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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臻伸手掐住他的脖颈,两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楼晟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额角青筋暴起,痛苦与绝望扭曲了他的面容,仿佛下一刻便会窒息而亡,即便如此,他环住苗青臻的手臂依旧没有丝毫松动。 最终,还是苗青臻先松了力道,他看着身下这张因缺氧而狰狞的脸,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他扶着门框,踉跄着想要站起离开。 楼晟在他身后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苗青臻!你若敢踏出此门一步,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儿子!你知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择手段!丧心病狂!我会把他扔上徐家的商船,我看你天涯海角去哪里找!” 苗青臻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楼晟狼狈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他看见苗青臻脸上已是泪水纵横,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他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捧住苗青臻的脸,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决绝,狠狠咬上那失去血色的唇,同时也将藏在齿间微小的药丸渡了过去,咬破。 苗青臻很快蹙起眉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后身体一软,如同陷入沉睡般失去了所有力气。 楼晟接住他软倒的身体,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也跟着瘫倒在地,一只手紧紧按住了抽痛不止的胸口,自己竟也是泪流满面。 原来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
第22章 没了 阎三带着人闯进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惨白的月光流淌了一地,清晰地照出那两个人静静躺卧的身影。 他们周围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晕开大片,在朦胧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湿润的光泽。 阎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狂跳起来。 他看清了楼晟的脸,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濒临破碎的疯狂,空洞地望着上方。 不知道他们这样躺了多久。 阎三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苗青臻闭着眼,面容异常平静,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楼晟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上身,然后伸出双臂,环抱住苗青臻,试图将人抱起来。 整个动作充满了滞涩感,显得异常吃力。 阎三下意识想上前搭把手,刚靠近一步,就被楼晟嘶哑低沉的声音喝止:“滚开。”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知觉的脸,喃喃道,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说得对……你们怎么拦得住他,不这样……根本留不住的……” 阎三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楼晟跌跌撞撞地将苗青臻抱起来,一步一步挪回房内,然后猛地抬脚,狠狠将门踹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苗青臻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故乡那条狭窄潮湿的小巷。 他被丢弃的时候年纪尚小,只模糊记得自己因为坤泽的身份备受嫌恶。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总是暴躁地打砸东西,吼叫着要把他扔掉,而母亲只会抱着他瑟瑟发抖,无声地流泪。 有一天,母亲将他带到一座破败的庙宇前,说要给他买糖吃。他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他用脏兮兮的小手捂住脸,慢慢坐到冰冷的地上,双膝紧紧蜷缩在胸前,连放声大哭都不敢,只能像只被遗弃的幼兽般,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从日头高照,一直到夜色吞没一切。 直到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妇走近他。 那位被他后来称作师娘的女子俯下身,温柔地拍着他瘦小的肩膀,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风,问他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苗青臻起初害怕得不敢抬头,过了好久,才怯生生地缓缓抬起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婉秀丽的面庞,虽然岁月已在她的两颊留下些许痕迹,略显丰润,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清雅与慈和。 苗青臻从臂弯里微微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细弱蚊蝇,说自己没有家人。他其实并不怨恨母亲将他遗弃在破庙前,他知道她只是被那个男人日复一日的折磨逼到了绝境,他不怪她的。他只是暗暗希望,母亲后来能拥有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那个孩子不会再让她深夜里抱着他无助地哭泣,也不会再因为她生下自己这样的“异类”而被打得遍体鳞伤。 师娘回头与身旁的师傅默默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怜悯与决断。他们牵起他冰凉的小手,带他离开了那个冰冷的角落。师傅和师娘成了他新的家人,后来,二师父又从外面带回了年幼的师弟。 再后来,师娘因病去世了。 在宫廷里担任皇子骑射教授的二师父,便将苗青臻也带入了宫,陪伴着那些尊贵的皇子们练习骑射。 李渊和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他那时懵懵懂懂,只能听个大概。 直到李渊和开府建衙,将他也要了过去。 画面骤然翻转,万象更新,宾客盈门。 宫墙之外,鼓声震天,乐声悠扬,欢呼声此起彼伏。高高举起的皇家仪仗车队蜿蜒如龙,声势浩大。 李渊和身穿一袭耀眼夺目的金色锦袍,端坐在紫檀木御座之上。 新娘身披一袭极致华美的嫁衣,白色绸缎与红色锦缎精妙交织,缓缓向他走去,衣角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五彩斑斓的瑞兽图案。 她头戴一顶缀满珍珠的金冠,在她身后,跟随着两列身着鲜艳锦缎的宫女,手中托着一对巨大的锦缎喜球,那长长的红绸迤逦铺展,仿佛一直蔓延到了苗青臻的脚下,柔软如丝,一眼望去,竟像是活物般在悄无声息地流动。 苗青臻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那些鲜艳的红绸骤然扭曲变形,化作了身下黏腻冰冷的艳红血液。 他感觉到双脚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灼烧,那红色又变成了熊熊烈焰,炙烤着他的皮肤。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座上之人的脸,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楼晟,正垂眸凝视着他,眼神深邃难辨。 原来,兜兜转转,一切竟都如此相似。 最后,苗青臻猛地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后背沁出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单薄的里衣。 他浑身又痛又热,像是被架在文火上细细炙烤,骨头缝里都透出酸软,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匮乏。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楼晟默不作声地走进来,眼周带着明显的红肿。他看见苗青臻睁着眼,便低下头,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搁在桌上,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昨天就没吃东西,饿了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苗青臻闭上眼,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之前昏迷是拜谁所赐。楼晟坐在床沿,试了试汤匙的温度,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苗青臻烦躁地偏头避开,汤洒了一些出来。他盯着楼晟,声音干涩嘶哑:“我儿子……你到底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楼晟看了一眼溅在自己手背上的汤汁,那只之前徒手握过匕首的手,此刻被纱布层层包裹着,缠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苗青臻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排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中夹杂着细密的疼。 他索性将汤碗搁到一旁:“等你气消一些,我再带他来见你,我不会伤害他的,你很清楚,也别想着带他走,你能带他去哪里?外面就安全吗?” 苗青臻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绝望攫住了心脏。如今他不仅自身受制于人,连孩子也成了对方拿捏他的工具。 楼晟却只觉得他是在闹脾气,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总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践踏、扼杀别人的情感和牵挂? 是因为他渺小如尘,微不足道吗? 楼晟和李渊和,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苗青臻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强行塞进铁笼的困兽,不知道还能不能护住自己最重要的幼崽。 他太愚蠢了,怎么会傻到将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轻易交托到别人手中? 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助和悔恨汹涌而上,将他死死围困在黑暗的角落,所有的出路仿佛都被彻底封死。 原来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终究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诅咒。 他因为性子沉默,从来就不是人群里耀眼的存在,早已习惯了被忽视、被遗忘。 所以当有那么一个人,将专注的目光投向他时,他才会不受控制地沉溺下去,像渴水的旅人遇见毒泉。 此刻,内心充斥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绝望,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再也无力承受更多。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只期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无痛无扰。或许在某个地方,还存在一条能让他和孩子安然离开的出路。 见苗青臻久久不语,楼晟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额头深深埋进他胸前,想说自己心里也堵得难受,像压着巨石。 他正准备开口,苗青臻就开始用力推拒。楼晟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地禁锢在怀里。挣扎推搡间,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掌掴声。 楼晟的脸偏向一侧,颊上缓缓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苗青臻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耗尽全力的疲惫和厌恶:“你离我远点。” 当楼晟在他面前摆出那副深情款款、仿佛爱他入骨的模样时,苗青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难以言喻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要继续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像楼晟这样的人,骨子里真的存在所谓的人情味吗? 恐怕不过是在将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之前,披上一层虚假的慈悲外衣,方便行事罢了。 若不是他意外窥见了那血淋淋的真相,楼晟大概只会在时机成熟时,随便寻个由头,便将已无用的他像块破布般一脚踢开。 在对方眼中,自己大概始终只是一只可怜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早已被掠夺殆尽,连骨髓都不剩。 或许有一天,苗青臻会忍不住开始自我谴责。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刻意营造的“友好”与“体贴”,甚至连楼晟指尖不经意的触碰,现在都能让他皮肤泛起一阵冰冷的鸡皮疙瘩。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对楼晟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只觉得那是世上最荒谬、最虚伪的笑话。 楼晟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吃了这样结实的耳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极度的委屈和一种被冤枉的悲愤感汹涌地冲上头顶,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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