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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踌躇许久,终于道:“我此次渡劫消耗太过,需在无上殿静养,就不去了。” “噢噢噢……原来如此,是师兄思虑不周,”任流霞恍然大悟,用折扇敲了敲额头,一边安慰道,“师弟渡劫归来,是该好好休息,反正祭剑炉也没什么要紧,等虞师姐回来我求她去就好。” 他全然未想到其他,只后悔自己思虑不周:“你好好修养,好好修养……” 戚求影见他未起疑,暗暗松了口气,只淡淡“嗯”了声。 “那师兄就不打扰你了,”任流霞倒退着走出无上殿,脸上一派春风笑意,走到中途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药师三日前刚出关,你若身体不适,不如找他看看。” 戚求影:“是。” “走了,”任流霞笑笑,边逗着肩上的喜鹊往外走,眼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视野中,戚求影端着的脸色终于黑了下来。 道身虽破,但道心尚在,只要意志坚定不动摇,残破之躯也能得大道,那个可恶的狼大王也不过是他漫漫道途中的小小阻碍,可他没想到刚回沧浪宫,就接二连三被人冒犯提及破戒之事。 他独立在殿中,明明是沧浪宫中最清净的所在,却抚平不了惊鸿君烦躁的心绪。 沧浪宫作为名门大派,其中有三大殿并一夜雨阁,如今皆由沧浪五圣掌管。 三大殿中,沧浪掌门陆道元和药师陆道川共同执掌哀鸿殿,偃师虞探微执掌齐天殿,任流霞执掌夜雨阁,而戚求影执掌无上殿。 与其他殿阁不同,无上殿并无门徒,殿中也不供先师神明,唯一人一剑,四角塔铃,并一口高悬的古钟。 每逢初一十五,民间的信徒就会顺着陡峭的石阶一路爬到无上殿,请殿中的仙君授一炷香,再请他抚顶降愿,驱邪避灾。 为生民立命者,须慈悲、公正、一视同仁不偏私,所以历任春秋冷剑主都修无情道,并肩负执掌无上殿的重责。 自戚求影执掌无上殿起,他在这座冷清的大殿已经度过了二十个春秋,却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心绪起伏不自持。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那个雪夜里将他囚禁,逼他双修的丑男人! 不想便罢,一想戚求影只觉一股心火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也按不下,难以忽略。 惊鸿君这一回山,竟又在无上殿闭关了整整一个月,眼看着离见道会举办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能一直闭门不出,思来想去好些时日,最后还是决定私下找一趟药师。 虽然他的戒已经破了,但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 这早天才蒙蒙亮,他就收拾整齐,背着剑赶往哀鸿殿,虽然药师与掌门是亲兄弟,但戚求影其实和这位师兄交集并不多,只知道对方常年在闭关,从不露面,故而他打算先前往掌门师兄处,再由掌门引荐。 谁知才到陆道元的住处,不见掌门师兄,却远远看见一道陌生人影,他心中不解,再走近些,却是一愣。 那是名正在梳妆的女子,而戚求影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许是刚晨起,她穿一身湖蓝长裙,眉飞入鬓,乌黑浓密的长发挽在肩上,骨节修长,身量也甚长,此刻她坐在院子里的水镜前,手持玉梳,不紧不慢地偏头梳着头发。 戚求影下意识后退两步。 掌门师兄院子里怎么会有女人?而且还衣冠不整坐着梳头发? 他脑中一空,那女子余光却注意到来人,她微微抬起头来,目光一触,却像认出戚求影身份一般,不紧不慢地起身,微微做了个礼。 戚求影这回是真的一头雾水,只硬着头皮道:“……掌门师兄在吗?” 那女子缓缓摇了摇头。 戚求影:“……告辞。” 他简直不能再多呆一刻,也管不上见不见药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见道会不日便要举行,沧浪宫上上下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各脉弟子也早早起床,戚求影把自己关在无上殿一个月不见人,陡然浸入人群还有些不适应,谁知路过正殿,却被人喊住:“求影师弟。” 戚求影转头,却见哀鸿殿中,陆道元和虞探微正在议事。 他微微一顿,提步走进去,陆道元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松了口气:“我和师妹一回山就听流霞说师弟渡劫回来了,只是你把自己关在无上殿不肯出来,我们也不敢打扰。” “此行还顺利吗?” 戚求影道:“我无碍。” 陆道元形貌威严,但为人周全:“那就好,你在雪境快半年未回,我本来是想让流霞师弟入境找你,但你命灯无碍,山下又突然动乱,我和探微师妹只能离山处。” 戚求影未将在雪境曾被人追杀的事说出,毕竟能知晓他去向,了解他生死的人不多,说不定就在沧浪宫中,或者是有人偷偷看过他的命灯,一切未定之前,他打算先暗中追查,不打草惊蛇。 戚求影更关心别的:“出什么事了?”什么动乱要掌门师兄和偃师一起出马? “是妖患,碧月城中出了只骨妖,短短半月城中就消失了上百人,就连沧浪弟子都有人受害,兹事体大,我和探微师妹只能一同前往查看。” 惊鸿君消失渡劫的这段时间,那些听见风声的妖魔鬼怪都猖狂起来了,半月间失踪数百人,影响极其恶劣,戚求影皱起眉:“我看它们是又活得不耐烦了。” “但好在这回天降神兵,我们赶到碧月城时那骨妖已经被一名修为高强的年轻剑者斩杀,失踪的百姓也被得以活命,不过还是有二十余人被骨妖生啖血肉而亡。” 戚求影一愣:“年轻剑者?何门何派?” 陆道元微微一笑:“他性格古怪,又受了惊,当时走得匆忙,师兄没来得及问,不过师兄已经给他发了请帖,一个月后的见道会他必然赴宴,到时候你可与他切磋一二。” 沧浪宫五圣之中,药师和惊鸿君是后补上位的,年纪与阅历都比其他人浅上许多,戚求影虽然孤高,少与人来往,但却十分好战,也敬重对手。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了切磋的心思,陆道元看出他神色不佳,只以为他受劫太深,转头问了别的:“你从我住处的方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提起这一茬,戚求影就想起陆道元院子的那名陌生女子。同辈师兄弟之中他年纪最小,也只有他修无情道,其他师兄结道侣娶亲都是寻常事,但陆道元多年来废寝忘食,日日为门派操烦,沧浪宫上上下下从长老到门徒都觉得掌门师尊这辈子都不会结道侣,就连戚求影乍然看见那蓝衫女子,虽不意外,也不由心中微妙。 他只好隐去方才与那女子见面的事:“我刚渡劫归来,听说药师出关,想找他一趟。” “应该的,”陆道元点点头,深以为然,半晌又困惑地看着戚求影,“你从我住处过来,没碰到他吗?” 戚求影摇头:“不曾。” 陆道元却道:“不应该啊,他闭关多年未出山,药庐已经破败不能住人,只能和我挤一挤,此刻他应该就在我院中……难道他出门了?” 戚求影更是一头雾水,还是忍不住到:“他并不在你院中,院中只有一名蓝衣女……” 他话一出口就戛然而止,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她就是药师师兄?” 药师不是男的吗?怎么变成女的了? “原来你见到他了呀,”陆道元见戚求影神色古怪,知道他在困惑什么,十分善解人意地解围,“你执掌无上殿时间不长,药师又一直闭关,不了解也正常,你道川师兄一直都有点小癖好,平日里也没人说什么,不过医术是没有问题的,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就好。” 戚求影下意识看向在一边静静喝茶的虞探微:“是吗?”他其实想问这样的人医术真的没问题吗? “他只是爱穿点女装,又没把下边切了当太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虞探微向来性格暴躁,说话又耿直,“小师弟,你是不是修无情道修傻了?”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只是那声音清脆得有些古怪,戚求影知道她整条右臂都是偃甲制成,不由多看了两眼:“没有。” “是么,我怎么不信呢,”虞探微说着,一双美目神采奕奕,似有精光,她将戚求影上下打量一遍,一开口,语气也意味不明,“那怎么你渡劫成功了还一脸不高兴?” “谁惹你了?” 作者有话说: ------ 进行一些人际关系梳: 戚求影:修无情道的,目前算是比较正常的男人。 掌门师兄:一个命苦的社畜大家长,弟弟是女装大佬。 偃师:一个暴躁的工科生。 药师:女装大佬,但医术很逆天。 夜雨阁主:超级摸鱼大王。 老婆:自称狼大王,打架很厉害,疑似智商有点问题,并且马上就要带崽上门找爹。 论我们小戚同志的心承受能力有多强[抱抱][抱抱]
第11章 求子 戚求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颗毛茸茸的狼头,他微顿,随后敛去神色:“师姐多心了。” 在戚求影之前,虞探微也曾是春秋冷剑主的人选之一,只是她极不赞成舍情求道,后来又在战中自断右臂,彻底失去了成为剑主的资格。 她脾气古怪,察言观色却相当厉害,接人待物的视角也与旁人不同,见戚求影否认,只是笑笑:“但愿是我多心,不过你眉眼间那片惨淡愁云可骗不了人。” “我早说过你心性固执,纵然独居无上殿,少与人往来,也不过是修身不修心……无情一道不适合你,”她淡淡说着,惹得一旁的陆道元不悦地打断她。 “师妹——” 整个沧浪宫用尽百宝,只盼着惊鸿君能成大道,惟虞探微一人总是冷嘲热讽,不少人都觉得她是怪戚求影抢了她的剑,所以处处针对。 陆道元出声制止,虞探微也没再说什么,只又喝一口茶:“算了,小师弟道心坚定,多年不曾改,我说了也是白说,还惹人讨厌。” “反正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报应……我还是顾好我自己罢。” 她说完招了招手,身后便走出一颇有姿色的侍女,托盘里放着厚厚一本书册:“这是见道会一应流程安排,小事我已经处,只几件大事还需掌门师兄裁定。” 陆道元接过书册,虞探微又道:“另外所有侍应弟子都从齐天殿拨吧,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有她这句话,陆道元自然乐意,戚求影平日里是不用管这些琐事的,见陆道元和虞探微有事在忙,只能先行告退。 他一想到药师那娴静温柔的姿态,想要求教的心思也打消了,谁知才到门边,陆道元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叫住了他:“对了师弟。” 戚求影停步:“掌门师兄吩咐。” “不是什么大事,是前几日妙权禅师传信问你是否渡劫归来,还说要到无上殿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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