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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赵承业惊骇大吼, 就势向侧后方翻滚, 同时一脚踢向刺客下盘,试图拉开距离。 那刺客一击不中, 毫不停滞, 刀光再次卷向赵承业,此时堂内烛火摇曳,映出来人冷峻的侧脸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是你, 慕怀钦!” 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起来。 赵承业又惊又怒,急忙拔刀格挡, “慕怀钦, 你我无冤无仇, 何故杀我?”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慕怀钦大骂道:“你勾结羌胡,卖国求荣, 我慕怀钦若让你活着, 就对不起长汀城死去的万千百姓!” 两刀相撞, 迸发出一串串刺耳的金铁之声。慕怀钦的攻势招招致命, 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只要将赵承业立毙刀下。 赵承业失了先机,一时间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勉力支撑。 一旁的江淑婉死死捂住嘴, 将自己缩在阴影里,眼前的剧变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全无病在慕怀钦现身的那一刻如遭雷击。他看到慕怀钦眼中纯粹的杀意和决绝,眼见赵承业在慕怀钦不要命的打法下险象环生,身上已多了几道血痕,全无病心急如焚。 他不能让赵承业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慕怀钦杀了赵承业!赵承业一死,城外大军必乱,此时就是助了萧彻一臂之力,他们的全盘计划都将被打乱,更重要的是,慕怀钦绝无可能从这重重包围中脱身。 “住手!小钦!快住手!”全无病猛地冲上前,不顾危险地试图插入两人之间。 慕怀钦此刻眼中只有赵承业这个卖国贼,对旁人的阻拦充耳不闻,反手一刀就向碍事者扫去,喝道:“滚开!” 全无病被迫后撤躲闪,情急之下,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小钦!是我!我是赫然!!”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入了慕怀钦被怒火充斥的脑海。他的动作骤然一滞,刀锋停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全无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质疑。 “你说……你是谁?”慕怀钦的声音沙哑不堪。 赵承业趁机喘了口气,退到一旁,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突兀的变故。 全无病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急切地上前一步,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小钦!是我!你看看我,我是赫然,真的是赫然!”他指着自己的脸,情绪激动,“这张脸是假的,你忘了我会易容术了吗?你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慕怀钦望着那张与二哥别无二致的脸,细细听着那一声声“小钦”唤真切,这称谓太熟悉,猝不及防地打开他封存已久的记忆。 他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颤,无数个往日兄弟间嬉闹的画面在脑海中涌现。 是他。 真的是赫然。 那个总跟在他和大哥身后调皮捣蛋,却在易容术上有着惊人天赋的赫然。 慕怀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巨大的震惊几乎冲垮了他的意志,持刀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了几分。 “赫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带着血和泪的重量。 全无病满眼泪水,“是我。” “我以为你死了……”慕怀钦心里说不出的苦楚,他没想到和赫然相认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然而,他的酸楚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愤怒所取代。他死死盯着全无病,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惊魂未定的赵承业,再次拔刀相向。 全无病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小钦,你不能杀了他,他和我们是一起的。” “我……们?”慕怀钦回过头来,难以致信地看着他,“你同一个勾结外敌的贼子称为……我们?” 全无病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化作一片灼人的苦涩。他多想嘶吼出声,将他殚精竭虑的谋划尽数倾吐,他如何虚与委蛇,如何忍辱负重,所求的不过是借赵承业之手攫取兵权,分疆裂土,最终将这万里山河亲手奉至他面前。 可赵承业就在身侧,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我…我需要他,你不可以伤害他……”全无病垂下眉眼,他不敢看慕怀钦的眼睛,那双眼会刺穿他的灵魂。 可他的话也同样刺痛了慕怀钦的心。 那份“需要”说得沉甸甸的,让人难免不想起他和赵承业之间龌蹉的亲密关系。 慕怀钦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他好似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目光一寸寸地掠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是极慢、极慢地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落寞至极的笑。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全无病一眼,“我的赫然……果然死在慕家的血泊里了。” 这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独白,是他亲手为记忆中那个鲜活的少年,盖上了最后一抔黄土。 全无病捧着他的肩膀,声声破碎:“没有,赫然没有死,慕家也不会死,小钦你相信我。” “相信……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慕怀钦声音已落入了万丈深渊,他猛地将全无病掀翻在地,冰冷的刀锋抬起:“你与赵承业勾结羌胡,做出这等卖国之事,你也配提慕家?也配叫赫然?!” 慕怀钦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全无病的心口,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张了又张,却无话可说。 “今日你我恩断义绝,长汀百姓不会白死,赵承业的命,我要定了!” 慕怀钦不再看他,同时,那短暂的停顿已经让赵承业缓过气来,两人不断厮杀着,慕怀钦无论是武艺和气力都占了绝对的优势,赵承业被逼到了墙角,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来抵挡悬在喉间的刀尖。 全无病眼见刀锋直取赵承业咽喉,他再无思考余地,不能让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扒住慕怀钦持刀的手臂,拼命向侧面拉开。 “小钦,住手!求你!” 慕怀钦正全力前刺,手臂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拽,刀尖顿时偏离了目标,全无病的手指如同铁箍般嵌进他的皮肉。 “放手!”慕怀钦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手臂猛地一甩,下意识地想要挣开这束缚。盛怒之下,这一甩的力量刚猛无比,未有半分顾及,猛然间那锋锐无比的刀尖,骤然向上反弹掠起。 “嗤。” 寒光闪过的同时,一声划破皮肉的声音。 慕怀钦只觉得手臂一松,束缚骤脱,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手中的刀光擦着全无病的颈侧掠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全无病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一道极细的血线出现在他颈侧白皙的皮肤上,血珠迅速渗出、汇聚成流,沿着脖颈蜿蜒而下,迅速染红了一大片衣袍。 “小钦……你相信我……我…没有……” 随即,他眼中的光彩急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全儿!!”赵承业撕心裂肺的惊叫声炸响。 阿然…… 慕怀钦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刀尖,那溅到手背上的温热,仿佛带着灼人的滚烫,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他不是有意的。 他只是想挣脱。 他没想… “阿然……”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脑中已然一片空白,身旁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赫然颈间涌出的鲜血和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力量。 铮——手中的刀失魂落地。 同时,门外被迷晕的侍卫逐个苏醒,很快人生鼎沸,奔来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 心,已彻底乱了。 时机,已彻底失了。 慕怀钦看去倒地的赫然,再无任何缠斗之意,他身形疾退,如大鹏般掠向窗口,撞碎窗棂,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杀!给我杀了他!千刀万剐……”赵承业抱着血流不止的全无病,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回荡在凄厉的暗夜中。 火把被一一点燃,光影幢幢,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兵将的怒吼声汇成一股洪流,将这座边陲重镇瞬间从睡梦中被惊醒。 慕怀钦的身影在深巷间踉跄穿梭,四处都是追兵的身影,他仅凭着一口气在奔跑,拼命的奔跑,拼了命地奔跑,不知哪里可以去留,眼前已被泪水模糊成一片,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一阵剧烈的悲痛袭来,他猛地停在一个黑暗的巷角,扶住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因为心里无法承受的绞痛。 他失去了一个兄弟,两次。 第一次是死于慕家的血泊,第二次,是死在他的刀下,他亲手杀死了自己誓要守护的东西。 热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手上那抹已然暗红的血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鸣。 “阿然……对不起……对不起……” 与此同时,梨园药堂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疾驰而出,车内,江淑婉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入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立刻回去。 现在唯一能救慕怀钦的人,唯有陛下了。 马车一路无阻地回到府邸,江淑婉甚至等不及马车停稳,便提裙跳下,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大门。 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老管家开了门,见到自家夫人惊慌的神色,急声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江淑婉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顾大人和萧公子可还在府中?”
第83章 绝境 “萧公子头疾发作, 顾大人去请大夫还未回来。” 江淑婉:“快,去别院,带我去找萧公子。” 管家为难道:“不行啊夫人, 萧公子院中重兵把守,顾大人吩咐了, 任何人不可擅入。” 江淑婉深深吸气, 稳住心神:“马上召集刘家所有护卫,就是杀, 也要杀进去!” “快去!!” 老管家被夫人从未有过的冷厉所震慑, 再不敢多言半句,立刻转身疾跑而去。片刻之后,刘府内院火光燃起, 江淑婉身后带着数十名刘府护卫, 径直冲向萧彻下榻的别院。 来到别院,真的是里里外外都有人看守巡视, 知道的是在护卫大梁的君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押犯人。 江淑婉顾不了那么多, 带着人步履不停。 守门的侍卫看到他们来势汹汹的一伙人,立刻横刀阻拦,“夫人止步, 顾大人有令, 任何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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