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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郑清樾艰难呼吸的声音。 田冥渊走到盆架边,亲自拧干温热的布巾。他回到床边,坐下,动作生涩却异常轻柔地,开始为郑清樾擦拭额头、脖颈、手臂……解开那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粗糙的布衣,露出其下瘦削苍白、却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胸膛。 指尖触及那滚烫的肌肤,田冥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心。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将这具身体拥入怀中的情景,带着掠夺与占有,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般情形下,带着如此深重的恐惧与怜惜。 他擦拭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拂去珍宝上的尘埃。温湿的布巾掠过精致的锁骨,单薄的胸膛,纤细的腰肢……每一寸肌肤都因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栗,不知是因为不适,还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清樾……”他低低唤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撑过去……求你了……”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郑清樾滚烫的额角,闭上眼,感受着那脆弱生命的搏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比面对千军万马更甚。他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我不准你有事……”他近乎偏执地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泄露了心底最深处的脆弱,“你若敢抛下我……便是追到碧落黄泉,我也定要将你抓回来,锁在身边,永生永世……” 不知是擦拭起了作用,还是那霸道中带着绝望的话语起了效,郑清樾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田冥渊不敢停歇,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为他擦拭身体,更换额上的布巾,密切注视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夜深如墨,烛泪堆叠。 在更换第三次温水时,郑清樾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呓语。 田冥渊动作猛地一顿,立刻凑近。 “……为……何……”破碎的气音,几乎微不可闻。 田冥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他干裂的唇瓣。 “……不……信……”又是一声模糊的哽咽,带着浓重的委屈和绝望,“……婚……书……” 田冥渊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婚书!果然是那封该死的家书! 巨大的悔恨与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了郑清樾那句“为何不信我”的含义,也明白了这人为何会决绝至此,宁可拖着病体流落天涯,也不愿回头问他一句! 是他!是他的疏忽,他的自以为是,让清樾产生了如此深的误解,受了如此多的苦楚! “我信!”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床上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因用力而颤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坚定,在他耳边急急低吼,“我信你!清樾,我从未不信你!那婚书是家母一厢情愿,我早已回绝!我田冥渊此生,除了你郑清樾,绝不会再有他人!你听见没有?!” 或许是这拥抱太过用力,或许是这急切的话语打破了昏迷的屏障,郑清樾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如同濒死的蝶翼,挣扎着,似乎想要睁开,却最终无力地归于平静,只有一滴滚烫的泪,顺着紧闭的眼角,倏然滑落,没入枕畔。 那滴泪,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烫穿了田冥渊所有的冷静与自制。他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吻去那滴咸涩,吻着他滚烫的眼睑,苍白干裂的唇,动作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疼惜。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一遍遍在他唇边厮磨低语,如同最虔诚的忏悔,“等你好了,随你怎么罚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炽热的呼吸交织,药物的苦涩与泪水的咸涩在唇齿间弥漫。在这生死交织的夜晚,所有的误会、骄傲、挣扎,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唯有怀中这真实的存在,和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才是唯一的重要。 田冥渊将人紧紧地箍在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窗外,南江城的夜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第四十八章 完)
第49章 餍足 天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郑清樾是在一种极度温暖与安全的包裹感中醒来的。高烧退去,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但那种蚀骨的寒冷和灼痛已经消失。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田冥渊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被他紧紧圈在怀里,枕着他的手臂,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药味和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田冥渊似乎睡得极沉,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显得有几分憔悴,但即便是睡着,那手臂依旧霸道地箍着他的腰,仿佛怕他消失一般。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回笼——冰冷的杂物房,濒死的绝望,然后……是田冥渊如同天神般破门而入的身影,是他滚烫焦急的怀抱,是他一遍遍在耳畔嘶哑的低语…… “我信你……” “除了你,绝不会再有他人……” “别离开我……” 那些话语,带着滚烫的温度,穿透了昏迷的迷雾,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底。还有……那个混杂着泪水与药味的、近乎凶狠却又带着无尽疼惜的吻。 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那婚书……真的只是他母亲的一厢情愿?突然想起来这件事!郑清樾莫名觉得很委屈!红着眼眶,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 几乎是同时,田冥渊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底瞬间迸发出的锐利和警惕,在看清怀中人已经苏醒、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时,瞬间化为了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清樾!”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别碰我,放手!让我走!田冥渊顿时恐慌起来按着他不让他动,清樾!清樾!…田冥渊大声喊到,你先别激动让军医来给你看看!然后我在跟你解释!不用放手… 田冥渊却不放心,立刻扬声唤军医。 军医仔细诊脉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松快的表情:“回将军,郑公子高热已退,脉象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好生静养,按时服药,慢慢将养便好。” 田冥渊悬了一夜的心,至此才真正落回实处。他挥手让军医和侍从都退下,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暧昧。 郑清樾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毕竟清醒着被这样紧密地拥抱,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脸热心跳。 “别动。”田冥渊却不容拒绝地将他又按回怀里,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温暖宽阔,郑清樾挣扎未果,只得安静地伏在他怀中,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沉默了片刻,郑清樾没忍住还是低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把我当什么?还有那封……婚书……” 田冥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松开他一些,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诚而认真:“那是我母亲私自与江南沈氏议定的,我事先毫不知情。接到家书后,我已立刻回信严词拒绝。”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郑清樾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懊悔和心疼,“是我疏忽,没有及时处理,让你看到,产生误会,受了这么多苦……清樾,对不起,”还有我把你当成我一生挚爱,这一点你永远不用怀疑! 他的道歉如此郑重,眼神如此真诚。郑清樾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他垂下眼眸,长睫轻颤,低声道:“……我也有错。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走。” “不,是我的错。”田冥渊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底是深沉如海的情愫,“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清樾,你记住,我田冥渊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我心悦你,只要你一人,此生不渝。” 这不是他第一次表白,却是在误会冰释、生死相依之后,显得格外沉重而真挚。 郑清樾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发烫的脸重新埋进了田冥渊的颈窝。 这个带着依赖和默许的动作,无疑是对田冥渊最大的鼓励。 田冥渊喉结滚动,眼底瞬间燃起暗火。他低下头,寻到那两片略显苍白却依旧柔软的唇瓣,温柔地覆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强势掠夺,也不同于昨夜绝望下的凶狠,而是极尽缱绻与缠绵。他耐心地舔舐、吮吸,如同品尝甘泉,细细描摹着他唇瓣的形状,温柔地撬开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郑清樾生涩地承受着,在他温柔而持续的攻势下,身体渐渐软化,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的肩膀。陌生的情潮在体内涌动,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从相接的唇瓣蔓延至全身。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郑清樾脸颊绯红,眼含水光,软软地靠在田冥渊怀里,微微喘息。 田冥渊看着他这副情动的模样,只觉得下腹一紧,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汹涌而来。但他知道郑清樾身体尚未恢复,强行压下翻腾的欲望,只是将人更紧地搂住,在他耳边落下细密的吻,声音暗哑低沉: “等你好了……”后面的话未尽,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暗示。 郑清樾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得更深,耳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承诺,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间流淌。 田冥渊感受着怀中人的温顺与依赖,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填满。历经波折,失而复得,怀中之人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这种餍足,胜过他拥有过的任何功勋与权势。 (第四十九章 完)
第50章 归途 (原本的章节实在是不能过审我只能修改成这样了希望理解轻点喷哈!) 在南江城又休养了七八日,待郑清樾的咳症基本平息,元气稍复,田冥渊便下令启程返京。 这一次的归途,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队伍依旧精锐肃杀,但核心的那辆马车却布置得极为舒适宽敞,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设了固定的软榻小几,角落的小炭炉温着清水与药膳。田冥渊几乎将所有公务都搬到了马车上处理,只为能时刻守在郑清樾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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