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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富贵给他一支哨箭。 萨哈良明白李富贵的意思,他把弓拉满,对着天上那轮残月就射了过去。 “嗖——” 一声尖啸,划破了夜空。 王式君手下的人虽然不多,但造出来的动静让罗刹人的军队在村外迟疑了许久。那箭头做成了个哨子,声音凄厉又诡异,即便是激战时也能听得清楚。很快,在村子里的人们都开始后撤。 萨哈良刚一跳上马,李富贵猛拍马的屁股,朝他喊着:“你赶紧走,去找大当家的,我们跟在你后面,路上机灵点!” 少年的那匹马也和鹿神一样,许久没有在山林里驰骋了。靠着密林在村子边缘投下的阴影,没过一会,他就消失在山中。 圣山庞大而漆黑的影子,在夜晚遍布星辰的天空前显现。萨哈良勒紧缰绳,骑着马站在山坡上,回望着山下火光隐现的村庄。此时,那里只剩下零星的枪声,罗刹人的军队正列队向村里进发,伊瓦尔神父已经将十字架举起,镀金映照着火焰的光辉。 “走吧。”神鹿在他身边,高高的扬起头颅。 萨哈良用力咬着牙,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他调转马头,去寻找王式君他们了。 马蹄踏碎林间的寂静,溅起地上的落叶。他伏低身子,脸颊几乎贴在马颈飘动的鬃毛上,防止被树枝伤到。那顶鹿角神帽在疾风中发出呼呼的声音,上面的五彩布条也随之摆动。 离开了村庄之后,在漆黑的树林里,他反倒感觉看得明晰了。背后的弓与箭袋随着马的奔腾轻微作响,他按住腰间的仪祭刀,只后悔没让它尝尝敌人鲜血的滋味。 “萨哈良!村里情况怎么样了?”乌林妲将马车停在了灌木丛后面,他们正在休整,等待后边的人。 王式君看见萨哈良回来了,也从马车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萨哈良摇了摇头,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和他们说:“罗刹人的军队动作很快,他们很快就推进到了村子里,有几家人来不及走了。” 王式君叹了口气,他们人少,现在还没办法与罗刹人的大军正面对抗。 叶甫根尼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我们相信萨哈良和乌林妲,说不定其他部族的人早就在圣山那边等着了。” 所有人都望向白山,那轮新月正在山顶后露出一点,像一把弯刀,照亮了山上的积雪。 他们坐在树下等了一会儿,随着月亮落山,林子里更加晦暗,便点起了一小堆篝火,方便李富贵他们来的时候注意到。 乌林妲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于是干咳了一声,想活跃气氛:“咳......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消沉?” 王式君又叹着气,和她说:“我是害怕,害怕李富贵他们三兄弟回不来。先前火并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当时拼死把我救出来,也是相信我,我生怕没法带他们回南边的老家。”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透过那些阴影,萨哈良也能看见她脸上的愁容。 乌林妲沉思了片刻,她望着白山的山影,说:“我给你们讲讲圣山的故事吧,我估计萨哈良这种生在黑水河北边的孩子已经没听说过这些事了。” 萨哈良点点头,他说:“是......我一直以为圣山说的是我们部族北边的一座高山。” “其实这十来年老是跟外面的罗刹鬼打交道,和部族的人交流反倒少了,我也是听说......”乌林妲看了眼王式君,她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让王式君觉得安心,脸上的愁容舒展开了几分。 说着,乌林妲指向山顶上的云雾:“那不是云彩,听说,是神山在发怒。那是白色的蒸汽,比往年更浓,是外面的血腥气,惊扰了山神的沉睡。” “蒸汽?”叶甫根尼疑惑地说,他也看着山顶上那些云气,“这是火山?山顶上有温泉?” 这罗刹人医生不懂本地的规矩,说话莽撞,乌林妲赶紧伸手做了个让他闭嘴的动作,说:“叶医生,到这地界别乱说话。” 叶甫根尼赶紧捂住了嘴。 乌林妲接着说道:“在圣山上边,有个天池。在我们的传说里,那是鹰神和一条大蛇搏斗,留下了一个大坑。” “这个在我们传唱的史诗里也有,”萨哈良抱着膝盖,看着他们说,“那条大蛇被镇压在山下,据说时不时还会挣扎扭动。” 叶甫根尼偷偷想着,这不就是火山和地震换了个说法。 王式君想起了先前乌林妲和她讲过的山神爷,于是问道:“那你之前和我说过那个......” 她怕她说话的声音被山神爷听见,只好朝乌林妲挪了过去,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告诉她想问什么。 乌林妲的说话声也低了几分,空气中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她对大家说:“我们那位爷,说的不一定是同一个。这高山的化身,在我们的语言里,有时候称之为太爷。另外一位,则是猛虎神,这位神杀伐果断,嫉恶如仇,近乎于嗜杀,我们也管他叫山神爷爷。” 她讲述的传说虽然不恐怖,但配合着她身为萨满独特的嗓音,让四周的温度凉了一些。 萨哈良看见,王式君和叶甫根尼都裹紧了衣服。 此时,在山下茂密的丛林里,伸手不见五指。里奥尼德艰难的摸索着先前在树干上刻画出的痕迹,才慢慢透过灌木丛,望见白山城的灯火。 那些树枝有的还带着刺,划烂了他身上的衬衣,也划出了血痕。但比起内心中的挫败感,这都算不上什么了。 当他走回驻地时,阿廖沙副官正在那里焦急的等着他。 “我的天,中校,您终于回来了,”阿廖沙看见里奥尼德的衬衣都烂了,身上也被划伤,连忙跑过去脱下自己的军服外套给他披着。 里奥尼德有些诧异,说:“怎么了?驻地里出事了?” 阿廖沙摇摇头,和他说道:“没事,只是营里晚上在烤肉吃,他们想喝酒却找不到营长,我这不就来了嘛。” 里奥尼德有些疲倦,他想回去睡觉。 阿廖沙看出了中校的想法,他想了个主意,想让他开心开心:“您要是不喝酒,就去找军医打针,打那个......打那个什么玩意来着?哦对,破伤风血清,怎么样?反正打完那玩意不能喝酒,我也不懂,医生老说这也不能喝那也不能喝。” 里奥尼德还记得在黑水城的时候,让他卖掉庄园管家那辆破马车,然后去买酒。 他说:“那我要是不打针呢?” 阿廖沙拉着他的胳膊,笑着说:“不打针......不打针那不正好喝酒嘛!” 白天的时候,工兵一直在紧急抢修铁路,尽管距离铁路桥修好还要许久,至少是让后续的部队有了停靠的地方。 此时营地里多了许多人,但因为这个烤肉的局,是里奥尼德的精锐营组起的,所以那里大多是精锐营军官在军校的同期。 几堆篝火跳动着,燃烧着从火车站废墟里拆出来的木料和门板。肉被穿在随意削出的树枝上,插在火堆旁烤着,被烤得滋滋冒油,撩拨着人们的食欲,这几乎是战场上能想象到的最奢侈的享受了。 一个军官站在酒箱旁,把酒瓶扔给人们,在他们手中传递。没有酒杯,他们对着瓶口直接灌下那灼热的液体。酒精让他们不在紧张,让麻木的脸庞重新泛起血色,也让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妈的,那个矮个子......像猴子一样蹦过来,刺刀差点捅穿我的脖子......”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对着身旁的同伴比划着脖颈上的口子,“还好不知道哪个好兄弟从旁边给了他一枪托,脑壳都瘪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得——” “非得怎么样?” 里奥尼德换回了军服,走到他们身边,对那个士兵问道。 见营长来了,那个老兵赶紧站起身敬礼,不过接着酒劲,他胆子大了不少:“嘿嘿营长,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得亲他一口!” “怎么亲?”旁边的新兵听不懂,疑惑地问他。 一旁的士兵都哄笑起来。 里奥尼德跟着阿廖沙,随便找了个弹药箱坐下。立刻就有军官递过来一个装着烤肉的铁皮盒子和半瓶伏特加。他没有拒绝,拿起那块焦黑的肉咬了一口,又接过酒瓶猛灌下去。 “不愧是带着精锐营最先面对东瀛人的指挥官,您酒量真好。”眼前站着一个连长,正拿着酒瓶想和里奥尼德碰杯。 那半瓶酒灌下去,里奥尼德也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但他毕竟是能把自己关在屋里喝到昏天黑地的人。 他伸出手,和那个军官碰杯,说:“你是哪个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军官和阿廖沙年龄相仿,长相英俊,却留着旧式军官常见的那种胡子,两边向上翘着,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喝了一口酒,说:“我是近卫军预备部队的连长,您叫我帕维尔就好。等过两天,您的营要补充建制的时候,就会认识我了。” 看着他的做派,虽然有点像是模仿老贵族,但也谈吐不凡。 里奥尼德问他:“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为什么会在预备部队服役?” 那位名叫帕维尔的连长叹着气,说:“不瞒您说,我就是个小贵族,自然没法在精锐部队服役。” 他一边叹气,一边掏出里兜的照片,看起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是不到前线部队,我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我如何才能迎娶我的安娜呢?” 帕维尔那滑稽的老式胡子,和他说话时文绉绉的语气,好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大文豪。 里奥尼德凑了过去,看见他手里照片上,是个五官小巧精致的女孩,他说:“安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戈尔恰科娃?外交大臣的小女儿?” “您也认识她?”帕维尔好像很震惊,他喝多了,拉着里奥尼德的手说:“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我相信,正是因为她的爱,我才能继续活在这世上!就像......就像......早秋在阳光下扬起的尘埃,像雪花一样在光影里闪烁......” 里奥尼德看了眼旁边阿廖沙,他只顾着大口吃烤肉。 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战场,里奥尼德开始意识到拥有一支自己熟悉的部队,有多么重要。他对帕维尔说:“等精锐营补充兵力的时候,我去跟团长说,让他把你调到我这来,怎么样?” 帕维尔几乎快要哭了,他紧紧握住里奥尼德的手,大声说:“真的吗?要是我们最后......最后真的能结婚,我一定要请您做见证人!” “呃......那倒不至于......”里奥尼德也叹气了,他看了眼还在旁边胡吃海喝的阿廖沙,这下营里又多了一个憨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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