 门外的侍卫听见怒吼,再次冲进屋,扶起失控的慕怀钦。 “荣王殿下别慌,人还活着。”侍卫道。 慕怀钦冷静后,忙俯下身,伸手探去萧彻的鼻息处,停滞片刻,发现确实还有一丝微弱气息存留。 一定是方才太过紧张,竟一时没察觉到。 慕怀钦微微扬起嘴角,可转瞬间又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萧彻,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这种感觉摊在身边的亲信面前,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踢了一脚昏迷的萧彻,吩咐道:“去请太医,别声张。” 侍卫低头应了一声,拱手问道:“那外面的人怎么办?快不行了。” 慕怀钦沉了口气,命令道:“带回天牢,也找个太医给瞧瞧,留着口气,别让人死了,记住重兵看守,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 “放我进去!” “公子,荣王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冷宫半步。” “我要见荣王!” 慕怀钦眉头一皱,是慕慈。 一别六年,这孩子自从见到我以后,再不像以往那般亲近,倒也没有冷眼相待,只是若即若离的。 萧彻算是还有点人性,没恶毒的朝孩子下手,还将慕慈教养的温文尔雅,只是少年的心思总是琢磨不定,偶尔会“小叔”地称呼一声,似有话要讲,淡笑过后又咽了回去。 可能是自己不辞而别,他一直寄人篱下,心里一直别扭着。 慕怀钦擦拭了下手上的血渍,额外瞧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萧彻,吩咐了一嘴便出了门去。 立定门前,遥遥观望,被拦在宫门外的慕慈一改常态,正与侍卫拼命地撕扯推搡,衣服都扯变了形。 “慕慈!”他唤道。 慕慈一听召唤,立刻松了手,朝着那宫门侍卫横眉竖眼甩了衣袖,大步走去了慕怀钦身前。 “叔父。”慕慈行礼。 “你不去温习功课,来这做什么?” 慕慈偷偷瞥了一眼廊道,他是刚听闻小叔去了冷宫,担心陛下的安危,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可刚走到宫门口就隐约听到鞭刑声,这才不管不顾要冲进去与侍卫争吵了半天。 眼下,该怎么说呢?要问陛下是不是被用刑了? 慕慈不敢与小叔问及陛下的情况,就像在陛下面前不敢提及他小叔是一样的。 他属于这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却是对立的,两面的自私,让他站在哪里都心有不安,他恨死了这样的对立,母亲去后,他们已是他最后的依靠。 无论是非对错,谁对谁错,少年的心总会更倾向于长久陪伴的那一方。 慕慈站直身子,这一阵子他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不对惹恼了小叔,再归责于陛下头上,可既然来了,对方便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也就不想再伪装了,他直言道:“小叔,我想见陛下。” 慕怀钦沉下脸色:“他犯了头疾,太医刚瞧过,已经吃过药歇下了。” “真的?”慕慈狐疑地看着他。 慕怀钦突然嗓门大了一个声调:“这是什么话?小叔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察觉自己吼这么大声,着实不该,他这岁数,面对一个半大孩子的问话,也不知怎的,居然会没压得住情绪。 慕慈也没再问,只是捏着衣角又瞧了一眼房门,几名侍卫立正的像个大板锹一样,一动不动牢牢看守着,而里面依然没什么动静。 慕怀钦一手拉着他出门,不许他再看:“这是冷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没有准许不可再来,没什么事就早些回去多看看书,别四处乱晃!” 慕慈停了步子,手臂一扽,拉的笔直,心里拧着劲儿地开始讨厌:六年前他一撒手说走就走,现在想起教育我了。 慕怀钦抬眼就瞧他一股子戾气,也不知打哪学来的,似乎总有萧彻的影子,让人越看越气! 他心思一沉,当即招呼了侍卫,将慕慈拉走,出门时,慕慈身边跟班的小太监迎上前,慕怀钦这么微微一抬头,就在这一瞬,他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前这个身着内侍服饰,低头躬身的人,是……唐宁。 唐宁也看清了来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更深地俯下身去,跪倒在地,声音干涩而平稳:“奴才……参见荣王殿下。” 这一声“奴才”,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慕怀钦的心口,烫得他一阵剧烈的愧疚。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他,这个与他一同习武、约定要并肩沙场的少年郎,何至于沦落至此,断送前程,成为这宫闱之中一个残缺之人。 他曾许诺的报答,他欠下的恩情,在这颠沛流离、仇恨缠身的六年里,似乎都被搁置、被淡忘了。 此刻骤然相见,所有的亏欠感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良知上。 慕怀钦张了张嘴,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去如何”,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慕怀钦眼神复杂地从唐宁身上移开,像是怕那愧疚再多看一眼就会将自己灼伤。 他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沉默地从唐宁身边走过,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 慕怀钦一直入住在藏书阁,藏书阁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不过现在,这里再不是人人惧怕之所,烛火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是夜。 慕怀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床头的烛火雀跃,跳得他思绪繁杂。 陈公从萧彻身边带走后,就被安置在了藏书阁里侍奉,他放下床帘,轻声道:“殿下,睡吧。” 慕怀钦撑身坐了起来,“陈公,小唐还是没有来任职吗?” 陈公瞧了瞧他,“殿下睡不着,是一直在想他?” 慕怀钦点点头,“他为什么总是拒绝呢?” “老奴想……”陈公话顿了顿,“唐宁应该不会过来的。” “为什么?要不我亲自去请他?当面和他说。”说着,慕怀钦便要下床穿鞋。 陈公连忙拦住,“殿下,夜深了,娇鸾殿估计都睡下了。” 听了话,慕怀钦肩膀渐渐了下来,他坐在床边失落道:“我欠他的太多,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吗?” 陈公叹了口气,“殿下不要忧虑太多,唐宁这孩子老奴了解,他一直很要强,要强的人都不愿意面对过去,他不是真的想拒绝殿下,而是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其实,殿下不如想开点,唐宁陪在慕小公子的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他在身边照看,也能缓解一下殿下和慕小公子的关系,来日方长,你们见面的日子会很多。” 慕怀钦觉得陈公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强求:“那好吧,改天我去娇鸾殿看看,顺带和他说说话。” 陈公铺好被褥,躬身退了出去。 绕过屏风,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天,正值冬去春来,梨花簌簌落,凛凛随风摇,帝王望着飘落的梨花迷离双眼,他在无尽的思念中徘徊许久,最终踏进了那座不该踏入的寺院。 一年后,这场荒唐的情爱,险些东窗事发。 新皇登基两年后,祖皇帝的妃子产子,这是皇家的耻辱,这种不伦之恋是帝王的污点,是把柄,更会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临别之际,万岁亲手将一块玉珏塞进了襁褓,他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好像得知那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他还没睁开眼来看清这个世界时,唯一能证明他曾来过这个世上。 陈公将他装进一个提篮里带走了。 在茫茫的芦苇荡里,陈公眼睁睁地看着那鲜活的小生命一点点沉入水中。 一声啼哭,令一个曾做过父亲的宫人动了恻隐之心,也许他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赋予了这个孩子重生的希望,也是改变这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床榻上的慕怀钦看着陈公离开,他想着:陈公一把年纪,侍奉过三代君王,皇权争斗之下,他还能够明哲保身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这样的一个老太监会不会早就知道当年之事?还有,先皇当年久居病榻,是怎么会突然确定萧彻不是他子嗣的呢?
第117章 朕怎么就想看着你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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