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雷火?” “嗯。” “哪又出冤案了这是。”方大胜正嘟囔着,眼见又一批犯人走过。 “好家伙,多少人啊?” “基本都塞进来了,东西牢房都是。”老孙回道。 “都人满为患了,还往里塞人?我这就别塞人了哈,别扰了我们休息。”方大胜道。 “那不能,那不能,大人放心,都安顿差不多了,绝不会打扰大人们休息的。” 方大胜点点头,“行了,你忙去吧,有事再叫你。” “好嘞!” 老孙撒腿就跑。 “哎哎,等等,等等!”方大胜转身刚想叫住他,再送点吃的过来,老孙一溜烟已经迈出了大门。 “娘的,不就是花他几个小钱吗?瞧把他吓得。” 方大胜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转身看去床头,发现慕怀钦正坐着发呆。 方大胜两个手指怼怼他肩膀,问道:“咋啦你又?” 慕怀钦没回话,只低着头,也不知想些什么,模样看起来像是失了魂似的。 方大胜瞧着不对劲,蹲下身子仔细端详他,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还添加了一份凝重,嘴唇也有些颤抖,像是要发声,却说不出话来。 方大胜吓坏了,急忙摸了额头,“我的祖宗,你别吓我,你可不能再有事,不然兄弟命就交代在这了。” 沉静片刻,慕怀钦始终抵着头,冷不丁开口道:“方大胜,帮帮我。” 方大胜不解,“啥呀?帮你啥?” 慕怀钦抬起祈求的目光:“我想,我父兄他们应该从廷尉狱转到刑部大牢了,我想见见他们。” “啥玩意?”方大胜嗓门扯得老高,眸子张得老大。 这下可难为住他了,吃喝拉撒的其他事都行,就是想在门外走走都不是问题,可这事,绝对不行。 早年间,他去廷尉诏狱当过差,这慕家什么情况,来龙去脉他也知道个大概。 先皇弥留之际,欲下遗诏,这慕家大公子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带着慕家军突然闯进皇宫起兵造反,幸亏沈仲及时调来人马将其灭剿,他父兄能留其性命苟活于世已是天大的恩德,陛下更是命慕怀钦与慕家断绝一切来往关系,不得私自探视。 想见面,那绝无可能,除非不要命。 “这个……兄弟我帮不了你。”方大胜低声拒绝。 “求你,帮帮我,你在刑部应该有门路,让他们通融一下。”慕怀钦哽咽道:“我就见他们一面,就一面,说两句话就走。” “不是我不帮你,这刑部四处都是眼线,若被陛下知道了,我脑袋就没了。” 慕怀钦愁苦着,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强人所难了,多年来,他被陛下禁锢在牢笼里,廷尉诏狱半步都踏不进去,他将所有的关系都用上了,投钱无数想换来点狱中消息,却总是石沉大海。 可牵挂从未停歇过。 这是机会,错过,一生之悔,何时相见两茫茫。 他直直地站了起来,不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更像一个毅然决然赴死之人。 方大胜与他对视。 慕怀钦此时的模样清晰地映入在他眼底,那双眉眼怀揣牵挂,羁绊,像是埋藏着多少追溯不到的人间哀愁。 方大胜越看心里越发意难平,随后隐去目光,四处躲闪着:“真帮不了你…” 片刻后。 慕怀钦双膝落地重重一声,这一跪仿佛听到了心里最无助的呐喊。 “你这要干什么啊?这是!”方大胜拉着他的手臂,“你给我起来,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叩首,头颅低埋。 “慕怀钦,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惹了一身的官司?你这是在作死!”方大胜气吼道。 再叩首,抬起身时,曾经眼中的倔犟全然逝去,只留下两行无助清泪。 方大胜退后了两步,挺住…我得挺住,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他留了两滴猫尿就心软。 慕怀钦气音抽泣了一声,三叩首:“方大哥,求你帮我!” ……好家伙,没挺住,九尺高的汉子一屁股坐落在床上,像是一座巍峨高山轰然崩塌。 血浓于水,父子之情,世间无与伦比,方大胜最见不得这种戳人心窝子的眼泪,太讨人厌了。 “你他娘的就会哭,闭着眼睛哭,睁开眼睛还哭,你还会干啥?有能耐你…” 方大胜想说建功立业,干点实事,可想想又咽了回去。慕怀钦的情况他不是不知道,若没有那份羁绊支撑,他可能也活不了那么久。 “唉,这他娘叫什么事!” 方大胜嘴上骂着,他是个粗人,可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柔软,细数过去,一句句大哥叫着,可他这个当大哥的,这么多年好像也没帮过兄弟做过什么,就连唐宁……他都没保护好。 几分柔软,几分愧疚,还有一份对萧彻怨念聚集在一起,方大胜最后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心。 他扶起慕怀钦,按到床上休息:“这几天,给老子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第46章 又被萧彻发现了。 这日, 萧彻下了早朝,回到朝阳殿便批阅起奏摺,与往常不同的事, 他今天心情着实不错。 一切与事先料想那般,刺杀事件一出, 这场比试必将终结。大梁借助盐价风波, 再度稳稳掌握局势主动权。当下,只要与西周联手除去耶律齐, 不仅能一雪长汀惨败之耻, 更可对草原游牧各部形成强大威慑。 届时,大梁便择机出兵,对各部展开分化、逐一剿灭, 到那时, 草原将尽归大梁版图! 萧彻盘算着未来的宏图大业,只是此事美中不足, 就是全无病没死, 这个慕家余党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但眼下倒也无心杀他。既然没死,那就先留着,先皇的那封遗诏一直下落不明。正好可以通过全无病这条线, 找出其他余党, 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多时, 陈公从门外走了进来, 呈上一物:“陛下,刑部送来了西周公主的短刀。” 萧彻拿起刀,皱了皱眉头,此次没能与西周联姻, 是个很大的损失,这小公主跑得也蹊跷,她自己设的比试局,自己倒跑了,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慕怀钦更是蠢到家了,放跑了西周公主,朕要与西周如何交代?这般不顾后果做事,也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 萧彻想不到慕怀钦放走其木格的理由,总不能是吃他成婚的醋?再不然就是诚心想与他对着干。 一想起慕怀钦,萧彻就开始心悸,悔不当初,就该把人直接弄死在床上算了,省得叫人心烦意乱。 他手里翻转着短刀,上面的晶石流光溢彩,日头下一照,闪得耀眼。 他记得慕怀钦也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年幼时,他们俩个总会偷偷溜出宫去外边玩,疯累了,就会在河边抓些鱼虾烤来吃,他一心思全扑在摸鱼抓虾上,可那人总是不干些正事,眼睛一直埋在河里头像淘金子似的捡鹅卵石。 圆形的,方形的,心形的,若碰到个透明闪亮的就兴奋的不得了,忙趟河过去,拿给他瞧,把他的鱼都吓跑了。 最讨厌的是,还非要刻上些字送给他,无聊透了。 每每回去兜里总得揣上几颗没用又不值钱的破石头,还美成了一朵花,瞧起来傻乎乎的。 想着,不知不觉嘴角又扬了起来,随后不经意拔出刀鞘,刀壁上残留着的血腥味顷刻间涌入鼻中,萧彻突感胆颤心惊,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太医说,慕怀钦这一刀刺入太深,伤了心脉,回来时候又失血过多,怕是救不活了。 他这是猜到逃不过法眼,索性奔着死去了。 萧彻深吸一气——可你活了,朕救活的。 你想逃离,朕,偏偏不会随了你的心。 萧彻合上刀鞘,厉声骂道:“自作聪明,他怎么不直接抹了脖子多省事!”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陈公吓了一跳,低着身子说:“陛下,摄政王派了人过来,他那边…” 陈公顿了顿。 萧彻抬眼,“他那边怎么了?” “说是西周王向我们讨说法。” “讨说法?他女儿自己跑的,同我们讨什么说法?沈仲倒会,跑来问朕!” 萧彻平复了下心情,他清楚摄政王的意思,是让他把慕怀钦交出去了事。 那怎么可能?哪怕他同慕怀钦之间没有情分,他也绝不会把人交出去,自己的臣子即便犯了错,怎可任由他国处置,大梁脸面何存?威严何在? 萧彻思忖半刻,忽然眼底的光闪了一下,那肚子里的坏水立刻涌上心头。 他道:“你去回摄政王,西周公主身边那些个奴才,照顾不周、擅离职守的,揪出来一并给摄政王送过去,任凭他处置,至于慕怀钦,朕已派刑部的人调查清楚了,他是追找西周公主时受了重伤,理应封赏。” 萧彻不想讲道理的时候,竟是胡搅蛮缠,睁眼说瞎话,但谁也拿他没辙。 他手一挥,“就这么回他。” 陈公拱手称是,而后又道:“对了,陛下,刑部那边传话,慕怀钦醒了。” “嗯。”萧彻点点头,问:“几天了?” 陈公答道:“已经十多天了,陛下要不要把人接回来?” 萧彻想都没想,赌气道:“不要。” 他当然有气压在心里,怕自己见到人,两人哪句话不对,控制不住情绪再挥个巴掌过去。打了心疼,不打又气不过。 “他能耐不是大吗,让他继续!” 陈公了解陛下刀子嘴豆腐心,虽说有气,但更多的是心疼,不然也不会随便给方大胜治个罪,安排在大牢里照顾着。 他劝说道:“陛下,刑部大牢里昏暗潮湿,慕大人身子您也知道,伤口不好愈合,而且前个廷尉狱那边突然走了水,犯人都被押去了刑部大牢,乱糟糟的…” 萧彻听后一惊,猛地站起,“你说什么,廷尉狱走水?什么时候的事?” 陈公瞧见陛下慌张的神色,也跟着局促不安起来,“就是前天的事。” 糟了! 慕怀钦在狱中肯定会想尽办法去见家人,方大胜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也一定会去帮他,若是他们父子相见,慕怀钦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若知道一切…… 萧彻不敢再继续想了,连忙吩咐道:“赶快备马,去刑部大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