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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雪境,眼底唯余一片无垠的白,大雪层层叠叠,盖住了偌大的天地,也盖住了其他细微的踪迹,像是飞鸿踏雪,遍寻不着。 戚求影站在原地,他定定看了一会儿雪境,最后一言不发地踏上佩剑,朝沧浪宫而去。 此时的人间已经二月,冬雪开始融化,春意悄然而至。 沧浪宫是仙门正统,又在深山,故而春意来得慢些,四处都还堆着零碎的积雪。 只是山未醒,人却已经醒了,此时此刻山门外聚集了一大群弟子,他们簇拥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新榜,挨挨挤挤讨论个没完。 “月初了月初了!要下注的赶紧来!小赌怡情啊小赌怡情!”一个负剑的弟子吆喝道。 沧浪宫内禁止赌博,弟子们就把赌摊搬到山门外,每月初下注,下月初揭晓。 他们赌的东西也不似凡间,只搜罗一堆修真界大小秘事,譬如某某宗掌门什么时候挨打,某某派仙子什么时候成婚,掌门师尊什么时候会被气死……诸如此类的八卦轶事,押对了就大赚一笔,押错森*晚*整*了就赔得一干二净。 “不对吧?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之前不是赌过药师什么时候出关吗?三天前他就出关了,押对的人是不是该领灵石了?” 那主持的弟子一听,立刻恍然道:“是是是,是该开奖了……实在是药师闭关太久,下注的人也不多,师兄不小心给忘了。” 又一阵兵荒马乱,一众人先把之前能兑现的几个赌题揭晓,顿时有人狂喜,有人叹气,有人下定决心下次必赢。 很快新的赌题又重新抬了上来,有赌偃师这个月会打多少个人的,有赌掌门师尊什么时候成亲的,还有赌惊鸿君什么时候回山的。 众人将赌题一一看过,立时有人摇头:“这个月的赌题也太无聊了吧?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上个月好歹还赌了阁主的尺寸呢!你们这不是没活硬凑吗?” “是啊,用脚指头想掌门师尊也没时间成亲,能不能来点刺激的?” 众人怨声载道,那主持的弟子也面露为难:“实在是两个月没什么奇闻轶事……还请诸位师弟师妹多多担待。” 只是他越安抚,众人越不买账,眼看着要乱起来,那弟子只能道:“好好好……我们回去就好好拟题,下次绝不再犯。” “今天就破例开旧题,大家可以提前下注,”他将新拟的赌题全作废,又将赌榜张开,却见上头是这些年来最经典,最为人津津乐道赌题,由于关注的人太多,涉及的灵石数量庞大,故而半年开一次注,直到出结果前都能加注。 而那赌榜最上首最显眼之处,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心死君。 而为这个赌题下注的灵石数量已经高达几十万,赔率更是高得吓人。 有新入门的弟子不明所以,问身边的人:“这是在赌什么?竟有那么多人下注,心死君又是什么?” 他身边的师姐好心道:“心死君就是惊鸿君啊,他修无情道多年,我们在赌他什么时候破戒。” 那新人弟子还是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可赌的?” “你不明白,”那师姐左右望了两眼,压低声音道,“当年齐天殿的有位女修心悦惊鸿君,故而日日痴缠,锲而不舍地追求了惊鸿君八个月,后来惊鸿君避无可避,出关以后就亲自找上那女修。” 新人弟子立时来了兴趣:“他被打动了?” “没有,当时那女修得知惊鸿君亲自上门,喜不自胜,穿得花枝招展,还专门去后山为惊鸿君采了花,又吆喝了一堆姐妹为她助阵,谁知惊鸿君才现身,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新人弟子有些不忍:“那这女修是不是要伤心死了?” “何止啊,她当即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地质问惊鸿君,说‘惊鸿君,我日日写信送进无上殿,痴缠你那么久,你竟全无半点心动么?’” 新人弟子震惊于师姐对此事之了解,一边继续问:“然后呢?惊鸿君说了什么?” 回忆起过往,那师姐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道:“他说,我的心就算死了,也不会动。” 新人弟子瞬间呆住,一时竟说不出话:“这……” 她一脸恍然:“原来这就是‘心死君’的由来么……” 那女修愤然道:“是惊鸿君自己说的,动心就去死,他不是在逼我们下注嘛?” 新人弟子看着师姐的神色,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想:“师姐……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 那女修默了默,沧桑地摆摆手:“都是陈年往事了……我现在的修为已经跻身齐天殿同辈弟子前三甲,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那新人弟子诧异于师姐的坦荡,又诧异于惊鸿君求道的决心,但很快她也兴奋起来:“我也要赌!” 她大手一挥,将灵石拍在桌上:“我赌一千灵石!赌惊鸿君八辈子不会动心!” 人群倏然一静。 她眼瞧着记名的弟子浑身都僵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师兄?师兄?” 那师兄神情微妙地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个苦笑,她浑身一僵,似有所觉地转过身。 山门外,人群尽头,一道玄衣人影背负名剑,手持拂尘,脸色阴沉地立在原地,不是渡劫多日归来的惊鸿君又是谁? 许是他顺利渡劫,神功大成,浑身上下压迫感更重,就这么站着不说话的时候都能吓死人,众人心中一跳,立时齐齐拱手行礼:“惊鸿君。” “弟子恭迎惊鸿君回山!” 戚求影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堆心虚的小辈,他如今耳力过人,刚才还在远处就听见这些人编排自己八辈子不会动心。 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视若无睹,毕竟连掌门师兄也被编排过许多次,人岂能堵住悠悠之口,可今日或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连带着他脾气也差起来,他瞥了一眼赌榜最上首的三个字,冷声问:“你们很闲?” 众弟子立刻胡乱摇头:“不不不……不闲,一点都不闲!” 他信了才有鬼,只冷笑一声:“自己绕着山门外跑三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众人安静如鸡,脸色却垮下来,偏偏又不敢反驳,只稀稀拉拉回了句“是”。 戚求影拂袖就走,只留一道超然的背影给一群小辈,只是他耳力过人,即便走出老远,也能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 “谁让你提惊鸿君的大名?都说了赌题的时候要叫代号,那么大一个‘心死君’你看不见吗?” 那女修心知说错了话,连连认错:“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你也是新人,下次注意点就行。” 一人道:“奇怪……惊鸿君平日虽然性情孤傲些,却不至于和我们这些小辈生气,以前我们胡闹时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怎么发这样大的火?” 另一人猜道:“莫非是渡劫的缘故?渡完劫以后就性情大变?” “怎么可能?顺利渡劫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他这个反应哪里像渡完劫性情大变……反而像被登徒子玷污了似的。” 戚求影脚步一顿。 “越说越疯魔了,惊鸿君怎么可能被被登徒子玷污?你怎么不说惊鸿君其实偷偷和人有了孩子,再过不久人家姑娘就要带着孩子找上门?” “哎呀别磨磨唧唧了,还不赶紧吧,晚了咱们都没饭吃。” …… 一众弟子稀稀拉拉地绕着山门外跑起来,戚求影耳听着议论声慢慢远去,却有片刻恍然。 从山门到无上殿这段路程,他心情一直不太好,谁知刚到门口,却见一道人影早早候在殿中,甫一听见戚求影的脚步声,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转过身来:“求影师弟。” 戚求影一顿,脸色缓和几分:“任师兄。” 夜雨阁主,沧浪宫五圣之一任流霞,也是戚求影的师兄。 听见戚求影叫他,任流霞用手指逗了逗肩上的喜鹊,感叹:“我方才听雀儿说师弟回山了,还以为它诓我,没想到是真的。” 任流霞掌管夜雨阁,是沧浪宫最厉害的情报探子,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将戚求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喜道:“恭喜师弟顺利渡劫,我沧浪宫有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才,甚幸甚幸。” 任流霞平日里划水摸鱼无一不通,能待在夜雨阁睡觉就不会出门半步,如今专程跑来无上殿,必定有事相求。 戚求影也不和他绕弯子:“说吧,师兄又想干什么。”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任流霞陡然被拆穿,却不见不好意思,反而道,“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事,掌门师兄和虞师姐都出门了,药师才出关,我不知他情况如何,只能来拜托你。”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再过两个月就是仙门见道会,今年会场定在沧浪宫,到时候要祭剑炉,几个大门派都要提前确定祭祀的人选,掌门师兄又把这事交给我来定。” 戚求影:“你想让我去?” 任流霞“嘿嘿”一笑:“祭祀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要礼敬庄重,且参加祭祀的弟子必须要是未曾破处的贞洁童子身,你是咱们沧浪宫的表率,所以师兄第一个想到了你,怎么样?” 他说得轻巧,却不想话音刚落,戚求影的脸色就陡然一变。 他倏然盯住任流霞,明明语气如常,却让人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贞洁…童子?” 作者有话说: ------ 小戚的心路历程belike: 回门派的路上都在平复心情,终于平复好后: 弟子们:“惊鸿君永不动心!惊鸿君百年处男!” 小戚:微破防,破防度40% 回无上殿的路上平复心情,终于平复好后: 任流霞:我有一个为你量身定制的工作你接不接? 小戚:什么? 任流霞:处男选拔啊你接不接? 小戚:[愤怒][愤怒][愤怒](破防度100%) 小狼同志正带崽赶往沧浪宫ing 另外和宝贝们说一句,因为上榜前要压字数,所以所以明晚不能更新了,后晚更[可怜][可怜]
第10章 师门 “怎、怎么了吗?”任流霞没料到戚求影反应会这么大,被他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有何不妥啊?” 戚求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神情缓下来:“没有。” “那祭剑炉的人选……”任流霞只等他应下,毕竟戚求影执掌无上殿,又是春秋冷的剑主,现如今渡劫成功,祭祀那日必定会轰动修真界,且这些事以前都由他这位师弟一应包揽,这次应该也不会拒绝。 谁知戚求影沉默许久,最后道:“我不去了。” 任流霞“啊”了一声,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戚求影说不出自己在雪境渡劫时被陌生人破了戒,且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何况这话说出来别说任流霞不信,就连戚求影自己都如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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