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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都懵了,从未想过苗青臻会这样对待他。曾经,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明明盛满了清晰可见的温柔与缱绻爱意,难道那些……全都是假的? “你打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茫然。 苗青臻看着楼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巨大痛苦和失落,那双惯常含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懵懂与无措,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苗青臻疲惫地闭上眼睛。 楼晟心里其实清楚,从苗青臻这里根本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回应,这人平日里就沉默得像块石头,情绪深埋,能把活人生生憋死。 但他就是觉得委屈,那股邪火混着酸楚无处发泄。 他伸手去扒拉苗青臻的肩膀,冲着他清瘦的后背低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倔,这么认死理!过去的事就算翻篇了不行吗?我现在对你不好吗?我他妈……我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这么掏心掏肺地好过!” 他不管不顾地嚷嚷了好一会儿,唾沫星子都快干了,却见苗青臻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仿佛周遭一切,连同他的存在,都是无关紧要的空气。 “你怎么能这样?” 楼晟用力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哀求,“苗青臻,你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吗?你一点都不在乎?那小苗儿呢?你连他也不要了吗?” 楼晟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手指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他几乎是失控地想要让对方理解他的愤怒和痛苦,可苗青臻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模样。 只有在听到“小苗儿”这个名字时,苗青臻才终于抬了抬眼,冷冷地瞥向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楼晟只觉得胸腔里的怒气不断累积、膨胀,几乎要冲破他的承受极限。 “你这个……” 他猛地刹住话头,将最伤人的字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话音落下,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戾气摔门而去。 那之后,每隔几日,楼晟便会来找他闹上一通,状若癫狂,如同饮多了劣酒在发酒疯。 苗青臻不知道楼晟到底给他喂了些什么药,身体总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连脚步声都显得沉重虚浮。 阎三这日来送饭,放下食盒准备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苗先生,您不必太过忧心,小少爷一切都好。” 苗青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阎三默不作声地将一张卷好的细小纸条塞进竹筒,仔细藏在怀中,趁着浓重的夜色,闪身走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 这日,楼晟又一次自讨没趣之后,阴沉着脸去了铺子。苗青臻并非不想吃东西,只是近来胃口奇差,看到食物便阵阵反胃。 晚上楼晟回来,偏要亲手喂他吃饭。苗青臻刚闻到那饭菜的气味,脸色就瞬间变得难看,胃里翻江倒海,一口也咽不下去。 楼晟盯着他苍白抗拒的脸,胸中怒火骤然升腾,猛地将饭碗掼在地上,瓷片碎裂声刺耳。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脚步声重重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平静的日子没能维持几天。 一队官兵如同乌云压境,骤然闯入原本僻静的巷弄,粗暴地敲开了楼府的大门,声称奉命搜查一名在逃的钦犯。 楼府的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骇住,机灵些的慌忙从后门溜走,跌跌撞撞地跑去寻楼晟报信。 管家强自镇定,上前对着为首的官员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官爷,我们楼府一向是做正经生意的良民,陛下也曾亲口嘉奖过,怎会私藏逃犯?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官兵们面容冷硬,丝毫不为所动,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个惊慌失措的下人。 带队前来捉拿的监察御史夏侯仁,只用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兵士便猛地抖开一卷通缉令,白纸黑字,赫然展现在管家眼前。 那画像勾勒得清晰无比,下方罗列的罪名更是骇人听闻,杀人纵火,潜逃无踪。 而画中人的眉眼,分明就是苗青臻。 夏侯仁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意堂陆家掌柜,击鼓鸣冤三日,指证凶犯就藏匿于此。缉拿罪犯归案,乃是彰示天子律法威严。有,还是没有,一搜便知。” 管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神色几经变幻。 苗青臻原本因药力躺在床上昏沉欲睡,却被外间越来越响的喧哗吵醒。 他撑起身子,刚推开房门,便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庭院已被手持兵刃的官兵层层围住,水泄不通。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无比凝重。 夏侯仁缓步上前,对照了一眼手中的通缉令,目光警惕地锁在苗青臻身上,厉声道:“罪人苗青臻,速速伏法!你于拱水村如意堂杀害陆景生后,纵火逃窜,罪证确凿,其罪当诛!” 苗青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兵士持棍围拢上来。他知道,一旦被捕,唯有死路一条。 他下意识想逃,可被药物侵蚀的身体沉重无力,刚迈出两步,便被身后横扫过来的木棍重重击倒。 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脸颊被迫贴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下一刻,冰冷的铁链和粗糙的绳索便紧紧缚住了他的手脚。 他低着头,被士兵们推搡着、簇拥着向前走,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毫无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行至巷口,一辆熟悉的马车却拦住了去路。 有官兵上前交涉。 楼晟甚至没有下车,他只是静静听完,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掀开车帘,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被铁链锁住的苗青臻,死死地盯着他。 最后楼晟异常冷静地对车夫吩咐道:“靠边,让路,夏大人秉公执法,我们自然全力配合。”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放下了车帘,将苗青臻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苗青臻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在那一刹那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毫无希望,毫无方向,只能拖着沉重的锁链,在官兵的驱赶下,一步一步,缓慢而麻木地向前挪动。 当被投入阴冷潮湿的大狱时,苗青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姿势如同幼年被遗弃在那个破庙前一样,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正无法控制地、缓缓地从他身体最深处流淌出来。 他几乎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泪水如同决堤般不断从脸上滚落,浸湿了破烂的衣襟,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无声的哽咽。 太小了。 除了一滩无声的血迹,和苗青臻这个破碎的容器,再没有人知道,真的曾有这样一个微小的生命,如此短暂地、悄无声息地来过这人世一遭。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前夫哥伺候小月子。 之前写的时候爽点就是楼是大夫,所以他能够把出苗流过产,狗血文,狗血文,勿深究。
第23章 你这些年让我好找 “大人,这是府监新收押的犯人。这是他的身份文书,只是……有些奇怪,此人的来历几乎无可追溯,这些是他的罪行录、画押供状和详细供词。” 兰玥是刑部专司登记杀人重犯的官员。他幼时净身入宫,后来得了贵人青眼,被提拔到刑部任职,负责处理与登记各类犯罪案件,尤其是手上沾了人命的凶案。 他们这类人,没了那根东西,无妻无子,断了俗世牵挂,便被认为最适合担任此类官职,冷硬寡情,不易被私心左右。 兰玥起初只是平静地翻阅着那叠厚厚的卷宗,目光流转间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突然,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他猛地一愣,身体不自觉地坐直,将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在桌面上仔细铺开,目光死死锁住附在其中的通缉令画像。 他拿起笔,却并非为了批注,而是用笔尖点着那些墨字,一遍、两遍、三遍地仔细研读,神色从最初的随意逐渐变得凝重肃穆。 一旁侍立的下属官员见到兰玥这般情状,忍不住低声询问:“大人,这案子……是有什么出奇之处吗?” 他伸着脖子又多看了几眼,实在瞧不出任何特别。 这看起来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凶杀案。 上京城的大名府监,每年收押的穷凶极恶之徒不下百数,有为仇、为财、为色,或因各种扭曲心性犯下累累血案的。与那些相比,眼前这桩案子脉络清晰得近乎单调。 根据如意堂陆家下人的一致指认和供词,苗青臻杀死掌柜陆景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苗青臻本人也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坦白杀人是因陆景生平日欺行霸市、强压他辛苦采来的药材价钱,积怨已久。 那日路上狭路相逢,冲突骤起,他被彻底惹怒,杀心顿起,一箭射穿陆景生眉心,随后放火潜逃。 证据、动机、口供,环环相扣。 几乎无需等待最终宣判,依照律例,便可直接定为斩首之罪。 那侍官又低声喃喃了一句:“这分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凶杀案子。” 兰玥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 是啊,普通。 当初他们何尝不也是这样想,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暗卫而已,能有什么出奇。 他霍然起身,卷宗被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声音带着一抹决断:“我现在有要事需即刻处理。此案,先行搁置,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那个人。” 侍官怔在原地,看着兰玥脚步匆匆、马不停蹄离去的背影,竟透出一股仿佛正有人命悬一线的沉重与急迫。 大名府监坐落于上京城西北角,高墙深院,内设刑场与重重牢房,看守监管极严,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楼晟踏入监牢内部,墙上不见一扇窗,唯有一扇门隔绝内外,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霉味、血污和绝望的难闻气味。 一间间狭小的牢房紧密排列,里面只有破旧不堪的草铺,拥挤而肮脏。 当引路的官兵停在一间牢房前,示意他到了时,楼晟的目光触及那个蜷缩在阴影深处的黑影,脸上那副强自镇定的假面,终于控制不住地裂开了一丝清晰的慌张。 “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官兵冷硬地提醒。 楼晟的手指猛地收紧,扣在冰冷粗糙的牢门木栏上,指节泛白:“苗青臻……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里面的人沉默着,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任凭楼晟如何低唤他的名字,苗青臻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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