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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冥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郑清樾脸上,声音嘶哑干涩:“他……一直没醒?” 沈洛白眼神一黯,摇了摇头:“刘院判说,他外伤虽重,但未伤根本,只是心神耗竭太过,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所以才沉睡不醒。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契机。”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时,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他……或许能听见。” 田冥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用力反手握住了郑清樾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生命力传递过去。 “清樾……”他低声唤道,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我醒了……你也要……快点醒来……” “你说过……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与其说是对郑清樾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气力,脸色愈发苍白,但他依旧固执地说着。 沈洛白在一旁看着,听着儿子那些带着泣音的、近乎哀求的低语,心中酸涩难当。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脆弱,又如此固执的一面。她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他润喉。 田冥渊喝了点水,喘息稍平,目光却片刻不离郑清樾。他看着那人清瘦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毫无血色的唇瓣,心中那股毁灭性的恐慌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是他不够强大,没能护他周全,才让他陷入如此境地。 “母亲,”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黄泉’引,有消息了吗?” 沈洛白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已经加派人手,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网,甚至联系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但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只知道这‘碧落黄泉’乃是前朝宫廷秘药,据说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流传在世间的极少……” 田冥渊沉默了片刻,眼底风云涌动。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他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 “继续找。”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接下来的日子,田冥渊以惊人的意志力配合着治疗。再苦再涩的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便灌下去;刘院判施针时那钻心的疼痛,他也咬牙硬扛着。他逼着自己尽快恢复,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力气,他也要守在郑清樾身边。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郑清樾身侧,即便自己也需要卧床静养。他时常握着郑清樾的手,跟他说话,说朝堂上的动向,说北境的军情,说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很好吃,说他母亲终于不再反对他们了……有时说着说着,他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昏睡过去,醒来后,又继续低声诉说。 他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对郑清樾低语,对其他人,包括沈洛白,话都极少。所有的焦灼、恐惧和深沉的爱意,似乎都只对着那个沉睡的人倾泻。 沈洛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也无能为力。她知道,儿子的心,已经跟着床上那个人一起,悬在了半空。 这天夜里,田冥渊因为体内余毒轻微发作,浑身发冷,辗转难眠。他下意识地更紧地靠向身边的郑清樾,试图汲取一点温暖,尽管那具身体比他还要冰凉。 在意识模糊间,他仿佛感觉到,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微地动了一下。 田冥渊猛地睁开眼,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掌心,死死盯着郑清樾的手指。 是错觉吗?还是……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就在田冥渊几乎要以为那真的是自己的幻觉,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时—— 他掌心中,那根冰凉的手指,再次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这一次,感觉无比清晰! 仿佛黑暗中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田冥渊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凑到郑清樾耳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一遍遍地呼唤: “清樾!清樾!你听到了吗?是我!栩宁!你动一下,再动一下好不好?” 沈洛白和被惊动的侍女、军医也匆忙围了过来。 在所有人紧张而期盼的注视下,郑清樾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挣扎着要冲破某种束缚。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沙哑的呻吟。 然后,在田冥渊几乎要停止呼吸的等待中,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没有焦距的,带着沉睡太久后的迷蒙。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似乎在努力辨认。 田冥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 郑清樾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近、那个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忘了的男人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郑清樾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记忆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瞬间回笼——刺客、毒掌、田冥渊喷出的鲜血、还有他自己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气音。 田冥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 “我没事……清樾,我没事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郑清樾看着他,看着他苍白憔悴却难掩激动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后怕,一直紧绷着的心神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属。他极其缓慢地,反手,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道,回握了一下田冥渊的手。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田冥渊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俯下身,不顾还有他人在场,轻轻地将额头抵在郑清樾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太好了……你醒了……太好了……” 郑清樾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热和那人无法抑制的颤抖,一直萦绕在心间的冰冷与绝望,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一点点融化。 他也还活着。 他们,都还在。 沈洛白看着这一幕,悄悄示意众人退下,轻轻关上了房门,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这对历经生死、终于重逢的有情人。 (第五十八章 完)
第59章 相依 郑清樾的苏醒,如同在少将军府压抑的阴霾中投入了一缕强光,驱散了连日来的死寂与绝望。然而,这光亮尚且微弱,他依旧虚弱得厉害。 清醒后的最初两日,他大部分时间仍是昏睡,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反应。偶尔睁开眼,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先寻找田冥渊的身影,直到看见那人就在身侧,紧握着他的手,眼底的惶然才会稍稍平息,然后便又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 田冥渊几乎是寸步不离。他自己的伤势和余毒也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因郑清樾的苏醒而振奋了许多。他坚持与郑清樾同榻而眠,亲自喂他喝药,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拭身体,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沈洛白看着儿子那副将所有心神都系于一人身上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却也不再出言干涉,只是默默吩咐下人将最好的补品和药材都送到主院,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三日午后,郑清樾的精神稍好了一些,喝了小半碗参汤后,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看着坐在榻边为他削梨的田冥渊。 阳光透过窗纱,柔和地勾勒着田冥渊专注的侧脸。他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匕首的动作却很轻巧,梨皮均匀地垂下,竟未断裂。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色也有些浅淡,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戾气,却消散了不少。 “你的伤……毒……”郑清樾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关切。 田冥渊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我没事了,余毒有刘院判的药压制着,不碍事。”他将削好的梨切成小块,用银签叉起一块,递到他唇边,“倒是你,这次伤了元气,需得好好将养。” 郑清樾就着他的手,慢慢将梨块含入口中,清甜的汁液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咀嚼得很慢,目光却一直落在田冥渊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那天……”他咽下梨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替我挡的那一掌……” 田冥渊放下银签,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重新握住他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清樾,”他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郑清樾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他那一刻的惊悸。 “看到你有危险,身体便自己动了。来不及想后果,也……不必想后果。”他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毙人,“你活着,才最重要。” 郑清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眼眶。他垂下眼眸,长睫轻颤,低声道:“……我也是。” 田冥渊微微一怔。 郑清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虚弱,眼神却清亮而坦诚,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通透与无悔:“看到你中毒昏迷……我觉得,若你不在,我独活也无甚意味。” 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田冥渊耳边。 这是郑清樾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承认田冥渊在他生命中的重量,重逾生死。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潮水般将田冥渊淹没。他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郑清樾胸前的伤口,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拥抱一个易碎的梦。 “傻子……”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埋首在郑清樾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郑清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许在沉默中流淌。 “母亲她……”郑清樾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田冥渊松开他一些,看着他略显忐忑的眼神,心中了然。他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温声道:“母亲她……已经接受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昏迷不醒,我也命悬一线的时候,她看着我们,便明白了。是她亲自下令,动用所有力量去寻找‘黄泉’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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