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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淑婉神色绷得越来越紧。她素来看人很准, 普通人在她面前就是摊开的书页, 鲜有能完全隐藏的。可顾佟, 偏偏是个例外, 他人是多面的,温和时他是春日里的风,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可一旦他收敛起那份温和, 他便是最锋利的刀,杀伐果断,绝不留情,而这一切都凌驾于利益之上。 这会子她又想起了暗格,顾佟一直在这里久住,心里总是不能平静,她转身轻声唤道:“顾大人,顾大人?” “嗯?”顾佟回神,“夫人请讲。” “不知大人要待在长汀多久,正巧我这做冬衣,为大人做一件可好?”江淑婉扯着布料笑道。 “多谢夫人的好意,不必麻烦了,什么时候离开,我也拿不准。” 江淑婉看出顾佟有心事,便令身边的小丫头们都退下。 她缓步走近顾佟身侧,执壶为他重新斟满了茶杯。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江淑婉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大人似有烦忧?若是不嫌,不妨与我说说,或可稍解心绪?” 顾佟的目光仍落在虚处,只淡淡应道:“无不过是为些朝中琐务所扰罢了。” “前些时日,大人亲临长汀督办缉拿朝廷钦犯,那时便见大人整日眉心深锁。”江淑婉微微倾身,仿佛只是闲话家常,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两日听闻,各处张贴的海捕告示都已撤下,想是……人犯已然落网?既然此事已了,大人心中还为何事所扰?” 话音落下,顾佟倏然抬起眼帘。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江淑婉脸上。那清丽如泉的一张容颜,素来对他若即若离,此刻却主动的靠近…… 顾佟的警惕性总是高于常人一筹,他笑问:“夫人对此事倒是格外的关心?” 果然心思缜密,仅仅一句话,便看出她的试探,江淑婉脸上倒是没露什么别样的情绪,她平静道:“大人说笑,我哪里关心这些,只是这事满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不想理都不行。” 顾佟喝完最后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眸子里不断流转着狡黠的光,他冷不丁道:“实话同夫人说,那慕怀钦并未捉到,告示被撤,不过是顾某略施小计,想引蛇出洞罢了。” 顾佟实话实说,把牌打在明面上,他对江淑婉很好奇,对方这么关心那慕怀钦,不知两人之间是何种关系?若是她有意透信给慕怀钦,倒是省却了他找人的麻烦。 “原是这样,大人果然英明。”江淑婉笑着点头,她从欣喜到揪心就在展露笑容的一瞬间。 这几天萧彻找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花了十两银子租了半年,又花了十两置办了些家用,为这事,慕怀钦跟他吵了两天的架,指着鼻子骂他败家子。 萧彻看到慕怀钦整日给他一张臭脸,心里生气又委屈,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没了可以再挣。自己只不过想让那人住得舒坦一点,怎么就不知好歹呢!二十两多吗?他已经够省了啊。 阿黄最近被慕怀钦喂的有点多,一天跑肚好几趟,满院子东一摊,西一摊的,他也不收拾,萧彻还有洁癖,一早出门便被熏得晕头转向,只好拿着扫帚在院子里便扫便骂:“光知道祸害,不收拾,噙等着别人搓屎搓尿,朕怎么就看上了你?脏到家了!” 慕怀钦听了,也不回嘴,把他枕头顺窗户一扔,萧彻又不敢吭声了。 几天下来,狗跳人飞的,两人各自摇头,日子是真过不到一块儿去,散伙算了。 萧彻也不是天天光吵架了,为了摸底,他在北城门转悠了七八天,假扮商贩做着卖狗的生意。 阿黄头上顶着十万两的售价招牌,来人一问:“怎么这么贵?”他便说此狗会造黄金,左一摊,又一摊的,只寻有缘人的荒唐借口。 但凡听了话的商客,基本都甩袖子走了,二郎神估计都不敢开这个价。 萧彻办正事还是比较上心的,裤兜里揣着纸笔,余光时不时扫去北城门方向,记录侍卫的换班时间,以及赵府门前都是什么人把守,给各个官商送去什么样的请帖,他记录的仔仔细细,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每每,慕怀钦等他回来时,便会去厨房做上一碗清汤面,再煎两个鸡蛋,看着他吃完。 萧彻感到最幸福的就是这个时刻,总想趁机搂人香一口,然而,都被慕怀钦一拳打成了生理不适。 直到月底,赵府门前鞭炮的轰鸣声响起,他们穿戴整齐,准备好一切打算今晚行动。 入夜。 赵府大摆宴席,府内张灯结彩,贺寿宾客络绎不绝地带着贺礼入门。 慕怀钦拉着萧彻来到赵府门前,却没随着人流进门,而是绕过正门,去往一处稍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彻兜里揣着假造的请帖,纳闷道:“不是说浑水摸鱼吗?来这干什么?” 慕怀钦转头看他:“对啊,我们趁这时候人多混乱守卫松懈,直接爬上房顶,然后找到赵承业的房间蹲他!” 萧彻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你的浑水摸鱼,同朕想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你是怎么想的?” “那不该是假扮成客人,然后找到赵承业的住处,再进行刺杀吗?” “啧!”慕怀钦脸上满是不屑,直言道:“那多麻烦,爬房顶多简单。” 萧彻:“…………”好像说得也没毛病,不过合着他这几天在北城门风吹日晒,东奔西跑去摸底,结果这位爷的计划就只是爬房? 他正想着,慕怀钦身形如燕,足尖在墙砖上轻点两下,人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赵府别院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上,瓦片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 慕怀钦功夫好的让人嫉妒,萧彻看着头都大了,“你就那么轻飘飘上去了?朕怎么办?” 慕怀钦低头,见萧彻还站在墙根阴影里,仰着脸,月光映着他那张写满无措的脸。 “上来啊!”慕怀钦招了招手。 萧彻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吐血,那院墙有两人多高,对他来说简直可以堪比登天了。 “朕……”萧彻深吸一口气,把“可能爬不上去。”这句咽了回去,他撩起袍角掖在腰间,学着慕怀钦的样子后退几步,助跑,然后猛地跃起。 “啪嗒!”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这寂静的别院角落格外清晰的闷响。萧彻双手倒是勉强扒住了墙沿,但一只脚在湿滑的青苔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像块沉重的麻袋悬在墙上,晃悠了两下。 “………”慕怀钦在上面看得眼角直抽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腿用力,往上蹬。” 萧彻听了,又挣扎了两下,结果还是没上去。 慕怀钦嫌他耽误事,着急道:“你怎么这么笨!小时候师傅教的武学课你到底学没学?” 萧彻挂在墙上,累得气喘吁吁:“当…当然学了。” “学了,还爬不上来?” “师傅也没教爬墙吧?” 慕怀钦皱着八字眉头,感觉自己带了个累赘,去了也是添乱。 “罢了,你和阿黄在这里放风,等我回来。” “别别别!这就爬上去了。”萧彻到底是心里放心不下,情急之下双腿一股作气蹬了上来,他骑在墙围上,一点点往房顶方向蹭,他平衡感不好,生怕自己再掉下去爬不上来。 慕怀钦捂着额头,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舍得伸手拉他一把,“一点用没有,什么也指望不上。” 萧彻累得忍不住地手臂发抖,好不容易上来了,还要遭人白眼。 赵府是以前刘太守的府邸,后来赵承业鸠占鹊巢,霸占了这风水宝地,慕怀钦对这里还算熟悉,两人一路穿房越脊顺着灯火的方向,进入了主院。 慕怀钦选了个视野好,又隐蔽位置停了下来,两人像两条毛毛虫,肩并肩趴在一块。 今夜赵府明灯闪烁,从房顶俯视下去,堂厅、大院明晃晃的一片。 萧彻东张西望寻找赵承业,赵承业没看到,倒是望见在一个稍偏僻的院子里,仆人们抬着琳琅满目的礼盒进进出出,应接不暇。 呵!比他皇帝的小金库还多,让人瞧着心痒痒,萧彻心里盘算着,回去让顾佟全抄了。 而慕怀钦目光始终盯着堂厅,等待赵承业的出现。 不一会儿,赵承业带着几个大刀侍卫来了堂厅。 -------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的偶像没了。
第77章 刺杀 他一来, 那肃杀的气势瞬间让整个酒席上安静了下来。老母高寿,但赵承业似乎无心在这里久留,只举杯说了几句客套话, 便以军务繁忙为由,脱身走了。 慕怀钦用胳膊肘怼怼萧彻, 提醒道:“别走神了, 跟上。” 很奇怪,赵承业没出府, 也没回主院休息, 而是带着几个手下一路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别院,那小别院黑漆漆的一片,连盏路等都没点, 只能隐约看见几道朦胧的树影。 赵承业推开了一扇房门, 命亲随在门外候着,不一会儿, 房内的烛火亮起, 萧彻掀开一片屋瓦, 细微的光从缝隙里透出,两人都着急低头往里看,一不小心脑门碰到一起, 撞得额头火辣辣地疼。 萧彻捂着脑门, 小声道:“捣什么乱啊你?” 到底是谁捣乱?慕怀钦狠剜一眼, 萧彻立马没了脾气, 挪走半个身位,让给他看,此刻,赵承业正半瘫在小塌上, 翘着二郎腿,神态没像往常那般紧绷着,瞧模样像是在等人。 机会来了,慕怀钦从腰间抽出刀,对萧彻低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办了他。” 萧彻忙按住他的手腕,“赵承业武艺不凡,下面还有四个亲卫,你确信能将他们一刀毙命,不惊动赵承业吗?” 慕怀钦眨眨眼,默了一息,很诚实道:“不确定,但我绝对打得过赵承业。” 萧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让他清醒些:“笨蛋,一旦缠斗起来,引来城防军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所以说你笨!”萧彻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包类似药粉的东西,“这是迷药。” 慕怀钦惊讶道:“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萧彻拉下脸色:“你甭管从哪弄的,我一会先出手将侍卫迷晕,你趁机进屋,切记,你我二人要同时行动,不要迟疑,杀完就撤,没杀了也撤,别纠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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