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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出城的百姓匆匆往城门赶。 慕怀钦不想那么早回宫,他一颗心装了太多的心思,对陛下,对自己。 那晚陛下的吩咐他还记得。 他一身白色的裘绒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医馆不少,行至到整条街最后一家医馆处,他停下了脚步。 正犹豫还要不要进去,门口正在扫雪的医馆伙计,见他穿着不俗,便直接迎了上去。 “公子,是抓药还是诊脉?” “小哥儿,这里能祛痣吗?” “能的,公子请进屋。” 进了屋,慕怀钦摘下帽檐,那伙计抬眼就看得一怔,嘴巴张得老大,被眼前的一幕看得眼花缭乱,目光直勾勾盯在那张俊俏的脸上。 他咽了咽,回过神来,“公子要去哪的痣?” 慕怀钦手指点点左眼下方。 伙计细致地看了那颗泪痣,不偏不倚位置刚刚好,瞧着整个脸又柔和了几分,祛掉就可惜了。 “公子您这颗痣一定要去吗?去了怕是要留疤,不好看。” 去了很多家,都这么说,慕怀钦不想留疤,或许,他也仅有这张脸还能让陛下多看他一眼。 “有没有不留疤的法子?” “公子着急不?” “不急。” “公子要不急便再等几日,我家东家去了乡下,过半月才能回来,他医术高明,有祖传的偏方,定不会给公子留下疤来的。” 慕怀钦一丝欣喜,他勾起淡红的唇角笑道:“那好,我过些时日再来。” 翻身上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家医馆的牌匾——全无病大药堂,慕怀钦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名字还挺有趣。 天色渐黑,回到朝阳殿时,殿内灯火通明,几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手里正拎着食盒传晚膳。 慕怀钦站在殿外徘徊了好久,知道自己回来的晚了,怕挨骂,没敢进去。忙里忙外的陈公这会子才看见他回来了,而且就傻站在门外吹冷风。 “哎呦,我的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陛下已经问你好几次了。”陈公皱着眉道。 慕怀钦眉心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去办了点事,陛下没恼吧?” “不好说。”陈公拍拍他手臂,嘱咐道:“快进去吧,切记,万事顺着陛下说。” 慕怀钦点头。 桌上一碗清粥,两个馒头,配上几碟时蔬小菜,十分的清淡,萧彻作为一个皇帝,生活却很节俭,慕怀钦很少见他铺张浪费过。 虽是晚膳,但气氛却别样的严肃。 萧彻冷着脸。 慕怀钦安静地跪在地上,陛下没让他起来,他便不敢抬身,头顶是零碎的碗筷声,视线只能看到陛下黑褐色的马靴,还有一条马鞭从圆凳边缘垂下。 陈公在一旁候着,看陛下神色不明,也是大气不怎么敢喘。 作者有话说: ------ 摄政王:赶紧给老子生儿子,传宗接代!
第6章 薄情之人 用完膳后,萧彻扔下手帕,起身去了御案前,慕怀钦随着脚步的方向,跪着转了半圈,再次伏地磕头。 萧彻狠瞪去一眼,也没让他起来。 这怨不得别人,办完差,他就该拿着账本早点交差,萧彻从马场回来后左右一问,刑部抄完家早就打道回府,他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萧彻骑装也没卸下,就坐在大殿里等人,倒要看看他到底能疯到什么时候。 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人,萧彻本就心情不佳,能忍到现在不发火,已是大发慈悲。 在长久的静默中,慕怀钦跪到双腿发麻,他是个皮肉敏感的,不论身上哪,只要轻轻一掐,就紫红紫红的一片,又瘦得像根竹竿,一副瓷白的身子除了屁股上有点肉,摸着能舒服些,再找不到一处暄软的地方。 冰冷的理石地面,硌得膝盖太痛。 上次侍寝时,膝盖的伤才刚刚结痂,他稍稍挪动了膝盖,换个着力点,好缓解一些。 萧彻正端着奏折,撇眼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萧彻有时候会真服了慕怀钦这张笨嘴,做错了事,一句认错的话都没有,像头倔驴跪在那里,任你打,任你罚。 从小便这般令人窝火,但凡主动说一句知错了,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萧彻心里这般想着,跪死他算了。可最后还是没忍住,丢下奏折便问:“去哪了?” 听见问话,慕怀钦才敢缓缓抬起头来,一副从何说起的模样看着萧彻。 去廷尉昭狱的事肯定不能讲,祛痣的事也不知要不要讲,思来想去最后没讲,以对方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怕留疤,不知要怎么去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他吞吞吐吐道:“臣哪也没去,就在街上转了转。” “在街上转了转?”萧彻哂笑:“数九寒冬的,爱卿宁愿在街上挨冻也不回宫,就这么想离开?” 慕怀钦心里咯噔一下,责怪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萧彻虽并不限制他出入,但也不是说就可以随着他性子乱走。 三年来他也从不敢乱走,倘若他有一丁点想离开的心思,他的父兄就会被立刻处以极刑。 慕怀钦心虚地看去萧彻一眼,马上把目光垂下,“臣不敢,臣从没有想离开的心思。” 萧彻沉声道:“朕看你就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秉性,平时在宫里乖巧,一出了宫便原形毕露了,随着性子来,也不想把朕放在眼里。” 慕怀钦惶恐:“臣真的不敢。” 隔着两步的距离,是一盆燃红的炭火,热浪从炭火中直扑面额,烤得他愈发口干舌燥,止不住吞咽了几下才平复了心情。 萧彻眼里都是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虽诸多不满,但也没想继续掰扯这些,他清楚慕怀钦是个孝子,哪怕他自己千刀万剐也不会弃父亲不顾,就算想离开,也只有想想的份,动真格,他不敢。 萧彻一直惦记着账本的事,于是言归正传:“朕问你,荣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慕怀钦许是吓到了,一时没理解对方的意思,问话从心里兜了一圈,然后挤出一句,“挺好的。” 听见回话,萧彻反倒一愣,被说得哭笑不得,本意是让他交账本,结果他倒来了这么一句。 这可能是萧彻这段时间来听到最有趣的事,原本心里压抑的情绪烟消云散,他继而笑模笑样地点点头,故意刁难道:“人家抄家,你觉得挺好的?” 慕怀钦察觉不对,慌忙改口:“不…不太好,挺惨的。” 萧彻忍笑,“哦?怎么?乱臣贼子你还同情上了?” “没…没…不是,臣…” 慕怀钦长了两片粉嫩嫩的薄唇,唇珠低垂,像含着欲擒故纵的娇羞,透着别样风情,可他这两片唇除了好看,遇事那就是个摆设,尤其被人这么不怀好意的一调侃就更不会说了。 萧彻被他的样子蠢哭,心里嘲笑千百遍,眼中满是轻鄙:“慕怀钦就你?话都讲不清还想入朝堂?省省吧!” 萧彻总能精准的往他心口上扎刀,而且刀刀毙命。他垂下眼帘,眸中泛起了失落,不被君王赏识是为官的致命伤。 或许,以他的性子,真的不适合做官,但做官又是他唯一的出路,见到家人的出路。 静了半刻,几个小宫人走进大殿,按时挑亮了烛火,陈公跟随着端来熬好的汤药。 “陛下,该喝药了。” 萧彻道:“朕一会儿再喝。” 陈公搁下药碗,便站在一旁候着。 最近陛下头疾频发,总是辗转难眠,太医院开了好几个月的药方,也没调理好,摄政王知道此事勃然大怒,险些摘了那群庸医的脑袋。后来,便命人各处寻医问药,听说寻到个江湖郎中,只开了一副方子,陛下的头疾就减轻了许多。 不过那药性很重,慕怀钦每次靠近萧彻,都能闻到一股很怪异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慕怀钦这般想着,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何时,萧彻走下了倚榻。 一切毫无征兆,那双温热的手轻抚了他的脸颊,慕怀钦心里一悸,他这么微微一抬头,恰巧小小的一张脸就映在萧彻的双眸中。 那张脸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萧彻扶起他,轻声问道:“累不累?” 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慕怀钦惶恐极了,不由缩着身子向后退了半步,萧彻钳住他手腕又拉了回来,“朕再问你话,累不累?” 慕怀钦抬眼便对上萧彻的视线。 他望着那双深邃的眉眼出神,萧彻长了一双典型的龙凤眼,一单一双的,老话讲,长这种眉眼的人都不实交,所以萧彻一旦对他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怪罪到那双龙凤眼身上。稍稍对他好一点,他又会质疑那双眉眼的不真实,那仿佛就是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氤氲萦绕,让人深陷其中。 他回过神,摇摇头说:“不累。” 房间里很静,萧彻听见了慕怀钦的心跳声,砰砰砰的乱跳,简直不知礼数。 慕怀钦多少都是有些害怕和抗拒的,怕陛下一时兴起,又不管不顾地按住他的腰独自享受,当然,这个时候,多少还夹杂着点不知羞耻的期待,毕竟萧彻温柔对他的时候不多。 这般动情模样,萧彻眼中生出几分轻鄙,他捏起他的下颌,目光在脸上审视了一周,沉声问道:“钱呢?” 慕怀钦长睫眨了眨,“钱?” 萧彻没作声,只盯着他,这么直白再听不懂,得蠢成什么样! 看着渐渐泛冷的目光,慕怀钦这才想起账本,他紧忙从衣禁里掏了出来:“陛下,这是顾大人交给臣的。” 萧彻白了一眼,继而翻了翻银票,便直朝御案走去。 半路,他忽然问道:“顾佟这个人你怎么看?” 慕怀钦一怔,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提起了顾佟,虽然他对顾佟自然没什么好印象,却也不想在人后进些谗言。 “臣...不了解。”他回。 萧彻:“说实话,朕不怪你。” 见萧彻逼得紧,慕怀钦只好硬着头皮道:“官风很重,城府很深。” “这是你对他的印象?” “是。” 萧彻呵呵笑了:“你还少说了一点,他还很能干。”说着,他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数着银票,银票数尽,他神色思忖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相问,“顾佟给了你多少?” 慕怀钦看了身旁的陈公,当着外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彻见他犹豫,挥手道,“说吧,没有外人。” 慕怀钦老老实实:“四十万。” 话音落下,萧彻神色像是微微一怔,他那原本还算和善的面孔在慕怀钦诚实的话语中慢慢冷了脸。 “到底多少?”萧彻逐字逐句,又问了一遍。 显然,这是一种质问。 慕怀钦对陛下的问话感到彷徨,整个人很不在状态,他慢吞吞道:“四十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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