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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樾?”他扬声唤道,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回荡,无人应答。 他猛地转身,冲向书房,疯狂地翻找。没有留书,没有只言片语。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拉开一道缝隙的抽屉上——里面那封母亲前几日寄来的、催促他考虑与江南沈氏联姻的家书,似乎被人动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看着上面关于“婚事”的字眼,瞬间明白了所有。 郑清樾看到了这封信!他误会了! 滔天的恐慌和怒火瞬间席卷了他!这个傻子!这个什么都不问就判他死刑的混蛋! “陈岩!”田冥渊如同暴怒的雄狮,冲出房间,声音嘶哑欲裂,“给我找!翻遍京城!翻遍整个大永!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腰间的旧伤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情绪而阵阵抽痛,但他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抓住他!把他锁在身边,让他再也无法逃离! 他竟然敢跑!他竟然敢不信他! 田冥渊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丝,但眼底的风暴却愈发汹涌。 郑清樾,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找到。 他望着帝都之外苍茫的天际,眼神阴鸷得可怕。 否则,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插翅难逃。 (第四十五章 完)
第46章 穷途 半个月后,西南边陲,南江城。 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山林间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郑清樾靠在简陋客栈的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干裂出细小的血口,唯有颧骨处烧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他蜷缩着身子,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咳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湿啰音。 他选择了最远离帝都的方向,一路向西南逃亡。这里群山阻隔,语言殊异,应是安全的,田冥渊应该找不到这里! 可离了那口支撑着他的心气,积压的疲惫、旧伤与不服水土带来的病症便汹汹反扑。更糟的是,他发现贴身藏着的银票不知何时已被掉包,只剩几块碎银在袋底叮当作响。 真正的穷途末路。 他下意识地攥紧怀中那卷明黄圣旨,冰凉的绢帛是此刻唯一的依托。门外传来客栈老板粗声粗气的催促,带着边地人特有的彪悍。 窗外是陌生的、用拗口土语叫卖的市集声,嘈杂地灌入耳中,只让他感到更深的孤寂与冰凉。他闭上眼,田冥渊那双深沉执拗的眼眸,带着温度的气息,却蛮横地穿透重重迷雾,清晰地烙在脑海里。心口猝然一痛,比肺腑间的灼痛更尖锐。 原来,不知何时这个人早已烙印在心上!纵使逃到天涯海角,那人留下的印记,也剜不掉,呵!爱上他了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帝都,骠骑将军府书房。 楠木案几被一脚踹翻,公文信件狼藉一地。田冥渊立在废墟中央,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紧绷,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弥漫着濒临爆发的狂躁。 “废物!”声音嘶哑得骇人,“半个月!连个人都找不到!他是能飞天还是遁地?!” 陈岩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将军息怒!所有水陆要道都已加派耳目,各州府关卡也秘密发放了画像……” “画像?”田冥渊猛地揪住他的前襟,眼神狠厉如刀,“我让你找人!不是让你敲锣打鼓去吓他,他要是有什么事,伤到他分毫……”后面的话淹没在齿缝间,带着血腥气。 他一把推开陈岩,焦灼地在屋内踱步,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木片上,发出刺耳声响。半个月,杳无音信。时间每流过一瞬,他脑中最坏的猜想便狰狞一分。清樾,”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可有带够银钱?独自在外……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更到土匪!他不敢深想,那画面足以逼疯他。 “查!”他猝然停步,阴鸷的目光钉在墙上巨大的疆域图上,最终死死锁定在那片层峦叠嶂的西南地域,“重点给老子搜西南!他无处可去,只会往最偏、最难寻的犄角旮旯里钻,”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不会回洛阳去!郑清樾,”你这个傻子,老子一定抓到你。 他必须找到他。 (第四十六章 完)
第47章 南江雾锁 雨水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将南江城浸泡在一片湿冷的灰暗里。郑清樾蜷缩在客栈后院的杂物房中,身下是潮湿发霉的草席,寒气刺骨。高烧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最后几块碎银早已换成了不见效的汤药,客栈老板连热水都不再提供。他被赶到这处连牲口棚都不如的地方,意识在滚烫和冰冷间反复煎熬。 昏沉中,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父亲书房的灯火,母亲温柔的哼唱,家族倾覆那日的血色……最后定格在田冥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为何……田冥渊……” 破碎的呢喃从干裂的唇间溢出,血珠混着咸涩的液体没入草席。这声质问模糊不清——是恨田冥渊看不见他的真心,还是恨自己竟可笑地相信了那些承诺? 一纸婚书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原来那些温柔守护,那些霸道宣言,都不过是权贵子弟的一场游戏。而他,就是最可笑的玩物。 力气随着体温流逝,连攥紧怀中圣旨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卷为家族昭雪的绢帛,此刻冰凉地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像是对他沦落至此的讽刺。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至少父亲的冤屈得以洗刷,家族的耻辱得以清除。他这残破的一生,也算有了交代。 意识向着黑暗沉沦,身体的痛苦渐渐远去。 “轰隆——!” 南江城最大的医馆大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中,田冥渊踏着风雨闯入,玄色劲装紧贴身躯,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如冰锥扫过医馆,带着濒临疯狂的焦灼。 “将军!”陈岩急步跟上,“线报确认,郑公子前日在城东悦来客栈病重咳血,因银钱耗尽被赶去后院杂物房!”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扎进田冥渊心脏。他之所以直奔医馆,是因搜寻中得到线索——有形似郑清樾的病人在此求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是清樾在此得到救治。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不是被救治,而是被驱赶!被扔进杂物房! 想象着郑清樾在凄风苦雨中独自承受病痛,田冥渊喉间涌上腥甜。暴怒与蚀骨的心疼瞬间吞噬理智。 嘶哑的低吼划破雨幕,他转身冲出医馆,玄色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一行人如同黑色飓风踏过积水街道,直扑城东那家破败客栈。 掌柜的刚张口欲问,就被田冥渊看死人般的眼神吓得瘫软,颤抖着指向后院。 跨过门槛,污水横流的院落比想象中更不堪。那间倚墙而立的耳房门窗破损,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田冥渊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手脚不自觉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放门口的,随后大力推开那扇门! “轰——!” 腐朽木门应声粉碎。霉味、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昏暗光线下,那个蜷缩在角落草席上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么瘦小,仿佛随时会消散。 刹那间,所有暴怒与焦灼都凝固了。世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和那人游丝般痛苦的喘息。 他一步步走近,每步都像踏在刀尖上。蹲下身,颤抖的手轻柔拂开黏在额前的湿发。触手的肌肤滚烫骇人,苍白的脸上唯有唇间干涸的血迹刺目惊心。 “清樾……”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没有回应。只有艰难的呼吸证明生命尚未离去。 田冥渊俯身将人抱起,轻得心胆俱裂的体重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衣衫灼烧着他的臂弯。 他将人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湿冷的胸膛包裹住这具滚烫的身躯。下巴抵着发烫的额头,再睁眼时,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转身,对陈岩丢下一句没有情绪的命令: 不再回头,他大步踏入永无止境的雨幕。挺拔背影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第四十七章 完)
第48章 炽灼 临时征用的宅邸内,灯火通明,压抑的恐慌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田冥渊将郑清樾小心翼翼安置在铺了厚厚锦褥的床榻上,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稀世琉璃。那滚烫的体温,微弱到几乎探不到的脉搏,以及唇边不断溢出的、带着血丝的咳喘,无一不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军医!”他回头,声音压抑着狂暴的嘶哑,眼神如同被困的猛兽,死死盯着匆忙赶来的随行军医,“救他!不计任何代价!” 军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诊脉,翻开眼睑,脸色愈发凝重。“将军,”他声音发紧,“郑公子邪热入肺,兼之元气大耗,郁结于心,以致高烧咳血,脉象……极为凶险!” “说办法!”田冥渊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需立刻施针退热,辅以猛药清肺散结,吊住元气。只是……”军医犹豫了一下,“公子身体虚极,这虎狼之药下去,恐有……” “用!”田冥渊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所有后果,本将一力承担!他若有事,你们也不必活了!” 森冷的杀气让军医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屏息凝神开始施为。 田冥渊就站在床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须臾不离榻上之人。他看着那细长的银针一根根刺入郑清樾单薄的身体,看着军医撬开他紧咬的牙关,灌下浓黑苦涩的药汁,看着那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因身体的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溢出的、破碎不堪的呻吟。 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像是一把钝刀在田冥渊的心上来回切割。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体会过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恐惧。纵使他权倾朝野,武功盖世,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只无力垂在榻边、瘦得见骨的手,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收回,攥成了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伤了他。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施针用药后,郑清樾的咳喘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体温依旧高得吓人,脸色是一种不祥的潮红,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鬓发和中衣。 军医再次诊脉,眉头依旧紧锁:“将军,热度一时难退,需有人时刻用温水擦拭身体,辅助散热,否则恐伤及神智……” “都出去。”田冥渊哑声道。 陈岩示意了一下,军医和侍从们皆无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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