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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知肚明,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致命,自己体力有限,久战必失。他必须尽快突围,或者……撑到府中护卫赶来。 激斗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书房一角用于示警的铜铃。他且战且退,试图靠近那边。 就在他分神看向铜铃的刹那,一名一直隐匿在暗处、气息最为阴冷的刺客首领,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发难!他舍弃了兵刃,双掌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带着腥风,直拍郑清樾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怕是顷刻间就能震碎心脉! 郑清樾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想要回身格挡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清樾!闪开!” 一声熟悉的、带着惊恐与暴怒的嘶吼从门口传来! 是田冥渊!他竟在这时回来了! 田冥渊如同疯虎般冲入战团,他甚至来不及拔剑,合身便撞向那名刺客首领,用自己宽阔的背脊,硬生生替郑清樾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掌! “噗——”田冥渊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但他竟借着这股冲势,反手死死抱住了那名刺客首领,对着愣住的郑清樾嘶声喊道:“走!” 郑清樾看着田冥渊嘴角刺目的鲜红,看着他为了护住自己而硬抗毒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可能走?! “栩宁——!”郑清樾目眦欲裂,软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不顾一切地刺向被田冥渊暂时困住的刺客首领! 也正在此时,府中护卫终于被惊动,喊杀声由远及近。 那刺客首领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挣脱田冥渊的束缚,却并未再攻向郑清樾,而是虚晃一招,与其他刺客迅速向窗外退去。 郑清樾也顾不上去追,他扔掉软剑,扑到摇摇欲坠的田冥渊身边,一把将他扶住。“栩宁!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看着田冥渊迅速泛青的嘴唇和涣散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 田冥渊想说什么,却只是又咳出一口发黑的血液,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军医!快传军医!!!”郑清樾抱着他,嘶声力竭地大吼,平日里清冷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与绝望。 少将军府瞬间乱作一团。 沈洛白正在佛堂诵经,府中管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夫人!不好了!少将军府遇袭,少将军为护郑公子,身受重伤,中了剧毒,性命垂危!” 沈洛白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晃了晃,被身旁的嬷嬷及时扶住。 “备车!去少将军府!”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当她赶到少将军府主院时,这里已被亲兵层层戒严,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房间里,数名军医围在床榻前,个个面色凝重,摇头叹息。田冥渊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唇色乌黑,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仿佛随时会停止。 郑清樾就跪坐在床榻边,紧紧握着田冥渊一只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他衣衫上还沾染着田冥渊的血,脸色比昏迷的田冥渊还要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沈洛白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心如刀绞。随即,她看向郑清樾,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怨恨,有无力,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失望。 她走到床前,声音像是结了冰:“怎么回事?” 郑清樾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地看着田冥渊,一动不动。 一旁的陈岩噗通一声跪下,哽咽着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沈洛白听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郑清樾:“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儿怎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郑清樾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洛白。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只有无边无际的痛楚和绝望。 “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是我连累了他……”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田冥渊似乎因为剧痛或是别的什么,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呓语:“清……樾……快……走……” 这声呓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郑清樾。 也彻底点燃了沈洛白压抑的怒火。 “你看看!你看看他到现在还念着你!”沈洛白指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你们这样……这样悖逆人伦……可知会是什么下场?!如今他为了你命都要没了!你满意了吗?!” 郑清樾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田冥渊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洛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恨又痛,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她转向军医,厉声问道:“到底还有没有办法?!” 为首的军医跪倒在地,颤声道:“夫人,少将军所中之毒极为霸道诡异,已侵入心脉……属下……属下等……无能为力……除非能找到解药,否则……否则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熬不过今晚……”沈洛白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直沉默的郑清樾猛地抬起头,他看向沈洛白,眼神是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灰败与平静。 他松开田冥渊的手,缓缓地,对着沈洛白,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母亲……” 这一声称呼,让沈洛白浑身一震。 “……如果他醒不过来,”郑清樾看着沈洛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把我跟他,埋在一起吧。”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歉然。 “原谅儿子……不孝。”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一直藏在靴筒中的匕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 “清樾——!!!” 昏迷中的田冥渊仿佛有所感应,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而郑清樾,看着田冥渊的方向,缓缓倒了下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田冥渊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第五十五章 完)
第56章 死生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郑清樾心口插着匕首倒下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鲜血迅速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洇开,触目惊心。 “清樾——!” 沈洛白失声惊叫,方才所有的愤怒、失望、怨恨,在这一刻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击得粉碎,只剩下身为母亲的本能惊恐。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眼前蔓延的鲜血钉在原地。 “公子!”陈岩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却不敢轻易移动郑清樾。 而床榻上,原本深度昏迷的田冥渊,身体竟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灰败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痛苦之色,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声响。 “快!快救人!两个都要救!!”沈洛白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对着那些也被这变故惊呆的军医嘶吼。 房间内瞬间乱成一团。军医们分作两拨,一拨继续围着田冥渊施针灌药,压制剧毒,另一拨则手忙脚乱地查看郑清樾的伤势。 匕首刺入极深,位置凶险,鲜血汩汩涌出,郑清樾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 “参片!快吊住气!” “金疮药!止不住血!” “小心拔刀!准备缝合!” 混乱的指令,浓郁的血腥,压抑的喘息,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协奏。 沈洛白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郑清樾,又看看床上生死未卜的儿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她方才那些诛心之言,此刻都化作了悔恨的毒针,反噬着她自己。她从未想过,这郑清樾性情竟刚烈至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这两人今日皆命丧于此……她不敢想下去。 “去!拿我的名帖,立刻去请太医署的刘正刘院判!快去!”沈洛白对着自己的贴身嬷嬷厉声吩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刘正是太医署首座,医术精湛,尤擅解毒与外伤,更是沈家故交,此刻唯有请他,或有一线生机。 嬷嬷领命,踉跄着奔了出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田冥渊那边的毒情暂时被银针和猛药强行稳住,但军医依旧束手无策,只能寄望于刘院判。而郑清樾这边,匕首被小心拔出,伤口进行了紧急缝合和包扎,血算是勉强止住了,但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像纸,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刘院判很快赶到,须发皆白,面色凝重。他先是仔细查看了田冥渊的情况,把脉,观色,甚至用银针探毒,眉头越皱越紧。 “刘院判,我儿如何?”沈洛白急切地问道,声音哽咽。 刘院判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少将军所中之毒,名为‘碧落’,乃前朝宫廷秘毒,极为阴狠,会侵蚀心脉,麻痹神魂。若非少将军内力深厚,意志坚定,加之及时封住要穴,此刻早已……唉,老夫也只能先用金针渡穴之法,辅以祖传解毒散,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延缓毒性蔓延。但要彻底解毒,需找到对应的‘黄泉’引子,配以特殊手法,方有一线希望。只是这‘黄泉’引……”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希望渺茫。 沈洛白身形晃了晃,勉强扶住桌案才站稳,脸色惨白。 刘院判又转向昏迷的郑清樾,查看了他的伤口和脉象,叹息道:“这位公子……外伤虽重,失血过多,但并未伤及根本,细心调养,假以时日,或可康复。只是……他似有心脉郁结之象,忧思过重,如今又受此巨创,神魂受损,何时能醒,醒来后又是何光景……老夫亦难断言。” 一个身中奇毒,命悬一线;一个重伤昏迷,醒期难料。 沈洛白看着并排躺在榻上(为了方便救治,军医已将郑清樾也移至榻上,与田冥渊并排)的两人,只觉得心如刀割。她想起郑清樾决绝自戕前那一声“母亲”,那一声“原谅儿子不孝”……她忽然明白了,这两个孩子之间,早已不是她所以为的悖逆孽缘,而是真正超越了生死、融入了骨血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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