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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连声应答,即便二人边杀边退,可仅仅靠沈晏萧一人也难以抵挡,她与那些人中间也不过只隔着一个沈晏萧,刀光剑影之间,这些飞溅的血液很难不溅到她的面颊和衣裳上。 但是沈晏萧在她身前,她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仿佛眼前人是这些年里,能与她共同将这片想要压榨他们的天地生生撕开的同路人。 她来到玄天寻这前路机缘,无非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无父无母的孤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旁人之中尽受磨难折辱,实再难以忍受,可半途又因为害怕惜命想要逃离的她,又这般碰巧的碰到了这样一个人。 不过都是长久困在囚笼中的蝶,妄想用这蜉蝣渺茫一生的力量去搏取一条自由的生命。 但至少在此刻,二人兴许都是幸运的。 经此这么一冲突,二人也算是意料之中的混入了这场打的天昏地暗的战争。 虽然她并不会武功,但也至少知道那些欲倒不倒的人朝着她冲过来的时候还能踹上一两脚,抄起身旁落在地上的剑偶尔格挡一下,略有生疏也好过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她距离沈晏萧也并不算特别远,实在有些难以招架的时候就大声喊上“救命”这么一句,沈晏萧要是自己看见了,或是听见了就会过来助她一臂之力。 但愈来愈多的人混战其中,再厉害的英雄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除了刚开始还能维持上一阵子,这越往后,时辰拖的就越久,体力也就逐渐透支了起来。 即便已经杀了一圈又一圈包围住的敌手,却还依旧源源不断的敌人往前涌来,除了先前闻风而来的那些人,各中也应当夹杂了玄天或是望丘的人,三教九流的人都混迹在这其中。 此时距离方才开战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好消息是二人近在咫尺快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了,坏消息是体力近乎透支了。 女孩之前还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如今大片区域也被鲜血飞溅染红,她环顾了四周一圈的战况,又瞥了一眼沈晏萧,咬牙坚持的同时心里也默默祈祷:“这样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若是今日只有这些人在此阻挠,那沈晏萧同这女孩必定能在这一片血海里逃出生天,但命运似乎特别喜欢在这样的时候捉弄人,想逃似乎又逃不掉,好像一切已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数,每一步不过是在走向既定的结局。 沈晏萧浑身的汗已经被混迹着血和雨,浸湿了这具体力透支的躯体,他反手将手中染满了鲜血的长剑插进泥泞的土地,似是已经失去了再提剑的力气,可他身前的长剑却即将劈了下来! 女孩惜命,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晏萧命悬一线的时候,还是舍不得他死掉,所以当她瞧见沈晏萧面前那长剑要落下之时,忙跌跌撞撞跑了过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自己却没再多余的时间逃离。 她手中无兵刃,长剑的速度很快,也只够她推开一个人,索性将双臂作自己的盾,这长剑便深深砍至她手臂那里,留下了一道依稀可见白骨的伤疤。
第47章 彷徨海 她虽惜命, 却并不娇气怕痛。 哪怕森森白骨欲露不露,皮肉翻涌黏连,她不过也是皱了皱眉头, 只是一瞬间钻心的疼痛难免会被感官放大无数倍, 致使她额头上霎时之间便冒出多数豆大的汗珠,嘴唇泛白。 但再扛痛,她又并非是平日里常常练武的那些人, 这样能抵挡的, 不过也只有一瞬罢了, 于是再下一刻, 她便撑不住力,瘫坐在泥泞的地上。 方才被她推开的沈晏萧见她替自己以身挡下这么致命一击, 袖边染红, 纵使他也耗光了所有气力, 也全凭着意志向那女孩身旁撑着手臂爬去,身下血迹混迹着泥土,分不清是用谁的血染红。 说来奇怪,沈晏萧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并不希望这个女孩死掉, 至少他不愿意看见她死掉, 还是在他没有护好的情况下, 在他的眼里就这样死去。 方才向他们砍来长剑的那个人, 又被下一个来往的将士一剑送去了地府报道, 不过渐渐地, 耳畔的吵闹声,兵刃相撞的嗡鸣声却在逐渐变小,沈晏萧还以为是自己之前耳朵被震的发蒙, 听的有误了。 继先前那人的攻击之后,竟意外的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朝他们靠近,仿佛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令人惧怕的东西,瞧见了便都要心底生畏的倒退几步。 沈晏萧终于爬到了女孩身边,那女孩似乎是被那一剑砍的有些傻愣愣的,直到沈晏萧到了她腿边这才悠悠缓过神来,看见沈晏萧满身大大小小遍布纵横的伤痕,女孩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女孩哭不是因为被吓到了,不是因为方才疼痛致使她难以忍受的哭,而是看见沈晏萧伤成这个样子,没来由的心疼地哭。 她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明明二人才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说好听点是共患难的初识,说不好听点就是绑在一条船上共逃离的人。 又兴许是觉得这乱世中,身世相仿的寂寥,才是二人互相并肩慰藉的原因。 沈晏萧虽然看不清,但他能听见女孩在哭,他想起身擦擦女孩的眼泪,告诉她没必要哭,可话到喉边,一张嘴却只能往外吐着血沫,呛得他只好又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 女孩看沈晏萧有想要起身的意思,连忙小心翼翼地侧身去搀扶他,只是连她自己都废了一条手臂,还谈什么扶另外一个伤的比她还重千百倍的人。 最后还是沈晏萧靠着自己一点一点撑着地面,终于艰难地起了上半身,女孩见他和自己一样瘫坐在这里,扭头眼泪花花地看向他。 沈晏萧还以为她是因为手臂上的伤而疼地哇哇哭,可他眼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难亲自为她包扎,只能尽力伸手去擦她脸颊的泪。 他知道自己手上并不那么干净,用衣角用力擦了擦后才为她抹去面上眼泪,可那只手即便擦了又擦,也依旧不能完全擦去手上那些有的已经干掉的血迹和污泥。 沈晏萧看着自己的手,也如同觉得像是自己既定的一条命数,自己伤成这样,想来已是时日无多。 可他食了言,没能护这女孩周全,但他却还将希冀寄托于最终这女孩能逃出去,而眼下,自己还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呢? 若是天命难抵,那便试试气运吧。 他索性在怀里摸了摸,摸到了一条红色系着平安扣的腕绳,那是他为数不多记忆里,依稀是娘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什。 既然自己如今不能再活的长久,何不把这唯一的长命缕交付出去,若是她还能劫后余生...若是自己命不该绝,往后重逢,算是念想,也算是留下了一种相认的方式。 沈晏萧什么话也没说,血沫堵住的喉头令他也说不了话,只静静看着眼前女孩,其实二人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对方,一个泪光闪烁,一个眼眶染血,但好像在这一瞬,像是心有灵犀般,似乎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做什么。 他将那只染血的手紧攥着,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将这红绳放至了女孩手心,而后眼前忽明忽暗,他再没力气撑住躯体分豪,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昏迷之前,沈晏萧还残存着几分意识,他还能听见女孩似乎哭的更凶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他。 但他已经没有再睁开眼皮的力气了,或许做死侍这一行的,不管他向哪个方向逃,站在终点处等着自己结局的——始终只有一个死字吧。 女孩摊开手掌心,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红绳,系着平安玉扣的腕绳,她心下便明了这是什么意思,沈晏萧就将这东西交付她,让她带着其物逃出去,就算是了了他的一番心愿。 可女孩怎么愿意就这样狠心地弃之不顾,一个陌路人,不知名姓的人,为什么会忽然愿意为带着她逃离,到最后即便不能成功,哪怕是付出性命的代价,她真的值得吗? “人都死没气了,小姑娘,他是你什么人,怎么伤得这般心?”忽地,自女孩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女音,语气略带好奇地问道。 女孩闻言转过头去,瞧见一个紫衣女人朝自己这边缓缓走来,但这女孩此刻即便心中悲痛,这点警戒心却还是有的,她没答话,只死死盯着来人,想来是颇有些同归于尽的意思。 那紫衣女人行至她跟头,瞧见她用这般怨愤的目光看向自己,不禁嗤笑一声:“小姑娘,咱们俩可素不相识,我也没有要害你的意思,用这般眼神看我,是作何意?” 女孩还是不答。 紫衣女人蹲下身来,看着面前浑身泥泞不堪的女孩,又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而后忽地笑了,道:“我欣赏你的勇气胆识,敢就这样委托一个陌生的死侍替你开路逃离此处,你真的很厉害。” “我看你不是没有去向么?听望丘的人说,你好像是混进这支队伍来的,既然如此,为何不考虑做我的下属?” “我可以就凭看中你这点胆识,叫你做我的左膀右臂,你敢吗?” 语罢,那紫衣女人似是蔑笑了一声,又道:“小姑娘,可要想清楚再回答我哦,先前不过是吓唬吓唬你,这死侍应当是还未死全的,倘若是被这组织的人知晓了,他还能不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可就不一定了。” 女孩方才瞧这紫衣女人身旁有那么多之前与他们厮杀的将士,个个如今却都将刀剑背过身去,不用想也该知道,这人至少应当也是个说话有半边权重的人。 可这女人不杀自己,竟还想将自己拉入麾下,想来是自己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兴许是作为棋子的邀请,自然刚刚那些话就算不上好听,说白了就是在威胁她,倘若她不肯,下场也不言而喻。 女孩又扭头看了看昏迷在血泊之中的,那个救她的无名死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道:“我愿意。” 紫衣女人闻言像是意料之中一般,背过身去朝着身旁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便踏步离去。 女孩见那被吩咐的侍卫过来将自己带走,兴许是瘫坐久了,又或者是手臂的疼痛致使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站起来的一霎那竟失了力气,又摔倒在地,掌心紧握着的平安扣也在此刻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试了好几次才能颤颤巍巍的站稳,背后的侍卫不耐烦的催促着她,一步一步向着远离他的地方行去。 那时她便知道,往后这命数,多半不会是为自己而活了。 而当年的那个女孩,就是林望月。 苦短长生,当年占据脑海里的回忆,不过被寄生着那些深深镌刻地,生了锈的,记忆斑驳的脆铁,小心放在心口处,轻轻一敲散了架的同时,也震的连带着人的胸腔泛疼、泛苦。 这快数十年间,林望月其实一直都在与自己的念想做着斗争,仅仅因为如今主人的当年一句话,只要他没有死,那么在这尘世间,总该会有机缘能再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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