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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神色忖思片刻, 问道:“顾佟他人呢?” 话音未落, 院门处脚步声起。顾佟领着几名亲卫大步踏入,见到萧彻之时的第一反应竟是心中泛酸, 短短数日, 陛下又清瘦了许多。 他快步上前,伏地叩首:“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萧彻见到顾佟心情并不是那么平静, 慕怀钦刚离开, 这个时候他突然找了过来,想必是已经在城中监视了他们许久, 那么慕怀钦很可能也被跟踪了。 想到这, 萧彻心惊肉跳。 他省去那些弯弯绕绕, 直言问道:“慕怀钦呢?” 顾佟抬脸,平静道:“陛下,您该回宫了。” 萧彻在顾佟所问非所答的无视中渐渐冷了脸, “朕在问你话, 慕怀钦呢!” 顾佟看到萧彻为慕怀钦而冲他发难的一张脸, 心里就不痛快, 他站起身,尽管萧彻并没让他起来,嘴里慢悠悠回应三个字:“臣、不、知。” 萧彻其实也清楚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他迈出门,可又被侍卫持刀拦住。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顾佟:“陛下要去哪?” “朕去哪,还轮不到你来干涉,叫他们退下!” “微臣自当不敢。”顾佟挥手,命人让开道路。 萧彻急冲冲的地出门,他料想顾佟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对慕怀钦下手,不然也不会限制他出行,只要现在去往城防军营找到陆骁,便能保住慕怀钦的性命。 还没迈出数步,顾佟突然在背后喊了一句:“臣奉劝陛下还是不要踏出这院门为好。” 萧彻脚步一顿,转身看他。 顾佟静立原地,身形却像一座斜山压在那里,萧彻看惯了他往日顺从的模样,此刻却蓦然惊觉,眼前之人,竟陌生得令他心惊。 “来人。”顾佟话音冰冷,如坠冰窟。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押着被缚的如兰与小宝。 小宝脸上赫然一道红肿的掌印,嘴被堵得严实,呜呜地说不出话,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如兰更是衣衫残破,浑身是伤,显然是被动了刑。 “顾佟,你到底要干什么?!”萧彻彻底被激怒了。 顾佟神色从容,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缓声道:“陛下,这姐弟二人乃是私自潜逃的慕家余孽,臣本无意取他们性命,不过是想问出长汀城中是否还藏有同党。谁知二人冥顽不灵,宁死不肯吐露半分。臣只好……略施惩戒。” “你!”萧彻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指着他道:“你敢威胁朕?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顾佟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心中燃起一股焦躁的怒火,已是不吐不快,“陛下有何颜面来斥责于臣?你身为一国之君,却为个男人抛下朝堂数月!江山震荡,百姓疾苦,您可曾想过一刻?这般君王,臣便是忤逆了,又如何!” “顾佟!”萧彻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两人骤然逼近。萧彻眼中燃烧着帝王的震怒,更深处藏着一丝不被理解的痛楚,顾佟却毫无惧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目光如冰,仿佛早已将生死与君臣纲常尽数抛却。 两人呼吸交错,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滞。 身为臣子的顾佟,还是最先冷静了下来,他调整呼吸慢慢跪地,抬起头,眼中了流转着不容置疑的目光:“陛下,臣以性命起誓,绝不伤及陛下心爱之人分毫。若陛下还念及你我君臣之谊,请即刻启程,随臣返回上京主持大局,摄政王他……” 萧彻神色一惊,急问:“摄政王他怎么了?” 顾佟喉结微动,嗓音里像是掺了砂砾般沙哑:“自陛下离京……他忧思成疾,已缠绵病榻数月有余,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 暮色渐沉,糖炒栗子的香气弥漫在街头。慕怀钦怀里捧着一袋油亮的栗子,斜身倚在巷口的墙角,阿黄安静地伏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偶尔轻扫过他的鞋面,像一团温顺的秋草。 慕怀钦垂下眼帘,唇角牵起极淡的笑意。他拈起一颗栗子,指尖稍一用力,栗壳便清脆地裂开,露出里头嫩黄的果肉。他细心剔去碎壳,将栗仁托在掌心,递到阿黄面前。 阿黄很快伸出粉色的舌头,从掌心卷走了栗仁,慕怀钦也没看到它有咀嚼声直接便吞到腹中。 慕怀钦笑了笑,伸手揉揉它耳后,“怪不得萧彻嫌你吃得多。” 想起那人,他目光越过街头川流不息的人流,不知落向了何方。唯有指尖仍无意识地,一颗接一颗,剥着那渐渐见底的栗子。 几天来,他游走在各个街头巷口,并没急着出城,他了解萧彻的脾气,看到那封信多半会暴跳如雷,然后又难过又不安心,最后便是派人在城外四处搜捕他。 顾不得那么多了,在离开之前还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就是杀了赵承业,他清楚萧彻的难处,现在是非常时期,萧彻即便回宫也不易轻举妄动,一旦让赵承业察觉兵权有所变动,定会狗急跳墙带兵造反。 最好的办法就是暗杀,他去,算是帮萧彻了却一桩心事。 最后一颗栗子剥完,慕怀钦摸了摸阿黄毛茸茸的额头,低声说:“回去吧,再找个好主人,好好听话。” 说完,他压低了帽檐,朝南郊梨园药堂走去。 江淑婉走进梨园药堂时,天色已经黑了,药堂里冷清清的不见坐诊大夫,只有药台的伙计在打着算盘。 “伙计,可打烊了?” 伙计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刘夫人,是打烊了,不过我家东家还在,他说了,只要您来直找他便可。” 江淑婉笑道:“有劳了。” 伙计在前引路,江淑婉吩咐下人在堂厅等待,便跟随伙计进入后院。 后院倒是不冷清,站了不少的侍卫,看穿着都是北城防的,为首的是像是赵承业的手下亲随。 江淑婉没做声,默默跟着伙计进了屋里。 “东家,刘夫人来了。” 内阁里应了一声,稍作等待。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江淑婉用丝帕掩鼻,有些不适,她识得这香,是男女调.情时常用的合欢香。 不多时,屏风后转出一道男子的身影,朦胧间,似乎还有一人坐在茶椅之上,似有不舍地牵拉着他的手臂。 江淑婉低下头。 脚步临近,待等她看清来人容貌时,不禁深深一怔,眼前人居然与当年的慕二公子慕清明一模一样,她捂着嘴唇,险些失声。 此人正是全无病。 全无病见状,很快轻嘘了一下,指了指屏风后。 寒暄片刻,江淑婉调整好心情,慢慢落座,目光一直追随着全无病,她迫切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慕二公子是不是还活着? “敢问大夫贵姓?”江淑婉声音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全无病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说:“在下姓全,夫人,让在下为你诊脉吧。” 江淑婉伸出手,两人目光相接的一刻,他却用手指,在掌心里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赫然。 江淑婉失神地望着手心,这两个字像是刻进了她心里,疼得浑身发颤,她慢慢蜷起手心放在心口,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而下,她从没想过那个最顽皮的赫然小弟还活着,如今是这样的一副面孔示人。 “夫人,身体无大碍,夜里梦多,是思念成疾所致。”全无病眼眶发红,望着她道:“吃了在下这副药,便可安心了。” 她点着头,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倾诉,可这个时候却不是最佳的时机。她更懂,赫然的出现不是偶然,他的复活是为复仇而来。 她正要开口,这时,赵承业穿戴一切从内阁里走了过来。赵承业可能是受到了雨露的滋养,看起来气色不错,见到江淑婉笑模笑样地打招呼:“刘夫人来了。” 江淑婉行礼:“不知赵将军也在,失礼了。” 赵承业很自然地坐去全无病身侧的旁凳上,目光打量了她一番,很快察觉到她眼角的红痕,“夫人这是怎么了?哭了?” “将军说笑,最近休息不好,有些累罢了,所以才来全大夫这里来看看。” “夫人放心,我们全大夫的医术在上京城可是首屈一指。就连当今圣上的头疾,也是他亲自治好的,费了不少心思和体力。”赵承业说得轻描淡写,翘起的二郎腿却在桌下不着痕迹地蹭过全无病的小腿。他唇角一扬,笑吟吟地望过去:“是不是啊,全神医?” 全无病眼皮也不抬,只自顾自写着药方,“夫人不要听赵将军拿我玩笑,都是谣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淑婉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神情越发凝重,她不敢想象赫然走上这条路,到底受了多少的苦。 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轻声问道:“全大夫,能否再开几副治疗头疾的方子?” 全无病微微一怔:“夫人还患有头疾吗?” “不是,”江淑婉顿了顿,目光微微撇过一眼赵承业,才道:“最近家中来了一位远方亲戚,时常头痛欲裂,严重时还会伴有恶寒,最近入了冬越发严重,昨日他家中来信,老父不幸去了,他急着回上京老家吊丧继承家业,我就想着给他抓几幅药,路上吃点缓解一下。” 全无病眯起眼睛,似有不惑地偏头看她。 江淑婉一直望着他的眼睛,赫然瞬间明白了,对方说的是那个患有头疾之人便是萧彻! 这简直是个天赐良机,只要杀了萧彻,将死讯传回京都,那蠢蠢欲动的,可就不止他们一家。 他倒要看看那些为皇权倒戈的人,都是怎么厮杀的! “原来是这样,夫人稍安勿躁,药不是随便开的,待我明日抽出空来,亲自去贵府为公子把脉。”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江淑婉称谢告别。 “夫人慢走。”全无病喊道:“来人,送客。” 然而半晌,门外却半点动静没有,全无病心说奇怪,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赵承业见状面子挂不住了,门外那么多侍卫守着,没一个长脸的,他骂骂咧咧走去门口,“门外怎么没人候着?” 他甫一开门,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闪现,未及他反应,寒光乍现,一柄钢刀以迅雷之势直奔他的咽喉。
第82章 求援 赵承业到底是沙场宿将,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反应。他猛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封喉一刀,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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