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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头过了,我们还会再回来。” 慕怀钦惊诧:“回来?” “对,回来,回来……葬夫。”凤姐掏出怀里的木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目光再次望向黑风寨,平静道:“我不是出家人,没什么可惧怕的,我会一直守在那里,等待光明的那一天。”
第71章 哄不好了 鸿雁南飞, 入秋了。 萧彻背着新砍的柴火,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家走。夕阳将近,家里还等着烧火做饭。 昨夜刚下过大雨, 脚下的山路泥泞不堪,他鞋子, 裤子上, 都是摔过的泥渍。 山脚下是一片战火反复蹂躏的农庄。黄土夯就的院墙早已倾颓,露出里面几间低矮的茅屋。田间也没了作物, 杂草交错丛生, 野蒿子有一丈多高,钻进去看不见个人影。 羌胡的马蹄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这里的年轻人走了七七八八, 如今还留下的, 就只剩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守着长汀河岸熬日子。 这里离长汀不算远, 半天的路程, 长汀还在全城戒严, 想要去城中寻找慕慈不是件容易事,他二人只能暂时在这里落脚。 萧彻紧了紧肩上的绳索,湿漉漉的柴压得他脊背微弯, 转过那道爬满枯藤的土墙, 就是家了, 其实不过是半间还没完全倒塌土房。 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慕怀钦的踪影,厨房灶台也没见连半点火星子,倒是瞧见阿黄正用鼻子拱开灶台上的饭盆, 狗嘴一张,叼走半块菜饼子,大模大样地出来了。 萧彻就站在门口看着它作案,这狗东西素来会看人下菜碟,见是他回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晃过去,直奔马厩。 向来挑食的凌风居然低头嗅了嗅,就着阿黄的嘴把饼子吃得津津有味。 自从黑风寨一战,这俩货倒是死里逃生了,它俩也不知道是谁诱拐的谁,总之是一起回来了,瞧着感情还怪好的。 萧彻看了看凌风,像灌了迷魂汤似的一脸乖巧,不禁轻嗤:“出息。” 柴火还湿着,他把柴火摊开来晾,这功夫,阿黄突然“汪汪汪”叫起,一溜烟从门口窜了出去。 慕怀钦背着个菜篓子回来了。 他亲昵地摸了摸阿黄的狗头,也不知从哪淘来的大青果子,顺手塞进了狗嘴里。 阿黄一舔就知道很酸,又吐回去还给他。 嘶! 口水沾了一手心,慕怀钦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这时候,萧彻正巧出门,慕怀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那人一身粗麻旧衣倚在门口正幽怨地盯着他,脸色青白青白的一片,两颊都凹了进去。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拮据,每天喝的不是玉米糊糊,就是菜饼子,苛待的人狗面黄肌瘦,两个糙汉,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对付过了一个多月。 “回来了?”萧彻最先走过来打了招呼。 慕怀钦白一眼,没搭理,他很久都没和萧彻说过话了,自从离开黑风寨的那天起。 萧彻笑咪咪也不生气,还狗皮膏药似的凑到身前,见他手里蜷着青果子,随手顺走,放嘴里就啃。 “哎……”慕怀钦张着大嘴,愣了一秒,正想告诉他狗舔过,想想,嘴角一歪,没作声。 萧彻吃得津津有味,虽然很酸,但见慕怀钦笑了,便觉得果子也甜了,“晚上做什么吃?” 慕怀钦从身边绕过,萧彻想帮他解下背后的背篓,慕怀钦不领情,还推了人一把,险些没把人推倒。 进了院子,便放下背篓,从里面捞出两条大鱼,直接仍在了井边。 萧彻小心翼翼跟了过去,望见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鱼,抬脸看去慕怀钦,这才发觉那人两侧的发梢还滴着水花,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有些发青。 “这么冷的天,你下河了?” 慕怀钦还是不说话,一手拎起个小板凳,一手拿起破旧的菜刀,自顾自给大鱼开膛破肚。 萧彻看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砍柴时从山涧的小溪里趟过,河水多凉他不是不知道,第二天能冻得他脚趾头发痒。若不是昨个他嚷嚷着没胃口,想博取点注意,这傻子也不会去河里作践自己。 萧彻想劝他回屋,可心急没忍住,一把掐住慕怀钦的手腕,连拉带拽地拖人进屋,“赶快回屋暖和暖和。” 慕怀钦犯了驴脾气,死活要对着干,一触碰到萧彻,他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猛劲地推开,萧彻再拽,他便再推,一张老旧的破房门,被两人撞得吱呀作响,门轴都掉了一半。 萧彻到底是力气差了半截,没执拗过,彻底火了:“你别不识好歹!” 慕怀钦冷笑一声,就是不搭理他。 面对萧彻,他恨到心碎。 若不是萧彻传递消息给顾佟,黑风寨也不会死了那么多的兄弟,这是在他心口上又捅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没法原谅。 两人就这么站着,慕怀钦把头偏去了一边,发梢未干的水珠顺着他侧脸慢慢滴落着。 就是不说话,这种冷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黑风寨的事,萧彻心里也有愧疚,他不怕慕怀钦闹,就怕他冷战,整日里熬心熬神,猜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去撒泼尿都要瞧瞧脸色,这些时日,萧彻快要被逼疯了。 他强压下怒火,心平气和道:“朕知道你还在生气,的确,当时是朕不好,不该传递消息给顾佟,可朕也只是想把你带回去,除此,没有任何的算计,死了那么多的人,朕也不想看到,你若非要论对错,那这一切都算朕的错!你要打要骂要杀要砍朕都随你……”萧彻捧住他的双肩,恳切道:“逢恩,人得向前看,别这么折磨自己折磨朕了,你告诉朕,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说句话,朕立马就去办!” 萧彻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并迫切地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答复。 沉默了片刻。 慕怀钦终于抬眼看他,望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目光,心里却抑制不住地泛酸。 他了解萧彻,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属不易,他想补偿,想挽回,可人都没了,要补偿又有什么用? “你走。”冷冰冰的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 “走?”萧彻愣了一下,“你让朕去哪?” “你不是负不了江山吗?那就滚回你的皇宫,别再缠着我!” 说罢,慕怀钦转身进屋,不给萧彻再说话的机会,随后彭地一声关门,震得纸窗微微颤动。 萧彻脸色铁青,习惯性地气得胃疼,这么长时间的冷战,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是让他离开。好言说了那么多,人家是一点没懂他的心。 自己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欠下这等情债? 他手扶门框,拳头狠砸了几下门叶,不死心地骂骂咧咧: “慕怀钦,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你凭什么让朕走?你良心让狗吃了?朕没想救他们吗?是你不肯,难道怨朕?!给你指条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同朕对着干!你既然选择了,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现在难受了,后悔了,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你就来折磨朕是不是?” 萧彻越说越解气,越说越来劲,扯着嗓子在那喊:“让朕走?呵!朕偏不走,偏不,气死你!” 他这边话音刚落,门内砰一声!也不知屋里飞来什么砸在门叶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萧彻吓了一跳,抱着头蹿了出去。 这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灶台是彻底凉了。 慕怀钦没胃口不饿,萧彻倒是饿得胃抽筋,可眼巴巴瞅着灶台无从下手。 阿黄叼着打鱼,来来回回进灶台好几趟,萧彻没办法生了两次火,炝了一鼻子灰,最后还是放弃了,只好抱着“同饿相连”的阿黄,在灶台旁窝了一宿,慕怀钦不让萧彻进屋,他自己盖了个破旧被头,缩在冰凉的土炕上辗转难眠,反复想着萧彻那句“人得向前看”。 他懂萧彻的心思,是想让他从此忘记过去。 可笑,他怎么可能忘记过去?走到这一步,太多的秘密都没有解开,父亲的临终遗言,长汀太守刘琦已经战死,那先帝的遗诏又会在哪?二哥的死,还有他的身世,他为什么会是萧恒?难道真的与传闻中所说,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可为什么又会在我们慕家? 不止是这些,他更困惑的是萧彻,之前,一但提及慕家军,萧彻就会回避,他总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萧彻在惧怕什么。 究竟在怕什么呢? 慕怀钦翻了个身,胳膊枕在一侧耳下,回想萧彻从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在其位,谋其政,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先帝为什么突然要废掉萧彻,另立新君?这根本就不合常理,那得犯多大的错才会被废掉。 想不通,又理不清思绪,这些问题,每时每刻都在困惑着他。 呼…… 慕怀钦长吁了口气,越想越睡不着。 小雨下了一整夜,在第二天的清晨才渐渐停了。 灶台与卧房相挨着,他一早出门,朝灶台瞥了一眼,没见萧彻的影子,锅里泡着条没剥鳞的鱼,走去院子,阿黄和凌风也不见了…… 这段日子,萧彻从来没带凌风出过门,这穷乡僻壤,三面环山的,他们也用不上马,除非…… 走了? 慕怀钦院里院外找了一遍,砍柴的刀和背篓都在,他又跑去村头与闲聊的老婆婆都问了一圈,谁都没见萧彻的身影。 真走了? 慕怀钦垂下目光,背一下子靠在了土墙边,半天没缓过神。 “走就走,带走我的狗做什么?家里倒是被你搜刮的干净……” 这天刚晴了不到两个时辰,眨眼的功夫,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哗啦啦的大雨掀起了一层水雾。 那扇木质的院子大门,本就四处漏洞,这会儿被大风吹得门叶疯狂乱摆,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慕怀钦挽了裤腿,从房里出来,冒着大雨去把外门插上,跑回来时头发都湿透了,他忽然一怔,不禁往篱笆墙外望了望,不一会儿,他又鬼使神差地跑回去把门打开,想了想,又给插上,然后再打开…… 直到深夜,暴雨才肯停歇。 村庄里静悄悄的,乌云被微风剥开,露出满天星辰。慕怀钦倚坐在门槛上,双手垂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院中积起的一滩滩平静的水洼,每一片都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明晃晃的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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