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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谋划的,我想过,逃脱不了,我便要你难堪,因为我恨你!” “我恨你深入骨血,我盼你暴毙而亡,盼你江山覆灭,我想看到你愤怒的样子,想让百官嘲笑你的无能,让你在朝堂上驾驭不了的,在我身上同样也别想驾驭!” 最后一句,慕怀钦用尽力气拼命地嘶吼,似是要把多年的苦楚通通呐喊出去。 雨水拍打着窗棂,萧彻僵在原地,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胸口那块温润的玉蝉,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寒得他心间发颤。 原来他从未掌控过这个人,原来,他恨他入骨。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朕竟不知,你如此的下贱!” 下一秒,萧彻猛地抓起慕怀钦的衣领,凝视着他。 “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朕会不知?想死是吗?想护着别人,自己寻死是吗?朕,偏偏不成全你!朕要你看着什么叫做权利?要你亲眼看着那个人是如何死在你面前的!” 萧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厉声道:“来人,将唐宁拖出去,凌迟处死,即刻!!”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悚地瞪大双眼,凌迟…… 慕怀钦整个人僵住了,四肢没了知觉,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会是这个残忍的结果。 门外侍卫推门进来的同时,陈公和方大胜双双跪地,“陛下开恩!” 萧彻抬腿给他们一人一脚,踹翻在地,“都住口!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方大胜没顾君威,马上立直了身子,叩首道:“求陛下开恩!” 萧彻怒极,又是一脚,方大胜再次爬起,一句句重复:“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若是我弟死了,我这当大哥的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你敢威胁朕?!”萧彻厉声道:“来人,把方大胜拖出去,一并处死!” “陛下!”这时,陈公跪着爬去萧彻的脚底,苦苦哀求道,“陛下…陛下,都是老奴管教不严,老奴大半生才认得这一子,还指望他给老奴养老送终,求陛下看在老奴半生辛劳的份上,放我儿一条生路吧,求您了……陛下!” 萧彻低头看着他,那张年迈的脸上满是泪水。 “统统该死……你们统统该死!把他们都拖出去给朕处死,现在!!立刻!” 萧彻怒吼着,越是求情,他越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似乎全世界都在与他作对,他杀红了眼,再听不得有人讲话。 陈公趴在地上,一双颤抖的手拽去他的裤脚,哽咽道:“陛下……别……纯妃娘娘在天之灵,会心疼你的。” 娘…… 萧彻眼睑涌出泪水,他手扶在桌子上摇摇晃晃,一瞬间所有的戾气都没了。 母亲是他心里最柔软的依靠,那抹柔软是多少思念的夜里,割舍不去的人间亲情。 他渐渐冷静下来,转身看去慕怀钦因惊吓过度而惨白的脸,低声道:“朕,不杀他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萧彻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唐宁勾结反贼陈零试图劫狱,撤去宫中禁卫一职,立刻处以处于……” 他看了慕怀钦一眼,慕怀钦目光与他相撞,胸腔起伏的汹涌。 萧彻冷笑,他随手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刀,“铮”地一声,丢在慕怀钦面前,“立刻处以宫刑,你来亲自执行!” 金属擦地的声音丁零作响,慕怀钦脑袋嗡地一下,全是白鸣声。 宫刑……萧彻!他再逼我,狠狠的逼我。 气氛冷到极致,没有人再敢做声,他们都知道,相比凌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萧彻冲着侍卫怒吼:“你们还愣干什么?阉了他!现在!立刻!” 侍卫服从命令将唐宁架了起来,退去身下底裤。 “萧彻,你卑鄙,恶毒,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不需要你仁慈,你杀了我!”唐宁不断挣扎嘶喊着,对他来说,这简直生不如死。 慕怀钦转头看去唐宁,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音节。 “慕怀钦,你还不动手?你难道想看着他死吗?”萧彻催促道。 慕怀钦看着地上冰冷的刀锋,寒意顺着血脉爬进心脏,萧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他心上,握刀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他闭上眼,可黑暗中全是唐宁昔日明亮的笑容。 我不能……我做不到! 他一步步后退着,耳边都是萧彻催促、恶毒的声音。 唐宁看着他,绝望没入眼底,他们已是被逼到了绝境。 唐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一刻,他突然猛地发力,用头狠狠撞向制住他的侍卫,那侍卫吃痛松手的瞬间,唐宁借势转身,抽出旁边另一个侍卫腰间的长刀。 刀光冷冽,映出他毫无生气的脸,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他挥刃便向颈间划去。 “不!!”慕怀钦肝胆俱裂,那声嘶吼冲破喉咙的同时,他手中的刀做出最后的抉择……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整个宫殿。 唐宁……对不起……至少你还可以活着。 慕怀钦摸着脸上温热的鲜血,“当啷”,染血的刀掉落在地。 他怔怔抬手,指尖触到脸上黏稠的温热,顺着他指缝蜿蜒而下,钻进他衣袖,啃噬他的骨髓。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又是萧彻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深深的恶毒…… 暴雨不知疲倦,连续侵袭了三天三夜,整座皇城被浓重的雨幕裹挟,四处怨声哀道。 唐宁昏迷了三天还未醒来。 方大胜喂他喝下苦药,掩了掩被角,便举着伞独自出门。 顾佟在与陈零交手时,腹部被划了一剑,刀口不深,没伤到内脏,方大胜走进顾府时,他正在换药。 抬眼见到方大胜,有一丝吃惊:“你怎么进来的?” 方大胜坐在了床边,有气无力地回道:“爬墙。” 顾佟:“…………”这个贼子是防不住了。 他曾吩咐过下人,但凡方大胜过来,一律禁止进入,除非他哭。 顾佟还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察觉到方大胜情绪不对,一双眼眶红红的,曾经脸上那呲牙咧嘴,傻乎乎的笑也消失了,好像还真哭了。 他问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方大胜抬起眼帘,他憋着嘴,一见顾佟就感到心里委屈,五官都拧在了一起,“顾佟,老子好几天没睡了,想喝酒。” 顾佟看了看他,他从来没见方大胜这么憔悴的样子,他想了半晌,冲门外吩咐道:“拿酒来,拿好酒!” 酒喝了两个时辰,两人从桌上喝到了地上,又从地上喝到了床上,天都黑了,方大胜一句正经话都没有,全都再说他这辈子做过的糗事,还有那晚……对顾佟的愧疚。 顾佟听得想打他两耳刮子,可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好撵他出去,显得太过绝情。 又喝了好久,两人无言,方大胜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他依在床头,默默低语。 “我这当大哥的,其实就是个废物!谁都保护不了……” “顾佟你知道吗?曾经我以为两个人只要相爱,就该不顾一切的在一起,所以我拼命地追,拼了命地去追,想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他,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就可以,太多的制约,太多的身份差异,太多的无能为力,这人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无能为力……” 方大胜的话,全然是跳跃式的,可顾佟还是听懂了,最起码‘想把最好的都给他’那一句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低头饮了一口酒,低声道:“什么事都不会一蹴而就,也许某一天,两个人都想通了,不在意这人间的纷杂,心静,万物皆安,事非红尘只在一念之间。” 方大胜听了话,突然抬起头,呵呵地笑了:“你现在怎么说话像个和尚!” 顾佟大巴掌招呼了上去,还没打到人,方大胜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一撕扯,反倒抻到伤口。 一声惨叫后,方大胜搂他入怀,轻轻揉揉,“疼不?” “废话!”顾佟责骂一句。 方大胜见他没挣脱,咧着大嘴笑问:“不知顾大人看破红尘了没有?愿不愿再与我……” 他话还没说完,顾佟一把掌扇了过去,“滚!给你脸了。” 方大胜:“…………” “成成成!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方大胜起身套上鞋子,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回头望去顾佟那张气红的脸,一字字道:“顾佟,老子喜欢你,老子想早点说,怕万一以后死了就没机会了。” 顾佟步入朝阳宫时,屋子里到处都是凝神香的味道,顾佟心想,陛下的头疾该是又发作了。 他在门口停留了一刻,随后静静走进寝殿,没作声。 萧彻倚在龙椅上,手指抵着太阳穴,御案下,奏折凌乱地散落一地,朱砂从翻倒的砚台里蜿蜒而出,洒在宣白的奏折上,红斑点点。 暖光下,本该柔和的面色却疲惫无神,多日来,顾佟每每见到萧彻,都能看见眉间那道深深的沟壑,疲惫、郁结,瞧着让人柔肠百结。 他挪动了步子,正要行礼,不经意间脚底被什么动西硌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蝉。 他恍然想起,陛下几日来腰间总是挂着这块玉蝉,上朝时,总会走神,手指还会无意识地去搓磨,有时力道很重,像是要捏碎了一般。 慕怀钦还是真是命大,陛下非但没赐死他,还这般多他牵肠挂肚的。 “陛下。”顾佟轻声唤道。 萧彻闻声才发觉顾佟的到来,“爱卿来了。” 顾佟躬着身子,轻轻将玉蝉放在御案上,“陛下,臣见陛下最近气色欠佳,来探望一下。” 萧彻看到桌上的玉蝉,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心骂:谁让他捡的,真欠。 不过他又不好再扔了,只好捡起揣进了怀里,没好气道:“空着手来的?” 顾佟愣了一秒,有些局促,抿抿嘴为难道:“臣……臣只带了张嘴。” 噗嗤,萧彻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么说来,卿还要从朕这里带走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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