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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御北之所以不许太医院透露他的身体底子,只单纯是为了不希望裴拜野担心。 “皇后事多烦忧,此事不必给他知晓,以免更添烦恼。” 这是凤御北要王公公前往传旨时说的原话。 “反正朕的身体自己清楚,一时儿半会儿地又死不了。” …… 谢知沧一进内寝,差点被屋子里浓郁的苦汤药味儿给熏得呕出来。 不过自从接到燕问澜生死不明的失踪消息,他便不分昼夜地疾驰奔向京都,一路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几日,即便要呕也没什么能吐得出来。 谢知沧回来京城只为一件事,向凤御北请命,亲自带兵增援西线。 他走得急,又是独自赶路,连凤御北已经昏迷数日的消息都未曾听到,一路上闯到圣凰殿,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人,谢知沧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凤御北昏迷的消息虽然不算人人皆知,但朝野上下也都已心照不宣,就连闻铎都收到消息,派了侍候的宫人前来问候。 看到躺在榻上的凤御北和他身边坐着的,满心满眼只有床上人的裴拜野,谢知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与裴拜野不睦这是无可变更的事实。 可即便和睦,没有凤御北亲自下发调令,裴拜野也不可能代行陛下之职去调派军队,除非他要反了天了! 但如果再不增援,那燕问澜的性命恐怕就…… 谢知沧同样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南盟一战中的赵金宝。 当年的赵金宝便是曾被南盟捉去严刑逼供,最终即便破城被救了回来,也因重伤不治而身亡。 他绝不允许燕问澜踏足这样的后尘! 湘州城中燕问澜被毒杀的冰冷恐惧又一次蔓延到谢知沧全身,他的头低得死死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无法求得朝廷的协助,那即便孤身一人闯敌营,他也要把燕问澜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想通这一点,谢知沧转身便要走。 结果身后却传来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你要去哪里?西疆?” 听到裴拜野的质问,谢知沧漠然回头,坚定道,“对。” “一个人?”裴拜野继续问。 “那又如何?”谢知沧捏紧了腰间的佩剑,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绝不打算退缩。 “这是可以调动东大营三万将士的虎符,这是拨地支营五百人的调令。这些人归你指挥,至于该如何布阵调兵,你应该比我清楚。” 裴拜野说着,把半块虎符和一纸圣旨扔给谢知沧,随后,他便又恢复成了将额头贴在凤御北手背上,只见得满眼陛下而不理世事的模样。 “这……私自调兵和假传圣旨是死罪!”谢知沧抱着怀中的圣旨和虎符,咬着牙拒绝。 凤御北未曾清醒,这一切便只可能是裴拜野的手笔,他不明白裴拜野为何要冒着灭九族的大罪帮自己,但他不想欠这份人情。 “不是人情,也不是帮你。”裴拜野不耐烦道,这人怎么这么烦,得了便宜还要在他这里卖乖是吧? “若是清安还醒着,他也不会看着燕问澜身陷重重囹吾而兀自保全自身。” “让你去调人你就去,日后若出了任何差池,都由我一人承担后果!”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在谢知沧的眼里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位鸾凤皇后该有的模样。 责任,决绝,担当与魄力。 他一直觉得裴拜野能上位,纯粹是自己兄弟被一张脸迷惑了心智,毕竟这人就像是王公公的升级版,在凤御北身边除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就是想着法子给凤御北逗趣儿,活脱脱一副祸国妖妃的做派。 谢知沧抱着怀中象征着燕问澜生还希望的调令虎符,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唇角,正欲提衣离开,却终究回过身来,冲着内寝行了一个大礼。 “臣谢知沧谨遵皇后娘娘旨意,必不负所托!” 当日,谢知沧获封安西大将军,率领三万将士开拔西疆平叛。 与此同时,凤御北下令沿途各州郡严防西疆叛乱民众进入的圣旨也陆续送到各州府中,一时之间,各州县纷纷警备戒严,虽然气氛不免低迷,但好在没再出什么大乱子。 凤御北昏迷不醒的消息暂时还是京都内部的消息,因此无人对此有异议,即便是朝廷中知晓一二分真相的官员,也统一口径没泄露出任何内容。 他们能猜到这些事情很大可能是那位裴皇后假传的圣旨,但其一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圣旨下令停了早朝,而天干营又围了陛下寝宫,无诏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其二依照凤御北对裴拜野的恩宠,即便真是此人参与朝政,陛下也只会和稀泥遮掩过去。 要知道自从帝后大婚以后,凤御北从未掩饰过要与他的皇后共治天下的心思。 反正裴拜野也没干什么卖国求荣的事儿,他们犯不上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检举揭发,万一凤御北昏迷一事为假,政令全都是陛下亲自所发呢? 那他们不是洗好了脖子往枪口上撞吗?名声利益什么也捞不到不说,还要背个污蔑皇后,祸乱人心的罪名,又不是嫌这官位坐得太稳当。 于是,在众人都心怀鬼胎,各有考量的大背景之下,虽然凤御北一直昏迷不醒,但裴拜野所代为发布的一切政令居然都畅通无阻地运行了起来,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惊讶。 说实话,就连凤御北亲自执政的时候都会时不时有人跳出来唱反调,裴拜野本以为非常时期,他得用点带血的手段才能维持住政局稳定,没想到竟意外地轻松。 这一日,裴拜野满身疲惫地处理完一日的奏章,又去看望了仍在病中的太子,这才满身疲惫地回到圣凰殿。 一进门就撞见了个稀客,鸾凤大国师,司月。 “听闻陛下不适,臣特来探望。”司月的解释很官方,但也没错漏,于是裴拜野侧身放了他出去。 寝殿中,凤御北仍旧合着眼眸,裴拜野照例把这几日的政务说给他听,最后在凤御北的手背上落下轻巧一吻。 “清安快快醒来吧,你的国家和子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凤御北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陛下就醒过来了,然后大决战预备ing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204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6) 说起来也许没人会信,在昏迷的这三五日里,凤御北的意识其实是断续清醒着的。 虽然太医诊出的病案是体虚亏气,但凤御北并不如此觉得,他之所以无法清醒过来,是因为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扯着他不断沉入一场接着一场的梦境之中。 那是一场注定走向死亡的归途。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死去。 掉下化龙池被水淹死,狩猎场上被弓箭射死,饮食中被放了鹤顶红毒死,一根白绫悬在梁上吊死,自城楼一跃而下摔死…… 因为死的次数太多,凤御北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惧到最后已经坦然处之。 他甚至开始挑剔起了死法。 譬如他觉得,携穿胸一剑跳崖而死是最叫彩的结局。 当然,如果主角儿没有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话,那就更好了。 不过反正都是梦,凤御北也没多在意。 他梦到过的死法大都出自《历代帝王死法一览全图鉴》这本书,是他幼时在藏书阁翻到的一本禁书。 对于一位太子,一位日后的准皇帝来说,这书可以说是相当于恐怖故事集那种。 被凤重山发现后,凤御北人生头一次遭到父皇和母后的混合双打,哭得嗓子都哑掉。 后来这书就被收了起来,他还以为依母后的性子早都给他烧了呢,没想到竟然被好好存在了圣凤殿的暗格里,给裴拜野大修圣凤殿的时候又被宫人重新翻到,呈了上来。 凤御北没多忌讳,看到儿时的禁书又回到手上,便拿起时不时翻一翻。 不过他得避着裴拜野,这人看到他看这些东西,肯定又免不了一番说教,最后没准还得把他的书收走。 凤御北不觉得这有什么避讳,相反,在他看来以此为鉴,更可以时时提点自己不要步先人的后尘,努力做一位贤君明主。 只是凤御北也想不到,自己的日有所看,夜有所梦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虽然不忌讳,但人看着“自己”一遍遍惨死在自己面前,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波动。 尤其是裴拜野有时候会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睡觉,这时候凤御北总会梦到自己被滚落的大石块压死…… 因为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凤御北清晰地知道裴拜野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时候他又开始满意起裴拜野来。 陛下倒是想得很开,反正他试过强行睁眼也醒不过来,那不如就先这么半梦半醒吧。 直到那一日,司月来到他的床边。 凤御北终于在梦里见到了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凤御宣! 凤御宣穿着一身龙袍,坐在空无一人的金銮殿龙椅上,俨然一副皇帝的姿态。不过事实证明,在他的梦里,是皇帝就会死,和谁是皇帝没有关系。 随着耳畔由远及近的打斗声,终于有一个人迎着晨曦浴血而来,那人的一身白袍被金辉染成了鎏黄色,他背对凤御北而立,看不清面容。 而凤御宣像是与此人极其熟识,他看到来人轻笑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他已经自行服了毒药! “你来了?” 凤御宣本就体弱,这样靠近死亡的时刻,他这一生中经历了无数次,只不过都被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早已既定的结局。 “好久不见,陛下。” 回答他的人并不是白衣男子,而是这人身边一身藏蓝衣袍的年轻男子,声音让凤御北莫名熟悉。 “没想到,你居然还愿意回来见我。” 凤御宣像是很开心,甚至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他走到玉阶下,站定在那蓝衣男子的对面。 男子轻轻抬起手像是要抚摸凤御宣的脸颊,“当然,我要回来送您最后一程的——噗呲!” 可他的衣袖中伸出的并非脉脉温情的手掌,而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 凤御宣被一剑贯穿胸口,血溅三尺之高。 白衣男子像是预料到会有这一幕,早已经打开着折扇站得远远的,生怕有一滴血溅到自己的衣角。 但那蓝衣男子却被凤御宣的血实实在在染了个透彻,殷红的血珠子滴答滴答地顺着衣袖口往下流。 同样是被一剑穿胸而死,在这场梦境里,凤御宣死得比在凤御北手下更加惨烈。 但他却是笑着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不甘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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