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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说的极是,陛下已派兵十万戍守长汀关, 每日粮草军用开销无数, 可这十万兵马却窝在长汀城外,一点作用未起, 边境百姓被掠之事我早有耳闻, 那赵承业手握重兵却不作为, 朝廷早晚会收拾他!”说着,顾佟闭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色已深,顾佟几杯酒下肚有些困倦, 刘夫人便差人将顾佟送回了客房。 刘府的下人不多, 零星的几个屈指可数, 可却养了不少护卫, 都是以前跟随刘太守出生入死的亲信。 管家带着护卫敲了夫人房门,“夫人,您睡了吗?” 在此之前,江淑婉打发了所有人, 打开了房间密室的侧门,看到暗格里的锦盒还在,便深深松了口气,那里面放着亡夫交给她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先帝遗诏。 江淑婉看过遗诏的内容,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她一介女子,半辈子都养在深闺之中,从来都没想多自已有一天会接受这样的使命。 也不知何时头顶的刀会轰然落下。 她只盼着慕家小公子能尽快脱身,将先帝遗诏接回,匡扶正统。 她用袖口擦了擦锦盒。 这锦盒里暗藏机关,她将里面装满了有毒并易燃的磷粉,若是强行打开,只会一把火将一切燃烧殆尽,能打开锦盒的,只有渊儿胸前所戴的金钥。 先帝遗诏失踪,摄政王此前派人在长汀寻找了许久,想必是不知道里面的内容,若是知道,慕小公子怕是早就没了命,她不知道做这样的机关对不对,但最起码能保住先帝唯一的血脉,也算是她不负夫君的嘱托,对大梁尽忠了。 听见敲门声,她忙合上暗格,“什么事?” 管家:“夫人,咱家公子来信了。” 渊儿?江淑婉急冲冲地打开门,命两人进来,“渊儿他说什么了?” 护卫道:“小公子说他不想回来,在乡下结交了不少小弟,还想多玩些时日。” 江淑婉提起手绢抿嘴笑了笑:“还小弟,这孩子。”她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晃过的几个人影,听说话声是她派去别院侍奉的小厮。 她默了片刻,小儿在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可眼下的情况,若是顾佟派人暗地搜查了这里,那回来还不如在外安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她叹了口气,“罢了,他不想回来就不回来吧,最近世道乱,派人看紧一点。” “是。”护卫应声,又道:“夫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侍卫脸色凝重:“慕家慕小公子该是已经被抓到了。” “什么?”江淑婉听了顿时拍案而起,“消息可靠吗?” ”具体不知,但是城中的告示都已撤下,想必八九不离十。” 江淑婉听了,身子有些泛软地又靠回了背椅上,她猜想也是,不然顾佟不会走了,又回长汀来准备任职。 慕小公子为了救父刑部劫狱,已是死罪,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人真被捉到,怕是没人能保得了。 “小七,你带上几个亲信,尽快赶到上京找我义父陈公公,探探消息是否属实,若真是如此……”江淑目光低垂着,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那就只能冒一次险了。” 暗夜,一黑衣身影穿房越脊,来到客房门前。 “回禀顾大人,按您吩咐,长汀城禁已撤,卑职已派暗卫潜入城中,昼夜轮值,严密监视各处。” 顾佟斜倚在矮榻上,两条长腿恣意地架在桌沿,听着回报,他眼皮都未撩一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塌沿。 已经一个多月了,派去那么多的暗卫,也没查到陛下的踪迹,不管那孩童是否存在,他料想,慕怀钦无论如何都会来长汀寻找,此时只有解了城禁,才能引蛇出洞。 顾佟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学聪明了,上次的教训已清楚明白了一件事,慕怀钦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陛下面前,死在他手中。 那倒不如顺了陛下的意,将两人安然护送回京,只要慕怀钦有胆量回来,他做的那些个事,试想摄政王会放过他吗?届时不必他亲自动手,光是朝堂上那些刀笔吏的奏章,就足以将慕怀钦千刀万剐。纵使陛下有心回护,面对滔滔众议,怕也只能徒叹奈何。 “你……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慕怀钦突然问道。 萧彻转过头,冲他无奈笑笑:“真的想让我走?” 慕怀钦脸上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本就不想留下萧彻,不管恩怨再深,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个道理他懂,何况现在又是多事之秋,长汀关随时都有可能会打起来,到时候受苦的就是民众了。 萧彻见慕怀钦态度坚决,便道:“我知道我欠你的,慕慈那孩子你未曾见过,我帮你找到他,就当是我的补偿,一旦有了线索,我便离开。” “补偿?”慕怀钦冷笑:“你不走,可别后悔,找到慕慈,说不定我就反悔了,会毫不留情杀了你!” 萧彻视线落在慕怀钦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两人对视一刻,萧彻淡淡笑道:“你不会的。” 小院里,萧彻把买来的饭菜摆上桌,四菜一汤,有酒有肉。 一个多月,终于见到荤腥了,萧彻摩拳擦掌,阿黄两只前爪也搭在桌沿上,鼻子一个劲儿地嗅来嗅去,淌了一桌子的口水。 “嘣”萧彻用筷子敲了一下阿黄的脑门,“去,一边去,这哪是你能吃的?” 阿黄呜呜地两声哀嚎,蹲在桌子下委委屈屈的。 慕怀钦正在厨房烧热水,刚从房里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这是怎么了?它嚎什么?” 话音落下,阿黄突然身体匍匐了下来,两条后腿像折了一般,肚皮贴在地上拖着走,小眼睛放着贼光,可怜巴巴地望着慕怀钦。 慕怀钦当时就火了,冲萧彻大喊:“狗腿怎么瘸了?你打它了?” “没没没……朕哪里有打它?” “那它怎么瘸了成这样了?!”慕怀钦抱起阿黄,心疼地揉揉狗腿,阿黄非常配合地哀嚎两声。 ……戏精!大戏精! 萧彻冤枉死了,两只眉毛都耷拉了下来,指着阿黄大声谴责:“阿黄,你还是不是狗,能不能干点狗事!” 该!冤死你! 慕怀钦从没见萧彻这副模样,他摸摸狗头,情不自禁弯起嘴角,随手撕下一只鸡腿喂了狗。 再扭过头时,才发现一桌子的铺张浪费,那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萧彻,质问道:“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萧彻喝了一口酒,笑眯眯道:“凌风的马鞍当了,换了五十两。” 什么?马鞍当了,才换了五十两?那可是上好的镶金马鞍! 这败家子,怎么好意思算计凌风的东西? 慕怀钦三两步窜到萧彻跟前,气呼呼道:“钱呢?” 萧彻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脸色黑的同桌子一个色,也不知又生了哪门子的气,他掂掂腰上沉甸甸的钱袋,不知所措道:“都在这里呢。” 慕怀钦不客气地伸手:“拿来!” 萧彻愣了一下,马上捂住钱袋子:“不给,我的!” 慕怀钦瞠目:“屁!赶紧拿来!” 萧彻眨眨眼,见对方要动武,只好把钱袋子递了过去。罢了,他要给他就是了。 慕怀钦数数钱,出去一趟,这败家子花了五两多,顿时心疼的要命。 “有了钱你就这么乱花吗?一次花这么多,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萧彻好委屈:“朕还不是看你面黄肌瘦的,再说就几个菜,两壶酒而已,朕也没买什么啊。” “还说!”慕怀钦瞪他一眼,懒得理,拿着钱袋便要回房。 “哎哎哎,你全拿走哇,出门在外,怎么也得给朕留下点吧。” “叮铃”两声清脆的声响,慕怀钦随手扔下两铜板丢在地上。 萧彻低头看了:…………还不够买两烧饼给狗吃的。 晚上,萧彻为慕怀钦那双起了冻疮的脚,敷了上好的冻伤药,所以,今天他破天荒地睡在了房里。 这一夜平安无事,三天后的一个清晨,两人收拾好出行东西,一人牵狗,一人牵马,前往长汀城方向去了。 艳阳高照,秋风格外清爽。 阿黄爬上蜿蜒的山坡,在前面引路,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尾巴高高翘起,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有没有跟上。 萧彻站在山脊上,手搭凉棚,远远瞭望过去。山的另一端,长汀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就是长汀城了。”萧彻眯起眼,手指向远处。 慕怀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皱眉:“这么远?” 萧彻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还是抄的近路,若是走官道,估计得一天。” 慕怀钦转头看向他,狐疑道:“那你是怎么一天之内赶回来的?” “唉……”萧彻长叹了一口气,抻抻懒腰感慨道:“谁懂哇,这不是八百里家急嘛。”说着,身子又朝慕怀钦凑近了些,歪着头冲他笑:“家里急啊!” “呸!”慕怀钦见他得意就来气,淬了他一口,“别不要脸,谁是你家里?” 萧彻听了也不生气,还咯咯直笑,贱透了。 阿黄似乎听见慕怀钦生气了,跑回来蹭了蹭慕怀钦的腿,又仰头冲萧彻“汪”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两人别耽搁。 萧彻轻笑,伸手揉了揉狗头:“急什么?到了城里,给你买肉骨头。” 阿黄一听,尾巴摇得更欢了,直接蹿到前面带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慕怀钦瞥了萧彻一眼,淡淡道:“你倒是会哄它。” 萧彻挑眉,“怎么,你也想要肉骨头?” 慕怀钦:“……滚!”
第74章 请相信我 萧彻见他嘴笨不会回嘴, 憋不住想乐,调侃道:“瞧瞧,气急了还咬人。” 慕怀钦掐着腰瞪着他。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萧彻带笑的侧脸上, 那笑容竟带着几分少年气。恍惚间,慕怀钦仿佛看见十几年前, 那个会带他去军营偷肉干的小太子, 被发现时,吓得丢下他鸟兽四散。 这家伙自从黑风寨出来, 变了很多。昔日那个冰冷狠厉的君王面具不知何时已经碎裂, 露出底下鲜活的本相来。现在的萧彻......慕怀钦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欠揍的劲儿,变得……变得……贱了很多。 萧彻望着慕怀钦气得泛红的耳尖, 淡淡笑着, 突然想起曾经那个低眉顺眼跟在他身边的小侍从。眼前这个会对他翻白眼、会骂他'滚'的人,反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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