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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爹,你要吃吗?”太子从托盘里挑出最大最红的一颗樱桃递到凤御北唇边。 凤御北垂着眼睫放下搭弓射箭的手臂,并没有一丝喜悦,反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吃,苦的。” “怎么会?!”太子一下子从躺椅上蹦起来,坚决捍卫樱桃的声誉,“可甜可好吃了!小爹你尝尝嘛!尝尝嘛!求求你了!” 凤御北摇摇头,撇着嘴角把弓箭一扔,也没再搭理太子,一个人闷闷地到了院中的树藤吊椅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躺着。 这个树藤吊椅是裴拜野和他一起编的。 根据《科学育儿手册》,裴拜野发现花更多的时间陪小孩做一些有趣益智的事情,可以增进双方感情,并且释放孩子的精力。 当时,看着凤御北和太子一人拿一把小铲子,蹲在树下挖雨后蘑菇看挖得灰头土脸不亦乐乎,裴拜野决定相信科学育儿法则,他得带着小孩玩点其他东西。 他记得凤御北很喜欢后院园子里一个藏在紫藤花里的秋千来着,只要和自己一闹脾气就喜欢往那边躲。 于是,第二日裴拜野着人找来了编藤筐用的柔韧树枝,又把凤御北和太子叫到面前来。 太子因为最近换牙期,看什么都想当磨牙棒来啃,在啃坏三条树枝后,被他大爹拎着后脖领子毛给扔了出去。 但凤御北对此很有兴趣,跟着裴拜野安安静静地编了三四个下午,最终编出一只树藤吊椅,缠绕上装饰后,裴拜野给他架在两树之间,一举超越后院子里的秋千,成为凤御北的心头宠。 毕竟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凤御北宝贝得不得了,除了裴拜野,谁都不可以坐。 但现在,他也有点不想给裴拜野坐了…… 今儿是考试最后一日,时间已经快到日落西山。 不到半个时辰前,考试结束的钟声就已经响起,凤御北知道这就是结束了。 依着安济书院与州府衙门的距离,根据裴拜野的脚程来看,半盏茶前他就该回来。 可是凤御北派去前大门守着的宫人却迟迟没有回来通报说裴公子回府。 陛下已经在心底给了裴拜野一二三四五六七次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延迟时辰,可裴拜野就是不出现! 实在可恶至极。 凤御北委屈巴巴地抱着一只缝得丑巴巴的布玩偶,这也是裴拜野为了哄他做来的,说他和这只小兔子一样。 陛下勉为其难地接过他这辈子收到的最丑的礼物,腼腆地眨巴着眼问裴拜野,“是因为可爱吗?” 裴拜野坏心眼地一笑,“不是,是因为性子急了都会蹬人。” “……” “就蹬就蹬就蹬!”凤御北捏着兔子玩偶垂下的大耳朵,不解气,又把玩偶当成裴拜野给了邦邦两拳,“本宫这就把你蹬出家门,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都过了这么多日居然还在生气!” “小气鬼,气死你算啦!” 凤御北越说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于是把怀里的丑兔子抱得越发紧。 他又不是不道歉,他明明都准备道歉了,谁让裴拜野走得那么急,根本就没给他道歉机会啊! 都是裴拜野的错! 两人那日到底还是闹了矛盾。 裴拜野在冷水池子里泡了许久后终于变得正常他擦干身体裹好寝衣回到卧房,因为怕吵醒凤御北睡觉,所以并没有燃烛。 那日月光不太好,被几片乌云遮住,裴拜野摸黑到床边,摸到凤御北的手臂不老实地伸到自己这边,心下一喜,轻轻抬起人的手来,打算躺下后再把陛下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话,看起来就好像他们是在相拥而眠。 可惜,还没美上两秒,裴拜野翻身上床一躺他就觉得自己的腰部好似遭到了重击。 很硬,很凉,很粗大,差点硌得他痛呼出声。 按理说他与凤御北的床上不该出现这种硌人的东西,裴拜野第一反应是担心凤御北有没有被硌到,结果掀开身上被子一看,他家陛下刚刚手搭着的地方,正好就是那硬物所在之处。 一根未经雕琢的玉杵。 是今年新贡上来的和氏玉,凤御北喜欢得不得了,一直说要亲自雕琢出来。 这东西是凤御北私藏,绝不可能是被宫人翻出来的,更不可能是宫人放在她的床榻上,一想到刚刚凤御北手臂那格外巧合的位置,裴拜野瞬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凤、清、安!”裴拜野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类似兽类的咕噜声,他这一次是真的被凤御北气得不轻。 看着眼前人微微张着嘴,安静乖巧的睡姿,裴拜野空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最后只手里拿着玉杵在凤御北的脸颊蹭了蹭,权当惩罚。 没想到陛下做坏事心里不安,感受到微凉的玉石贴到脸上,猛地惊醒意识到是裴拜野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睁眼一看,果然看到眼前男人笑意盈盈的目光。 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清安醒了?”既然醒了,那就算算账吧。 裴拜野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凤御北产生了要“谋杀亲夫”的想法。 “唔……”凤御北多聪明的一个小孩,他眨了眨朦胧的睡眼,噘着嘴看了眼裴拜野,“怎么梦里都是哥哥呀……嗯,好喜欢……” 说罢,凤御北又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好似刚刚醒过的时刻只是裴拜野的错觉。 然后,任凭裴拜野继续再怎么翻腾他,凤御北都死活不肯睁眼,完全像是进入沉眠一般。 看完全程的裴拜野先是目瞪口呆,随后被气得笑出了声。 关于逃避惩罚的手段,他自己试过离家出走装作被绑架,以此逃避九十分试卷的家长签字;也见过有谎称肚子疼要请假回家养胎,但年龄只有七岁的裴衔歌;还见过说自己得了癌症,最后的愿望就是吃完冰箱里一大桶冰淇淋的裴承衍。 裴拜野本以为,他有的是力气面对小孩,但凤御北还是太超过了。 若是他没良心一些…… 裴拜野磨着牙恨恨地想,他就该趁这个大好时机把某人给办了,这样到日后,自诩聪明的小殿下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惜,裴拜野很有良心。 所以他只是把凤御北的宝贝玉杵扔到床榻下,任它骨碌碌滚到床下,然后就大人有大量地把凤御北揽到怀中一闭眼。 反正自己老婆就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第二日一早,温香软玉在怀,裴拜野就起得有些晚,连早膳都没顾得上用,拿了块核桃糕塞嘴巴里,就像赶早八的大学生似的匆匆出了门。 彼时,凤御北还没醒。 但他能感觉到,今天裴拜野没有在他的眉心印上一个说好了的“早安吻”—— 裴拜野说这是他们曾经在天地祖宗面前发过誓的约定,不可以忘记也不可以废黜。 凤御北一开始不太信,但架不住裴拜野认真执行,时间久了,凤御北也开始相信,毕竟他好像真的挺宠信裴拜野的。 于是,陛下也开始回应,他往往起得更晚一些,但会在净面洁口之后找到裴拜野,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可是今天没有! 凤御北一起床就满肚子委屈。 与此同时,裴拜野踩着点跨进安济书院的大门,左脚刚一进门,他就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啊,裴公子?”看门的护卫对裴拜野也很客气。 “嗯……不便直言,但是很重要。”裴拜野转身就想往回返。 “裴公子,时辰已到,您现在出去,可就不能再进来了。”虽然态度客气,但他们接到的是陛下的亲笔御旨来护卫此次乡试考试,绝不可能给任何一人开后门,饶是陛下宠信的裴公子也不行。 况且,这万一就是陛下给他们的考验呢?几个门卫突然想到。 凤御北近日大力清剿湘州城霸匪与恶官一事他们都有耳闻,若非进去一大批人,导致此地官兵缺失,也轮不到他们特意从京城赶来增援护卫。 “……”裴拜野看着几人坚定得仿佛宣誓的眼神,扯了扯嘴角,“你们不会是天干营的人吧?” 他记得谢知沧手底下的人就是这种清澈愚蠢又拧巴的愣头青。 几个侍卫纷纷摇头,“不是,我们是宫内青鸟军,主要负责日常护卫陛下的安全。” 区别于需要做脏活的暗卫,这群人是凤御北的贴身护卫,负责保护陛下在宫内的安全。 虽然选的个个都是武举进士,模样标致,但本质上更像帝王仪仗队,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裴公子,您看……”护卫看裴拜野过了时限,右脚却仍旧在门槛外,有些犹豫地提醒。 如果裴拜野进门,那他就参与乡试,如果裴拜野退出,那他就相当于自愿放弃。 想着凤御北睡得沉,差一个早安吻应该也觉察不到什么吧? 裴拜野纠结半天,最终还是进入安济书院。 他可不是来考试的,而是来执行凤御北计划的最后一部分的。 相信陛下如果知道一定会给予理解的。 大不了,考完出去那日,他再多补一个。 裴拜野看着熟悉的题目,一边回忆着标准答案往卷面上写,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看重点监视的几个对象,一边分出心神想着凤御北。 监考官看他眼神飘忽,忍不住过来看—— 一看发现,裴公子着实称得上是降世于湘州城的文曲星。 这字迹,这行文,这策论…… 啧啧。 啧,不愧是英明神武的陛下的宠信之人! 自从那场朝廷大清洗后,凤御北从地方调任不少官员来京任职,这些人全都经过天干营的背景调查,并不只看政绩,里面有很多由于各种原因郁郁不得志的,直到归入陛下手下才能毫无顾忌地建言献策,大展拳脚。 他们往往和鸾凤百姓一样,认为凤御北是天降圣君,崇拜得不得了。 裴拜野眼前的这位副考官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有凤御北的关照,东州这次乡试的条件要比以往好上许多,学子作答的地方不再是一个个的小“监狱”,而是在用木板隔开位置的学堂里,就连三餐都由官府按时送上,而不需再自带干粮。 安济书院是朝廷出资所建,和当年的安济村一样,最初都是为了安置因湘水泛滥而迁徙的百姓而建。 后来随着名声增大,便逐渐扩建规模,成了整个鸾凤最大的书院。 考完试,几千人浩浩荡荡地自书院往外走,大都在交头接耳,讨论此次乡试的试题。 平心而论,出题人很有水平。 很多题目就连裴拜野这个没经过系统性科举考试学习的人都不觉得难,但问题也就在这里,正因为不难,如何让阅卷考官在千篇一律的文章中注意到自己的试卷,也就成了难中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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