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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方大胜在刑部牢房里,像个二流子似的,来来回回出去好几趟,一回来就皱着个眉,慕怀钦想问上一嘴,就被他那大牛眼瞪得心里发慌,后来慕怀钦也不敢再问,就老实地蜷在床头偷瞄。 这件事他无能为力,只能全权依仗方大胜。 方大胜瞧他那个可怜兮兮、没出息的模样,就火大,砸去个枕头责骂道:“赶紧给老子死觉!” 这日,临近午时,慕怀钦脸贴在牢栏上,眼巴巴地往外瞅,他头一次这么盼着方大胜能尽快回来,而且回来时能带回个好消息。 等了许久,终于,那个高大身影映入眼底,方大胜手里提着个食盒,衣服也换成了狱吏装,咯吱窝里鼓鼓的,像夹了些衣物。 老孙开了牢门,方大胜同他嘀咕了几句,让他别锁门。 老孙是个明白事的,很快便离开了。 方大胜笑得像个妖怪,蹦着就进来了,一照面就扯着慕怀钦的手,去了暗处角落,低声道:“老子可算打听到你父兄关押的位置了,就在东院牢房单独看押着。” 慕怀钦听了眸子倏然瞪大,激动地一把抓住方大胜的手臂,“真的?那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先不急。”方大胜把夹在胳肢窝的一团外衣递给他:“穿上,午时一过,看管侍卫会换班,一会儿你扮成狱卒,进去送饭就行。” 慕怀钦套着衣服,有些担心,“就这么简单?能行么?你不说刑部排查特别严吗?” “今天走运,这轮班是我以前两个部下,都是过命之交,可以放心。只不过这是掉脑袋的大事,两兄弟都拖家带口的,还有管事,都需要打点,你手头有吗?” “有什么?钱吗?”慕怀钦点头,“有。” 后想了想,他兜里现在就揣了些散碎银两,又摇头,“没有。” 方大胜皱眉:“到底有没有?” 慕怀钦回道:“有小钱,大钱都在我寝房里。” “那也行。”方大胜举起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每人这个数。” “三千?”慕怀钦忙点着头,“有有有,我有。” 方大胜瞪起牛眼,简直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瞧着他,慕怀钦的俸禄跟自己差不多,他哪来这么多钱? 见方大胜持着一副鄙视的表情,慕怀钦还以为钱不到位,急得满头是汗,颤颤巍巍地说道:“每人…三万…啊?那我肯定没有,怎么办?差太多了,我手头就有张一万两的银票子,其他再当些物件,也就能凑个两千。” 话音落下,方大胜倒吸了口凉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娘的!老子拼死拼活这些年,连他个零头都没有,上个龙床,几年攒这么多,这龙床上的也不亏啊,钱来的确实快。 他酸溜溜挤出话,还磕磕巴巴的:“用…用不了那么多,三…三百就够了。” 慕怀钦松了口气,财大气粗地问道:“够吗?不会出岔子吧?” 钱多是吗?故意的吗?用得着这么刺激人吗? 要酸死了… 方大胜咬牙切齿,一把将他拽到跟前,指着他鼻子道:“老子跑前跑后的,给老子也留一份!” “好好,你要多少都行,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你。” “行了,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板吧!”方大胜气呼呼道:“赶紧的,整理下,跟我走。” 出了牢门口,老孙塞了两块腰牌到两人手里,小声嘱咐道:“两位大人千万别走远了,放完风尽快回来,尚书大人估摸一会儿会来查。” 方大胜回道:“嗯,知道了。” 东院牢房比较老旧,不同于西院,地表很低,属于地洞式嵌入地下,东西两院一条石板路相接,刑部衙门办事处坐落于南,两侧都开有便门,便于监管。 刑部狱卒很多都认得方大胜,他走得比较低调,身子压得很低,但步子迈得极大,怕碰到个熟人不好说辞,只能卖面子说出来遛弯。 慕怀钦一直提着食盒跟在后面,院中几个侍卫来回行去匆匆,也没注意这一高一矮的人。 进入地门,就听到鞭打刑讯的惨叫声,这几步像是迈入了无尽恐怖的地狱之门。 新来的管事牢头不认得方大胜,方大胜亮出腰牌,上面刻着廷尉诏狱的字样。 那牢头看后,简单盘问了几句就放他们过去了。 沿着底层的门面有几条走廊,路口处道路繁杂冗长。 两个侍卫从身旁经过,卸下身上厚重铠甲,像是刚刚换班过,方大胜带着慕怀钦从那两人来的方向一路前行,道路尽头灯火明暗,远远瞭望过去一个隐晦闭塞的牢门映入眼帘。 两旁带刀狱卒肃立而站,慕怀钦一眼就望见牢门后一个年迈的背影。 “爹…” 他急冲冲要跑过去,却被方大胜一手拦住去路,“别急。” 那两名狱卒与方大胜关系匪浅,见到人快速上前,没说别的,直接开口道:“开不了锁,只能在门外,要快,最多一炷香,监察卫就会来查。” 方大胜拍拍慕怀钦的臂膀,低声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慕怀钦点头。 脚下,越走近越沉重,在这地牢中仿佛已被扣上了厚重的锁链,越发迈不开步子。 目光透过牢栏,那张熟悉又慈祥的面孔已经布满岁月的沧桑,长发散落,曾经一身孤胆都被这牢狱一点点消磨殆尽,憔悴,枯脊,倚在冰冷的牢墙上,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听不到一丝的呼吸声。 他轻轻放下食盒,像以往怕吵到父亲休息一样,随后双膝缓缓落地。 此时,很想呼声唤醒,喊出他多年来的挂念,却成了一句轻微哽咽:“爹爹…” 在一瞬间,整个牢房再无任何刑讯的凄惨声,只有这一声‘爹爹’在耳边不断回荡。 这声音仿佛让垂死的人活了过来。 慕啸天缓缓睁开眼,喉结不断颤抖着,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跌跌撞撞伏在牢门前。 昏暗的灯火下,他微眯的双眼瞧看了半天,认清的那一刻,双眸倏然放大,颤抖的双手穿过牢栏捧起眸中的脸颊,“怀钦…我儿…” 刑部大门外,马蹄声渐进,一袭黑龙披风在秋风中猎猎飞扬。 陛下突然而至,门外几名侍卫诧异万分,纷纷单膝跪拜,萧彻抬起马鞭,指着侍卫喝问:“慕怀钦关在何处?” “在西院牢房。”侍卫回道。 萧彻下马,甩起下摆高喝:“引路!”
第47章 两人快要杀起来了 “我儿已经长大成人了, 高了,也瘦了,你兄长时常念叨你, 都快记不清你的模样了。”慕啸天说道。 慕怀钦眼角涌着泪水,好久没有听到家人这么暖心的关怀了, 他环顾了牢房, 只见父亲一人,这才猛然察觉兄长怎么不在。 “爹, 我大哥呢?” 慕啸天恍惚一刻, 摇了摇头。 从父亲黯淡的目光中,慕怀钦忽然不好的预感上头,酸涩的热流迅速涌上鼻尖, 他握住父亲的双手, “爹,你快说, 我大哥他怎么了?” 慕啸天气息微弱, 沙哑道:“前不久, 你大哥受了刑,之后廷尉狱突然来了几名侍卫,说奉圣上旨意要将你哥哥单独看押, 便带走了。” “被萧彻带走了?”慕怀钦猛地瞪大双眼, 有些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要带走大哥?大哥为什么会被受刑?萧彻他答应过我, 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萧彻?”慕啸天鄙夷道:“他是什么人?他的话你怎可轻易相信?” 慕怀钦自幼便对萧彻的话深信不疑,那份信任早已融入骨髓,年深岁久,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根深蒂固的本能。此刻, 他唇瓣微启想要辩解,却在话音将出时蓦然凝滞。 人这一生很漫长,时过境迁,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会变呢?那些少年时笃信不疑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世事变迁的消磨,现如今,再看彼此,他们都被时间打磨成了陌生的模样。 慕怀钦垂下目光,心好像被人偷走了一般沉重,或许,萧彻真的骗了他。 “我定要去问萧彻,他把我兄长带去了哪!” 这种质问的语气,不该从一个臣子的口中说出来。慕啸天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想起之前听狱卒碎念他和萧彻之事,便捧起慕怀钦肩膀急声问道:“我儿…众人都知当年太子有龙阳之好,你从小跟随他…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为了我们做了委曲求全的事?” 慕怀钦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那份羞耻会让自己无地自容,当年确实是为了救父兄之命,自己不知廉耻的在萧彻面前宽衣解带,赤裸/裸跪在了身下。 他重头磕地:“爹爹…孩儿愧对父亲教诲,愧对父亲养育之恩。” 看到爱子忏悔的模样,慕啸天已然猜到了结果,他懊悔地闭上双眼:“都怪爹糊涂,自你年幼入东宫之时,爹就该早早把你送出去才是,……一时的不忍,不曾想是如今这等局面。” 慕啸天内疚一刻,随后骤然睁开双目,仰望苍天对着那十恶不赦之徒大声怒骂: “萧彻!他个无耻之徒!怎么可以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爹……”慕怀钦满眼泪水,他用力握住父亲的手:“爹,这次机会难得,我现在便带你杀出去!” 慕啸天连忙阻止:“不可冲动,这般行事,岂不是要连累了帮你的几位朋友?” “可是……现在若不走,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有!”慕啸天坚定道:“你听为父之言,爹已年迈,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你大哥,你们一起离开上京,去找长汀太守刘琪,刘琦是为父的故友,一定会护你们周全,而且……” 慕啸天警惕地看了看牢门外,低声道:“刘琪手中藏有先帝遗诏,你一定要拿回遗诏,便可重建慕家军!” 先帝遗诏……慕家军…… 慕怀钦对父亲的话,完全理不清思路,他记得萧彻萧彻登基之时,并没有提及先帝曾留有遗诏,难道…… 他恍然意识到,不是没有遗诏,而是这遗诏萧彻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 “爹,我二哥当年是不是冤死的,先帝的遗诏本就没有传位给萧彻,对不对!” 慕怀钦情绪越发激动。 慕啸天眼角泛红,泪水涛涛而下地点头。 慕怀钦整个人震在了原地,这让他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颠覆,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场皇子之间的夺位之争,不曾想一切都是阴谋,所以……萧彻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反贼,而二哥和慕家军都是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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