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仪再次高喝“夫妻对拜”,萧彻往后退了一步,站去凤姐身后,却对着慕怀钦的方向用正式的宫廷礼仪,躬下身来深深一拜,缓慢且庄重。 慕怀钦看着他,不知不觉眼眶发热。 “礼成!” 一声高呼,呼啦啦一群人一拥而上,也不知是哪来的习俗,众人争着抢着去搜刮新姑爷身上的东西,随后拿着去上新娘子那里讨喜钱。 讨喜钱的讨喜钱,没讨到的,就哥几个搂着一起去喝酒,那场面一度混乱,踩得石板地咚咚作响。 萧彻表现不错,提前被松了绑。慕怀钦就比较惨了,他今晚要“侍寝”,所以直接被送进了婚房,绑在了床头。 送走时,他身上被扒得只剩下件宽松的短裤,可怜巴巴地望去津津乐道的萧彻——救救! 萧彻连看他都没看一眼,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和一群山匪痛饮起来。 不知多少的酒坛砸在地上,浓烈的劣酒混着汗臭在空气中发酵。 凤姐头上的金凤冠歪斜着,珠串随着她夸张的笑声叮当作响。她一脚踩在长凳上,大红嫁衣的衣摆沾着酒渍和泥点。 “都给老娘喝起来!” 她尖声笑着,一把搂过萧彻的腰,将一大碗烈酒灌在苍白的脸上。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大红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萧彻平时酒量就不好,几杯下肚,脸就开始上红,他不像慕怀钦,长了一张干净秀气的脸,却个实打实的酒鬼,千杯不醉说得太过,喝倒三个萧彻,他绝无问题。 所以,除非正式场合,萧彻饮酒的时候并不多,但这次不一样,慕怀钦还躺在床上等着被“临幸”,他就是拼了命也得喝。 他擦了嘴角酒渍,笑嘻嘻道:“二当家赏的酒果然别具一格。” 相比慕怀钦那头倔驴,凤姐对萧彻倒是欣赏有佳,她拍了拍萧彻的脸颊,轻佻道:“酒量不错,要不今晚老娘去你房里?”
第63章 洞房花烛夜 ( 萧彻愣了下, 随后抿嘴一笑,“也好。” 他指尖抚过凤姐鬓边散落的发丝,将一缕不听话的青丝别到她耳后。目光温情, 动作温柔得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能娶到二当家的,是我王二这辈子最大的造化。”萧彻顿了顿, 又轻声道:“旁的, 再不敢贪求了。” “你这张嘴怕是抹了蜜吧?”凤姐笑道,轻轻摸了摸萧彻的唇, 并随手拨弄了一番, “可真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彻总感觉凤姐说话有些不自然,甚至做作, 而且目光会有意无意瞥向乔三。 而乔三那头看去凤姐一眼, 便低下头来,自顾自地同兄弟喝酒, 脸大的碗口, 端起来便干。 这不得不让萧彻怀疑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 大半夜, 喜堂里乌烟瘴气的一片,弟兄们划拳拼酒的喧闹大如天雷,吵得院子里的狗都在汪汪汪地抗议。 萧彻提着酒壶, 到处给兄弟们敬酒, 有人敬他, 他也故作洒脱, 喝一半,顺嘴淌一半,趁人不备再丢一半,几圈下来, 他也算是抗住了。 乔三被他喂的直打酒嗝,萧彻马屁道:“大当家的好酒量,在下真是佩服。” 乔三不屑于这些虚言,他粗鲁地薅住萧彻的衣领,脑袋凑过来醉醺醺地问道:“方才……凤姐同你说了什么?” 萧彻怔了怔,看去乔三的表情,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道:“嗨,也没说什么……就是…就是…”他佯装羞怯,低声说:“二当家打算今晚去我房里过夜。” “去你房里?”乔三眯起眼,“为啥?” “大当家的,这您还看不出来?那王三脾气执拗,自然是惹了二当家的不喜,我琢磨着王三身上中了毒,怕伺候不好二当家的,便答应了。” “你还答应了?你算老几?”乔三喝了不少,声调也拔高了不少,嘴里喷出来的都是酒气。 他本就不看好萧彻,这小子长得到是人模狗样,说话办事却透着股殷勤,缺了几分男子气概,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人多数见风使舵,一个屁仨谎,若不是凤姐有意留下,他可能早就命人拖出去砍了。 “老子的妹子,怎么也得嫁给老子看好的男人。” 乔三一把推开碍眼的萧彻,辱骂道:“小兔崽子,刚过门,就想争宠!老实告诉你,压根就没什么毒药,我给他喝得是男人展现雄风的大补之药!喝上一碗,就算是铁树也能干开了花!” 萧彻:“…………” 知道慕怀钦没中毒,他不知该不该高兴,尤其听到喝得的补药后,甚至感觉有点憋屈,铁树能不能开花他不知,只知昨晚他算是开了花。 ……倒霉透了,早知这样,昨夜就不该招惹那人的! 乔三摆脱了萧彻,便晃晃悠悠地走到凤姐身旁,此时的凤姐,已经脱下厚重的外衫,同桌前的兄弟们大咧咧地干酒,乔三皱着眉头,有一眼没一眼地瞧她。 别人成亲,酒桌上都是适可而止,她却像奔赴了战场,不死不休。 越看越忍无可忍,乔三最后扯着袖子把人拉坐下来。 凤姐兴致正浓,见他阻拦,不满道:“你干嘛?” 乔三低声道:“你可悠着点哈,我在你们洞房里呀搁了一壶喜酒,回去你同那王三喝了之后,保证生米煮成熟饭,做一对欢喜小夫妻。” “小夫妻?”凤姐冷哼,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乔三。 他倒是会关心! 这会儿,凤姐是酒意和怒意一起上了头,她一双圆润的小手不管不顾地捧住了乔三的脸。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粗砺的胡茬,又鬼使神差地摩挲起那眼角,最后握住那双粗糙、满是老茧的男人手。 她忽地凑近,带着酒气的鼻息打在乔三鼻尖,“大哥这般替我着想...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报答?”乔三懵了一下。 “对,报答。”凤姐道:“有人钱财相赠,有人誓死追随,还有人……” 凤姐没继续往下说,目光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乔三却缩了缩身子。 自打他们相识以来,彼此兄妹相称,素来恪守礼数。乔三总把步子卡在三尺开外,连她鬓角散落的碎发都不曾拂过,他也是第一次被凤姐这般触碰。 凤姐待他的情意,乔三心里自是明镜。他并非铁石心肠,可这情愫愈是滋长,他胸中那块垒便愈发沉重。 慕家军那三千条人命的血债压得他喘不过气,午夜梦回时总能听见冤魂在檐角呜咽。 三年过去了,他也不过砍杀贼人不到三百,连十分之一的血债都偿还不了,这仇,何时能报,他心里没底。 何况……佛家讲世事轮回,因果报应,他的报应也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 “不用报答,要报答,也是我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只要你余生安好,大哥便放心了。” 凤姐看着他静了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后咯咯大笑,笑声在嘈杂中掩盖了那一丝凄凉,“好!大哥说什么,我做什么便是!” 她一口气将碗里的酒喝完,随后摇摇晃晃走出酒席。 酒后冷风一吹,脑袋便开始发昏,脚下的石板路打着叠影,喜堂那道门槛在她眼里越叠越高,像一道跨不出去的鸿沟,她脚底一软,险些栽倒。 晾在一边的萧彻,见凤姐一人走了,察觉状况不对,连忙起身去扶,“二当家的,今晚还是随我去吧……” 凤姐甩手给了他一耳光,不由分说地冲他大吼:“别碰我!” 这一巴掌,打得萧彻昏天暗地,从小到大,还没哪个女人敢这么对他,顿时一股子火窜到了头顶。 可压下火气,冷静想了想,这一巴掌却是打得极好,把他一颗悬着的心也打了下来。 那兄妹现在看来,一个想嫁,一个不娶,那一句“别碰我”,完全就是在映射凤姐的一颗破碎的心,不是她喜欢的男人,是绝对没有资格碰她的,所以萧彻确信,慕怀钦今晚该是发生不了什么,还很有可能被踹下床毒打一顿。 想到这,萧彻贱兮兮地欢喜了不少,脸也不怎么疼了。今晚他只要把所有人全都灌醉,便是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酒过了三巡,又三巡。 萧彻像个唱曲的、卖艺的、说荤段子的,就是不像一个曾经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帝王,这会儿他又成了店小二,捧着酒坛子挨个倒酒,酒席上的山匪们被他灌得伶仃大醉,地上趴着的,仰着的,撅着的,就是没有正儿八经坐着的。 乔三更是躺在地上鼾声四起,睡得死猪一般,萧彻拨开压在他身上的胳膊,从醉鬼堆里爬了出来,看了看他满地的杰作,不禁冷笑了一声,也不过如此! 接着,他上下齐手将乔三摸了个遍,终于从衣襟里摸出了一串大门钥匙,此外他还翻出了一个小药瓶,上面写着金闪闪的五个大字——金枪不倒丸,萧彻抿抿嘴:就这?好俗! 他心虚似的环看了四周,鬼使神差地将药瓶和钥匙一并揣进了裤兜里。 萧彻也喝了不少酒,走路都在打晃,他扶着门口的廊柱,哇哇吐了几大口,终于将胃里的都吐干净,这才觉着舒服多了,他摸摸肚子,不经意一回头,看到身后突然冒出一双绿油、锃亮的大眼睛,正在直勾勾盯着他。 “鬼!” 萧彻吓得半死,再仔细一看:呃……不对,是狗。 原来是阿黄啊! 阿黄是只通体黄毛的土狗,公的,体型不算很大,平日里没见它被拴着,唯一的爱好就是四处撒尿站地盘,萧彻怕它找麻烦,扔了些骨头讨好它,大喜的日子也该让它乐呵乐呵才是,谁知阿黄连理鸟都不鸟他,在鞋边呲了泼尿充当了回礼。 萧彻指着阿黄骂道:“不识抬举,和某人一样!” 而他口中的‘某人’现在正光溜溜的躲在被窝里,等着人来救命。 不知什么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没见人,一股刺鼻的酒味先传了进来,接着就是凤钗哗啦啦的声响,慕怀钦心里咯噔一下,毁了!要被办。 凤姐扶着门框东倒西歪地进门,看到慕怀钦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她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后,脱掉了外衫扑去床上。 慕怀钦僵着身子,连忙往床角里缩,生怕碰到了哪。 谁知,凤姐反手薅起慕怀钦脖子上的绳索,一把拉到面前,力量大的让慕怀钦都没感觉对方竟是个女人。 凤姐脑袋摇摇晃晃,眼睛也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总之眯成一条缝,然而,当面对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她一眼就望到了男人心口处的一道旧疤,那细长的双眼在一瞬间倏然睁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