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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樾缓过一口气,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别担心……我撑得住……” 田冥渊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用大氅将他牢牢裹住,下巴抵着他冰冷的发顶,声音沙哑:“等雪小些,我们立刻去驿站。”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土堡吞噬。跳动的篝火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冰冷的绝望中,燃烧着相互扶持的微光。 (第六十章 完)
第61章 雪夜 土堡内,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断壁残垣缝隙中钻进来的、带着雪沫的寒意。 郑清樾蜷在田冥渊怀里,身体一阵阵发着抖,咳嗽像是永无止境,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扯得他胸口闷痛,仿佛有钝刀在肺腑间搅动。他的额头滚烫,脸颊却泛着一种病态的嫣红,与苍白的唇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往田冥渊温暖的怀抱深处缩去,牙齿都在打颤。 田冥渊将他裹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掌心贴在他冰冷的后心,缓缓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试图替他梳理紊乱的气息。然而他体内余毒未清,内力运转滞涩,这微弱的内力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压制那来势汹汹的寒疾。 “药呢?再熬一碗!”田冥渊抬头,对着守在旁边的医官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他看着郑清樾痛苦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咳嗽声撕扯着,比当初身中剧毒时还要难受千百倍。 医官面露难色,低声道:“将军,带来的驱寒药材本就不多,方才熬煮已是最后一剂了。公子这症候来得又急又猛,怕是……需得用些猛药,或是尽快找到温暖之处好生将养,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田冥渊已经明白了。在这荒郊野岭,风雪交加,缺医少药,郑清樾的情况极其危险。 “栩宁……”郑清樾忽然微微睁开了眼,眼神有些涣散,声音细若游丝,“别……别担心……我没事……” 他越是这般强撑,田冥渊就越是心痛如绞。他低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郑清樾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别说话,保存体力。雪一停我们就走。” 然而,窗外的风雪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起来,狂风卷着雪片,如同鬼哭狼嚎,土堡那本就破败的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气温也在急剧下降,篝火的光芒在越来越盛的寒气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郑清樾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咳嗽反而诡异地平息了些,但那种安静更让人害怕。他的意识似乎开始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偶尔会抓着田冥渊的衣襟,含糊地念着“冷”,或是“爹……娘……”。 田冥渊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生命的火焰正在寒风中摇曳,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他纵横沙场,面对千军万马不曾退缩,此刻却觉得自己是如此无能,连怀里的人都护不住。 “清樾,看着我,看着我!”他捧住郑清樾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能睡,听见没有?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黑风沼泽,要一起长命百岁!” 郑清樾的眼神焦距慢慢汇聚,看着田冥渊焦急恐慌的脸,他似乎想笑一下,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极轻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土堡内的温度越来越低,篝火也因为燃料不足而渐渐微弱下去。几名亲兵将自己备用的大氅也贡献了出来,层层盖在郑清樾身上,但依旧抵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严寒。 田冥渊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那种冰冷,比外面的风雪更让他胆寒。他不再犹豫,猛地抬头,对陈岩下令:“不能再等下去了!你带几个人,立刻出发,去探清楚前往最近驿站或者村落的路!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将军!这风雪太大了,外面根本辨不清方向,太危险了!”陈岩急道。 “执行命令!”田冥渊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樾等不了!” 陈岩看着将军那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怀中气息奄奄的郑公子,一咬牙,抱拳道:“是!属下遵命!”他立刻点了三名身手最好的亲兵,裹紧衣物,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门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土堡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和郑清樾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田冥渊将郑清樾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试图用心跳告诉他,自己还在,一直都在。 “清樾,坚持住……”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最虔诚的祈祷,“等我们找到地方,我给你煮最热的姜汤,找最好的大夫……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田冥渊的心也快要被这无尽的寒冷和等待冻结时,土堡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将军!将军!”是陈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找到了!前面五里外有一个小村落!属下已经跟村里人交涉好了,他们愿意收留我们!” 希望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田冥渊灰暗的心田!他立刻抱起郑清樾,用狐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一行人冒着依旧猛烈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陈岩指引的方向艰难前行。田冥渊将郑清樾牢牢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背脊为他挡住大部分风雪。冰冷的雪片打在他脸上,瞬间融化,与汗水混合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中那人微弱的呼吸上。 五里的路程,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样的暴风雪中,却显得异常漫长而艰难。当终于看到前方村落点点昏黄的灯火时,所有人都如同看到了救赎。 村民们淳朴而热心,早已烧热了炕,准备好了热水。田冥渊也顾不得礼节,直接将郑清樾抱进了最暖和的一间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 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郑清樾冰冷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田冥渊顾不上换下自己湿透的衣物,立刻吩咐村民准备姜汤热水,又让医官赶紧重新诊脉配药。 他坐在炕沿,握着郑清樾依旧冰凉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医官诊脉后,说出“寒气暂缓,暂无性命之忧,但需连夜用药,好生发汗驱寒”时,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亲自喂郑清樾喝下滚烫的姜汤,又用热毛巾一遍遍擦拭他冰冷的手脚,直到那肌肤重新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窗外,风雪依旧,但屋内,炕火正旺,暖意融融。 田冥渊褪下自己湿冷的外袍,也上了炕,将昏睡中的郑清樾重新揽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拉过厚厚的棉被将两人严实实地盖住。 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回暖的体温和趋于平稳的呼吸,田冥渊疲惫地闭上眼,将脸埋在他带着药味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还好,他还在。 这一次,他抓住了。 (第六十一章 完)
第62章 抉择 小小的村落仿佛世外桃源,将肆虐的风雪隔绝在外。土炕烧得滚烫,屋内暖意融融,带着柴火和泥土特有的干燥气息。 郑清樾在田冥渊怀中昏睡了一整夜,期间发了汗,体温渐渐降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得吓人。田冥渊几乎一夜未眠,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直到天光微亮,确认他暂时脱离了危险,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抱着他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糊着厚厚窗纸的格子窗,在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郑清樾先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田冥渊紧紧箍在怀里,那人睡得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均匀悠长。他微微动了动,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胸口还有些闷痛,但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已经消散了。 他的动作惊醒了田冥渊。 “醒了?”田冥渊立刻睁开眼,眼底带着刚醒的朦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他抬手探了探郑清樾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颈侧,确认温度正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还冷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郑清樾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他看着田冥渊眼底的青色和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疼,“你……没睡好?” 田冥渊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道:“你没事就好。”他没有多说昨夜自己的恐慌与煎熬,只是收紧了手臂。 村民送来了热腾腾的粟米粥和几样简单的腌菜。田冥渊亲自端着粥碗,一勺一勺,耐心地喂郑清樾吃完。郑清樾起初有些不自在,想要自己来,却被田冥渊以“你手还抖”为由驳回,只得红着耳根,由他伺候。 吃过东西,又喝了医官重新调配的汤药,郑清樾的精神好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靠在炕头,看着田冥渊与陈岩在屋外交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田冥渊凝重的神色和陈岩频频点头的模样。他知道,他们在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过了一会儿,田冥渊独自走了进来,在炕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清樾,”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商量意味,“我们恐怕要在此地多停留几日。” 郑清樾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的身体经不起再次折腾,必须彻底稳定下来才能继续赶路。”田冥渊摩挲着他的手指,眉头微蹙,“而且,据陈岩打探到的消息,昨夜那场大雪封了前往黑风沼泽最近的一条路,其他路径要么绕远,要么更加险峻,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强行赶路风险太大。” 郑清樾沉默了片刻。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确实虚弱得很,别说跋涉险地,就是长时间乘坐马车恐怕都难以支撑。他不想成为拖累,更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寻找“黄泉”引,那关乎田冥渊的性命。 “那……‘黄泉’引……”他迟疑地开口。 田冥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先行赶往父亲驻守的北境大营,一是报平安,二是将黑风沼泽的情况和我们需要‘黄泉’引的消息告知父亲,请他派人协助探查。我们在此休整几日,待你身体好转,路况稍好,再出发与父亲汇合。” 这个安排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郑清樾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知道田冥渊已经尽力在权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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