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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谷迷阵的黑土之上,平躺着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跪在一旁,害怕得眼泪汪汪,可那视线,却忍不住往楚温酒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偷瞄。 苏怀夕面色冷峻,一袭素白裙裾,玲珑玉杵叮咚作响。她俯身,指尖精准地掐住地上尸体僵直的手腕。 旋即,轻轻一捻,两根长约一指的雪白色银针,“嗖”地没入尸体两胸中心之处。 半晌,苏怀夕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抬眸直直看向楚温酒。 楚温酒兴致缺缺地扔掉手中半枝红梅,心中了然。似笑非笑地瞧着地上发抖的小丫鬟,有些柔弱,而后开口问苏怀夕:“苏大谷主,特意叫我这个病人来这,看什么?” 五日前他苏醒时,苏怀夕的话仍在耳边。 “所以这蛊毒当真无解了?” 他问苏怀夕。 苏怀夕面色阴沉,神情肃穆,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片刻后才艰涩开口,称此蛊便只能压制,无法彻底根除。他必须在谷中安心待够十日,每日按时泡药浴,才可勉强压制蛊毒发作。 这几日,盛麦冬如石沉大海,没了半点音信;盛非尘却好似刻意在躲着他,两人五天只见了两面,每次目光交汇,盛非尘的神色里都藏着难以言说的古怪。 楚温酒心底清楚,这其中定有隐情。 可蛊毒在身,进入药王谷之后,他的传信皆是石沉大海,与影子也失去了联系,他实在分身乏术,无暇深究,满脑子都是如何脱身,毕竟,他本就没打算在这药王谷耗满十日。 谁能料到,才过了短短几天,这莫名其妙的尸体,就这般突兀地倒在了药王谷外的迷魂阵上。 还死得这么惨。 苏怀夕收起手中银针,身姿轻盈地起身,素白色裙裾如同一朵飘动的白云轻轻掠过,她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请照夜公子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东西。” 说着,她伸出细长柔白的手,掌心之中,除了那两根治病救人的白色银针外,一枚黑色短小的毒针在黯淡光线中闪烁着幽冷光泽。 苏怀夕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开口:“这枚针,首尾细如昆虫触角。照夜公子,依你看,这像不像贵楼的虫尾针?” 楚温酒听闻此言,无辜的脸色有些微微一僵,神色瞬间一凛,心底猛地一沉……他身上此刻,便有两根同样的黑针。 多年的江湖历练,让他迅速稳住心神,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扫了一眼跪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鬟,轻笑着反问道:“苏谷主,您这是怀疑我在入谷口杀了这个人?” “不是他。”盛非尘声音冷硬,仿若寒冬里的冰块。 他一脸严肃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上的尸体,瞧了瞧手臂、四肢,而后起身道: “这人是武林盟精心培养的探子,不仅擅长寻迹,也善于隐藏行踪。” “人不是他杀的。” 苏怀夕微笑着道:“怎么说。” 盛非尘指了指那尸体,道:“看他的鞋,是南都绸布羊皮靴,这种鞋在雪地不会留下踪迹。” “他死时经历过打斗,身上和后腰都有伤口,想必是苦战一番,但他并非死于第一拨人的攻击,而是第二个人,一针毙命,这样狠辣沉稳,当机立断,当是成熟的刺客。” “你这是证实我的观点咯?”苏怀夕笑着看戏。 盛非尘没管她,继续说:“这人死亡时间应是昨晚丑时。他遭遇了两拨人,与第一拨人打斗后,被人偷袭中了毒针身亡。他寻迹到药王谷,应是跟着我们的踪迹来的。” “刺客?偷袭?”苏怀夕微笑着看向了楚温酒,“和我想一块去了。” 盛非尘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停顿了下,道:“这几日,他的蛊毒发作频繁……” 盛非尘面色不改,都没有看楚温酒一眼,便道:“昨晚,他在睡觉,没出药庐。” “这么清楚,那么昨晚上你是守着照夜公子一夜未眠了?” 苏怀夕笑着挑眉问道。 盛非尘没有回应,而楚温酒听到这话,无辜的脸色瞬间一僵,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果然,这人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苏怀夕仿若未察,听着盛非尘的分析,脸上露出些许兴味,“如此一来,便能确定照夜公子昨晚确实在安睡,是我唐突了。” 楚温酒森冷的目光在注视着盛非尘,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 苏怀夕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扫了楚温酒一眼,而后转头吩咐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你去传令,有人擅闯药王谷。谷内有贵客在,所有弟子即刻将戒备等级提至最高。药王谷虽不滥杀无辜,可若遇陌生之人强行闯谷,无需禀报,就地格杀。” 小丫鬟忙不迭收起眼泪,匆匆跑出去传达命令。 暖阁之中,金丝炭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内弥漫着浓郁暖香。 楚温酒泡在药桶里,蒸腾的热气如轻纱般缭绕,弥漫了整个屋子。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盛非尘端着一碗药稳步走进来。灯光昏黄,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宛如藏在鞘中的利刃,寒光内敛。 “盛大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楚温酒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未曾摘下的冰蚕丝镯。 那些长长短短细白如蚕丝的白痕伤口像是隐形的脉络,淡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肤上若隐若现,恰似精美的白玉中包裹着的青色火焰,美得妖异又夺目。 一道碧青色的画屏静静地立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些许视线。 盛非尘听着他的话,只是径直将药碗放在桌上。透过轻轻飘动的帷幔,他只能隐约瞧见楚温酒那瘦弱的身影。 盛非尘别过脸,暗亮的眸子移开,低声说道:“苏怀夕说你泡得够久了,把药喝了,我来给你输送内力。” 听到这话,楚温酒脸上嘲讽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他缓缓起身,拉过雪白的帘子,披上中衣。水汽氤氲中,他赤着脚走出,纤细的身形在朦胧雾气里若隐若现,圆润且透着粉色的指甲,还有那美得近乎梦幻的双脚,踩在地面上,水汽蒸腾间,仿佛是浇在火上的烈酒,灼人眼目。 泡澡、喝药,再加上盛非尘输送的内力,楚温酒只觉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盛非尘那精纯的内力,如潺潺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这日时日,蛊毒未曾发作,就连身上的残毒和堵塞的经脉似乎都没了影响。经脉之中,暖流涌动,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若自己从未中过毒,受过伤。 “来吧!” 楚温酒微微朝盛非尘笑了笑,可眼中却无丝毫笑意,“那就麻烦盛大侠了。” 说罢,他未披外套,盘腿坐在床上。 盛非尘望着只穿了一件薄薄中衣的楚温酒,眸光微黯。他拿起架子上的外衣,扔给楚温酒,面无表情地说:“穿上。” 楚温酒抬眸,眼神柔媚中带着一丝挑衅,扫了盛非尘一眼。 他的皮肤近乎透明,因刚泡完澡,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更是红似要滴血。他慵懒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绵软:“不,我不要,我很热。” 盛非尘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开始运功。 绵延纯粹的内力,隔着薄薄的中衣,从楚温酒的尾椎悄然蔓延至脊椎、肋骨、丹田,直至全身。 盛非尘的视线在触及楚温酒雪白的脖颈时,微微一滞,呼吸也变得发烫了起来。楚温酒脖颈处有道极浅的红色指印,如同一把锐利的刀,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 那是三日前,得知蛊毒无解,楚温酒又迟迟未醒,他心急如焚,运功时一时失控捏出的。 他不过轻轻一用力,楚温酒那雪白的肌肤便留下了这抹红印,此刻,在这暖阁昏黄的灯光下,那柔粉色的指印,愈发衬得楚温酒肌肤胜雪,惹人心躁。 身后的盛非尘气息微乱,楚温酒却仿若感知到了什么,他眸中闪过冰冷的暗色,嗤笑了一声,全身却放松下来。他往后轻轻靠去,身子柔若无骨。 盛非尘的掌心在触碰到楚温酒后背的瞬间,猛地一僵,他退后了一寸,“别动!”盛非尘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盛大侠的手……”楚温酒像是发现了天大的趣事,突然笑出声来,声音混着暖阁里的药香,透着丝丝凉意,“好像比我的冰蚕丝还要冷上几分。” 楚温酒恍若未闻猛地转身,近距离看向盛非尘。在这咫尺之间,盛非尘俊美无俦的面容,眼神中隐忍清晰可见,眸中闪动着黝黑的暗光。 楚温酒笑了一声,冷色与防备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脆弱与无助。那鸦羽般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过盛非尘的脖颈,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意。楚温酒轻轻一叹,声音低柔,仿若喃喃自语:“盛大侠,你在怕我?” 盛非尘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右手依旧保持着输送内力的姿势,可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 眼前的楚温酒,裹着月白中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发丝微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样的诱惑。
第17章 寒蜩 盛非尘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怒火,他停止输送内力,面无表情地推开柔软的楚温酒,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他看着他说:“我怕什么?怕你毒发?” “照夜公子,管好自己。” 药碗在矮桌上静静散发着氤氲热气,蒸腾的水雾弥漫开来,模糊了两人此刻复杂无比的纠缠视线。 “多谢盛大侠。”楚温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重归冰冷,不自觉地伸手按住自己左胸。 不知为何,他只觉心里一阵饱胀,那种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隔着单薄的中衣,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似在敲打着他的理智。 “若是没事,我便走了。药,记得喝。”盛非尘面无表情,身形挺拔,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敲门声突兀响起,一个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我来为您添碳。” 盛非尘仿若未闻,径直走了出去。 那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瞧着盛非尘离去的背影,看着好像也未多在意。 盛非尘只觉自己心跳如雷,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生疼。此刻,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楚温酒带给他的那种莫名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面对楚温酒,他第一次产生了无法掌控之感,他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可前路茫茫,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做。十日,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手持铁钳,将金丝炭块熟练地倒进出炭箱内,又往烧着碳的暖炉里添了一块,屋内温度逐渐升高。 楚温酒缓缓穿上衣裳,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双环发髻小丫鬟的一举一动。待小丫鬟添完碳,楚温酒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又透着一股笃定:“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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