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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你会和二哥一直天长地久的走下去,二哥曾对我说, 他要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不论艰难困苦,哪怕无名无份,哪怕刀山火海,他都要守着你,护着你……” “可他的爱,却比不过你心中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慕家起兵是遵照先帝遗诏,他们反倒成了众人口中的反贼,而你……就算不念你们的血脉亲情,也要念在这多年他对你的情谊。” “你却狠心的逼死了他,让他含泪而逝,死不瞑目!” 慕怀钦再次抬起眼帘,一点点掰开萧彻那双紧握着他的手,“萧彻,你……没有爱……没有。” 望向苍穹,启明星在眼中破碎成重叠的光晕,冰冷地闪烁。他捂着伤口站起身,风卷起染血的衣袂,带着他一颗破碎的心,最终转了身。 那熟悉的身影再次选择离去,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冷,萧彻怔在原地,心也跌入了谷底,那种心痛沁入了骨髓,像堕入了无间地狱,受尽业火焚烧般的报应。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这一切所有的所有,他不堪的身世,他的不甘,和父皇要处死他的绝情。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残忍,他曾想尽一切办法,却始终不得双全法,他不争皇权只有死路一条,夺了又只能变成一个残忍的窃贼。 他想,登上皇位便能保护所有人,可所有的算计和努力,最终都指向了与他初衷完全相反的结果。他不仅没能保护任何人,反而摧毁了一切。 他无能,他懦弱,他自私,他贪恋皇权。 他后悔了,可为时已晚,连忏悔的资格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想让慕怀钦待在他的身边,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他握的越紧,对方却逃离的越快。 萧彻深吸一气,心中不甘:朕,绝不放手,任他恨,任他怨,也绝不放手。已经失了清明,更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与自己刀剑相向。 “站住!” 慕怀钦脚步一顿,身后传来冰冷的话音:“谁准你离开了?!” 原本以为对方已经放手的慕怀钦没想到萧彻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诧异地转过头,一抬眸,便对上萧彻冰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突然让他感觉脊背发凉,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挥起鞭子,不容违逆的帝王。 “你要如何?” 慕怀钦语气还算平和,可萧彻已经彻底变了脸色:“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想离开朕,除非把命留在这,否则别无他法。” 这一语,瞬间击碎了慕怀钦摇摇欲坠的幻想。他原以为萧彻会心存内疚,会念及昔日情分,这数月来的朝夕相处,那般温和体贴,几乎让他产生对萧彻已不是那个恶毒帝王的错觉,却没想到,那人还是撕开了最后的伪装。 慕怀钦忽然觉得自己十分的可笑,自己到底爱他什么? 身后是数不清的铮铮铁骑,眼前是咄咄逼人的皇帝,悬崖之下卷起一阵阴风,吹得他浑身冰冷,血液像被凝结了一样。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再无波澜,其实,他早已没了退路。 “我会留下的……” “什么?” 慕怀钦的表态,萧彻似乎没听清,他上前几步,兴奋地想牵住对方的手,可慕怀钦却一步步往后退,直到悬崖下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停了下来,用一种异常平静目光,凝望着萧彻。 “萧彻,”他轻声唤他,像很多年前那样,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你看,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我会留下的,把命留在这里……” 萧彻终于听清了他的话,也明白了他意图,但已经为时已晚,他眼见慕怀钦退到生死边缘,猛地向后一仰,决绝地坠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不!!!” 萧彻瞪大眼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半个身子瞬间探出悬崖,危机之际,一只手堪堪攥住了慕怀钦的手腕。 下坠的重力猛地一扯,萧彻闷哼一声,肩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哪怕扯断了胳膊,他也绝不松手。 两人悬在峭壁之上,在风中摇摇欲坠。 慕怀钦抬起头,看着上方萧彻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绝望,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放手吧,萧彻。”他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传入萧彻耳中,“……我们回不去了。” “不!不准!不可以,是我错了,我不该,我都是吓你的,慕怀钦你敢!” 萧彻思维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了,只会疯狂地摇头,身后的骁骑卫将士惊恐之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试图将他二人拉上来。 可萧彻的力量在急速流失,慕怀钦的重量,和那份即将失去他的绝望,正一点点拖着他一起滑向深渊。 慕怀钦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去下一世。 “彻哥哥……”他用尽最后气力,唤出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如果可以,我从来都不想去恨你,可惜…没有……” 如果二字尚未出口,慕怀钦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挣…… 手腕骤然在掌间脱落。 那抹染血的衣裳,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倏然坠入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逢恩———” 萧彻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山恋之间,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空洞的风声,像是天地发出的无情嘲笑。 他半个身子还探在悬崖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慕怀钦手腕的温度,但掌中,已是空空荡荡。 最后那声“彻哥哥”精准地刺入萧彻千疮百孔的心,将他的心彻底掏空。 皇权?天下?责任?算计?不甘……所有曾经束缚他、驱动他、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的东西,在失去慕怀钦的这一刻,变得轻如尘埃,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我的这条命是偷来的,我偷了你的皇位,偷了你的人生,我不求你能宽恕,但你不该连忏悔这条路都不愿施舍给我。 既然偷了你的一切,就不能再欺骗你的感情了。 这条命,我还你! “陛下!!!” 身后侍卫惊恐欲绝的尖叫铺天盖地,萧彻望着慕怀钦消失的方向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追随着那道身影,一同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顾大人,已不见那反贼踪迹!” 听了手下来报,顾佟深深皱起眉眼,赵承业命不该绝,眼下他逃脱了,必然是要投奔羌胡而去,这简直是一个灾难性的消息,赵承业对长汀的城防部署极为熟悉,若是他与羌胡联合,再加上现在军心不稳,军中还尚有他同党,一旦里应外合起来,长汀定是又要遭难了。 他问道:“陛下可回来了?” 手下:“还未见骁骑卫兵马入城。” “什么?怎么会还没回来?”顾佟突然之间,右眼开始突突乱跳,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派兵去接应了吗?” “不用接应了。” 顾佟那头话音刚落,陆骁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向冷厉的面孔竟显出几分颓靡,全然不见了往日沙场悍将的挺拔。他手里攥着一条红色的披风,那披风皱巴巴的,边缘破损,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顾佟心头猛地一沉,那种不安感骤然加剧:“陆将军?你这话是何意?陛下呢?” 陆骁缓缓抬起手,将那件残破的披风递向顾佟,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破碎不堪的声音: “慕怀钦跳了悬崖,陛下他……跟着殉了……” 顾佟一时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你说…说什么……陛下殉了?” 陆骁垂下目光,“我……我没能拦住……只抓住了这个……” 顾佟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了。 昨晚,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他不相信,那个心深似海的帝王,竟会用这样一种决绝到疯狂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只为追随一个人而去。 顾佟手扶着桌沿,看着那一摊鲜红灼眼的披风,想流泪,却怎么都流不下来,巨大的打击让他感觉像活在了梦里,他还做着痴情梦,醒来时发现他期待的人已经不在了。 昨晚竟是他们做后一次相见。 萧彻……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值得吗? 长汀城封锁了消息,悬崖下是一条汇到长汀河的激流,骁骑卫沿着长汀河岸寻找了几天几夜却始终没有寻到陛下的下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几天里,顾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始终不愿接受是这样一个结果,陆骁来看望了几次,几次都被拒之门外,陛下不在了,大梁的百姓还在,长汀城现在还没有解除危机,陆骁只好立在门外苦口婆心劝解了一番,之后,便带着一部分兵马赶回上京,将此事尽快禀告摄政王。 顾佟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瞭望去辽阔的云岭山脉,晨光依旧,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萧彻时的模样,他们谈政.治,谈理想,谈家国天下,谈着谈着,萧彻便带着笑容睡了过去,那笑容便如这晨光一般温暖明亮。 “陛下,顾佟会为你护好这大梁江山。” 盘河村坐落在云岭山脉的山脚下,依山傍水零星散落着几十户的人家,村头有棵千年老枣树,浓阴如盖,七八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树下,脑袋碰着脑袋,正密谋着一件大事。
第86章 河里冲下来俩死人,还会动 “兄弟们, 听说现在河里的鱼可肥了,一捞一个准!走哇,咱们一起抓鱼去, 回来烤着吃!” 说话的小崽子名叫小胖,是村里张寡妇家的儿子, 他爹当年在长汀关战死了, 家里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小胖长得虎头虎脑, 一笑起来鼻子眼睛都凑到了一块, 活像个圆滚滚的小肉包。 他手里捧着个从家里偷来的鱼篓子,里面装着几把小铲子和小网兜,见没人迎合, 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二丫, 歪着脑袋问道:“二丫你去不?” 二丫是他们这里年龄最大的,有点话语权, 可胆子却是最小的, 他垂着脑袋瓜有点为难:“可是俺娘说不让去河边, 说最近有大兵正在抓胡子,若是碰到了胡子我们就会被炖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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