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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娘正在纳鞋底,她是个老实人,长得普普通通,算不上漂亮,但很干净,这些年她一个人守着二亩良田,把孩子拉扯大,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忽然闯进这么一个男人,好像把她的生活全打乱了。 她见到吴老二总是难为情地笑笑,也不会说些客套话,只拉着对方进屋里坐下,一边拿出新做的鞋子,一边脱掉吴老二鞋子,试试合不合脚。 吴老二一坐到床边,心里就发痒,再看见一个女人蹲在脚下为他换鞋,更是骨头都酥了,可他有贼心,没贼胆,小胖娘一摸上他的脚,他立马躲开,僵着笑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小胖娘不再越矩,立在床前问:“怎么样,合适吗?” 黑色的鞋面轻微地鼓了起来,吴老二蜷着脚趾头,在屋里走了两圈,笑嘻嘻道:“合适,太合适了,妹子手艺第一了。” 小胖娘甜甜地笑了,“那好,我去做饭,熬些骨汤给你们补补。” 吴老二没理这茬,反而说起了别的,“妹子,过阵子,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小胖娘立在屋门前,回眸一怔:“去哪?多久回来?” 吴老二没作声,去哪,他还没想好,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慕怀钦在这里绝不是长久之计,一旦身份暴露可能就要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 长久的静默中,小胖娘垂下眼帘,吴老二不说,她心里也明白,在家中养伤的那俩位公子绝非凡人,就算问他,他也不会说的。 屋里到处都飘着骨汤的香气,慕怀钦醒来时,吴老二正端着碗进屋,见到自己坐起来的慕怀钦,顿时“呀”了一声,一路兴奋地小跑到床前,“你咋这么快就活了!” 这句话,吴老二并不是不希望慕怀钦快点好起来,而是对自己的医术表示深深地质疑。 慕怀钦揉揉眼睛,看到眼前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看着很面熟,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刘小公子的二叔?” “公子不记得我了?当年你随父来长汀,正巧赶上军中瘟了马,你那匹小爱驹差点死了,你当时哭的呦,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我把它给救回来的,你忘了?” 慕怀钦恍然想起七八年前确实有那么一档子事,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激动道:“你是……吴家老二,吴兽医!” 吴老二脸色一僵,讪讪地纠正:“是军医,军医。” 没想到劫后余生,竟能遇见军中故人,慕怀钦惨白的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连抓住对方衣袖的小臂都在微微颤抖:“吴二哥……” 吴老二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你现在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先躺下。” 吴老二拿来靠垫,慕怀钦依靠在了床头,目光在吴老二身上不断流转着,“吴二哥,是不是还有其他慕家军的人活着?” “问这个做什么?”吴老二闻言,看了慕怀钦片刻,忽然冷不丁问道:“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我……”慕怀钦心里还想着复仇,可看着对方渐渐冷下的脸色,心虚地不知道要怎么说。 吴老二自然看懂他的心思,沉了口气道:“我吴老二虽没读过几年书,但也懂得大丈夫要忍辱负重,能屈能伸,你身为慕家子嗣,肩上抗着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跳崖?亏你做得出来!” 慕怀钦眼眶发红,他垂下头低声问道:“事情……都传开了吗?” “那倒没有,这几日长汀城戒严,我托关系去找了以前慕家几个隐姓埋名的老兵,他们有的就在骁骑卫的军中,之后把事情都有告诉我了。” “真的还有人活着?”慕怀钦目光闪烁,“我在宫中听说,当年朝廷派了骁骑卫去长汀清剿,杀了不少人。” 吴老二冷哼,“清剿?他清的完吗?你要知道长汀可是慕家军的地盘,慕老将军戍守边关半辈子,那是白守的吗?长汀太守是谁?是刘琦!那是你的叔伯,和你爹是八拜之交,能眼睁睁看着骁骑卫把慕家军所有人都杀了?” 吴老二又道:“我再问你,现在骁骑卫的统领是谁?” 慕怀钦讪讪道:“陆时之子,陆骁。” “对,就是陆骁,你知道他和刘太守是什么关系吗?” 慕怀钦眨了眨眼,吴老二这时把头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道:“他们两个是连襟,陆骁就算是再听从王令,也不会不卖刘太守的面子。” 慕怀钦恍然,好像见到了希望的光,嘴角慢慢上扬了起来。 吴老二看了他一眼,“笑?你还有脸笑!”他心里压了一股火,实在是不吐不快,“所有人都在忍辱负重,都在等待时机,唯独你却不懂得要惜命,悬崖底下有你家吗?说跳就跳,慕老将军若是泉下有知,他得多心痛,你对得起谁?” 慕怀钦把头深深低下,这张脸他再也抬不起来了,他还记得父亲临终遗言,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想说话,可剧烈的咳嗽,堵住了喉咙,只发出了几个不成声的呜咽。 吴老二一看,责怪自己那张臭嘴,也不看看对方什么身体状况,劈头盖脸就一顿训斥。 他连忙拍拍慕怀钦的背后,递上骨汤,急声道:“来来,喝点汤压压。” 慕怀钦看着他,沉静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有想寻死,我还有小侄儿没有找到,我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他,我是被……被逼到了绝境,回不了头了……” 吴老二放下汤碗,微微侧目,视线撇了对面的房门一眼,又立刻收回了目光,“死了容易,活着难,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宫里活着不容易,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你的背后再不是空无一人,你就好生养着,别再想那么多,来日方长,未来的事还需要好好谋划,而且我家夫人盼你出来的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 慕怀钦:“刘夫人?” “是呀。”吴老二笑道:“她一直有一件事想要告知你,但她现在被事情绊住了,不方便过来,只能我代劳了。” 慕怀钦疑惑地问:“夫人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吴老二神秘兮兮地挑挑眉毛,“你先养伤,快点养,养好了我再把事告诉你,保证你开心的不得了,再难,也舍不得死了。” 夕阳渐落,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炊烟袅袅升起。 刘家小少爷下了学堂,火急火了地往家跑,家里的大侠醒了,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大侠的一些惊人事迹,在学堂的一天,先生教的之乎者也,他都就饭吃了,满脑子都是大侠怎么刺杀的赵承业,怎么成就的一番伟大事业,怎么才能成为他一样的人。 小胖跟在后面一路跌跌撞撞,一双小短腿根本攆不上,摔了好几个跟头。 他趴在地上嗷嗷喊道:“大哥,大哥你等等我啊!” 小少爷皱着眉头,嫌弃小胖耽误事,可作为大哥不能弃兄弟不顾,还是跑回去扶起了小胖,像个大哥样地拍拍膝盖上的灰,“我不是说我回去看大侠,你又不想成为大侠,跑那么急干什么?” 小胖脏兮兮的小手一抹鼻涕,笑嘻嘻道:“大哥的梦想就是小胖的梦想,小胖以后就想跟着大哥干!” “好兄弟!”刘子渊感动了,但还是有点嫌弃小胖拖后腿,他小脑门顶着小胖的小脑门,鼓励道:“昨个二叔说,今天会炖排骨。” “什么!!”一听排骨,小胖嗷地一嗓,眼睛顿时亮了,看都没看他大哥一眼,一溜烟窜了出去,比兔子跑的还快。 刘子渊站在原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排骨比他大哥还重要! 一回家,两家院子里都飘着骨香味,小胖已经扑在了娘亲的怀里撒娇,刘子渊路过门口,“咦”了一声,瞧了浑身掉鸡皮,也不等小胖娘叫他进屋吃饭,他扭头就往家跑。 家里还是静悄悄的,往常放学这个时候,二叔多半会在院子里扇扇子熬药,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没回来?那排骨哪来的? 这段时间吴老二强制他不许大声喧哗,平时也不让他进两个病房,怕他毛手毛脚的惊到伤号,刘子渊只好又怕在门缝里瞧,眼见大侠还睡着,便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他又转头望向了对门,发现那房门竟然是紧闭着的,而且细听,屋里还有轻微的踱步声。 这肯定是二叔在里面了,小少爷很纳闷,锁着房门在屋里乱溜达什么呢? 一个孩子的好奇心,让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二叔到底在干什么,他悄悄走到窗户下,轻轻掀开一条窗户缝,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往里瞧,而就在下一刻,铮一声,一把银闪闪的短刀瞬间出鞘,那刀尖赫然抵在了伤号的喉咙上。 “二叔!”刘子渊惊悚地叫出了声。
第89章 五把大锁都没锁住 这一叫, 叫得吴老二手一抖,刀差点没掉了,回眸看见自家小少爷已掀开窗户, 半个头都钻了进来,正瞪着大眼盯着他。 “二叔, 你要杀人吗?” 吴老二嘘了一声, “瞎喊什么?”他紧张地走去门口,耳朵贴着房门, 听着对面房中的动静。 还好, 慕怀钦没醒。 他收了刀别在腰间,两只强有力的胳膊用力一薅,把小少爷从窗口薅了进来。 小少爷一进屋, 就气呼呼地推了吴老二一把, 险些没把吴老二推个跟头,他张开两只胳膊, 像个展开小翅膀的小鸡仔护在床前, “二叔, 你怎么能杀人呢,他可是大侠的兄弟!” “胡……胡讲!”吴老二道:“我…我我什么时候要杀人了?” “你看你看,你讲话都结巴了!“小少爷一手掐着腰, 一手指着他指责道:”你就是要草菅人命!二叔, 你说, 你是不是为了钱, 勾结了官府?“ 吴老二皱着眉头,心说自己太着急了,杀狗皇帝不是时候,忘了这小崽子这个时候正放学。 他气急败坏地把小少爷扯到身边, 啪啪打了两下屁股,“胡说八道,什么草菅人命,勾结官府的,二叔是那样的人吗?二叔是……是在给你这个叔叔放血呢。” “放血?”小少爷扬起头,满脸质疑地看着二叔那张经常说谎的脸。 “对啊。”吴老二马上开启胡说八道模式,“他头受到了重创,颅内存有淤血,放点血能通脉,醒的快点。” 小少爷眯起了眼睛,他虽不懂医术,但放血也太荒诞了,“你少唬我,谁家好郎中给人家放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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