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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冥渊醒来,得知清樾为他至此……她不敢想象儿子会如何。 若清樾就此长眠……冥渊即便解了毒,怕也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刘院判,”沈洛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无论如何,请您……尽力救他们。需要什么药材,什么人手,我大将军府,倾尽所有!” 刘院判郑重颔首:“夫人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日子,少将军府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田冥渊在刘院判的金针和解毒散作用下,毒性暂时被压制,没有继续恶化,但人也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偶尔会因为毒性发作或莫名的焦躁而身体抽搐,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而郑清樾,外伤在精心照料下逐渐愈合,脸色却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安静地躺着,如同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沈洛白几乎住在了少将军府,日夜守在儿子床边,亲自喂药、擦身,看着田冥渊昏睡中依旧下意识攥紧的拳头,仿佛在抓着什么不肯放手。她也会时常看向一旁无声无息的郑清樾,目光复杂。她命人寻来了最好的伤药和补品,用在他身上,毫不吝啬。 朝堂之上,因田冥渊重伤昏迷,暗流再次涌动。但大将军府与太子一系联手,借着之前清理八王余孽的余威,勉强稳住了局面。所有追查刺客、寻找“黄泉”引的事情,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一日,沈洛白替田冥渊擦拭手臂时,发现他紧握的掌心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一枚被鲜血浸染过、已经干涸发暗的铜哨,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沈洛白认得这枚暗哨。她记得陈岩说过,在南江城找到郑清樾时,将军将这哨子塞给了他。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田冥渊的手背上。 她拿起那枚铜哨,轻轻放到了旁边郑清樾的枕边。 “冥渊,”她握着儿子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意和祈求,“你听到了吗?清樾就在这里,他没有离开……你也要……撑住啊……”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田冥渊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 窗外,秋意渐深,落叶纷飞。 (第五十六章 完)
第57章 誓言 日子在汤药的气味和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淌。少将军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田冥渊的毒性在刘院判的全力施为下,勉强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点上,不再恶化,却也未见好转。他依旧昏迷,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沈洛白会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呼唤某个名字。每当这时,她的心就像被针扎般刺痛。 郑清樾的外伤愈合得尚可,但人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清浅,面容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沉酣的睡眠。军医和刘院判都说他身体底子受损太甚,加之心神耗竭,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全靠天意。 沈洛白已然憔悴了许多。她日夜守在儿子身边,处理着府内外必须由她出面的事务,还要应对来自各方或真心或假意的探询。她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人,一个身中奇毒,一个沉睡不醒,内心的悔恨与无力感与日俱增。她开始回想郑清樾住进少将军府后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在宫宴上的不卑不亢,想起他协助冥渊处理事务时的聪慧果决,想起他毫不犹豫为冥渊挡下毒掌,更想起他决绝自戕时那一声“母亲”和“原谅儿子不孝”…… 那些她曾视为悖逆、无法接受的东西,在生死面前,忽然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这日深夜,沈洛白替田冥渊擦拭完身体,疲惫地坐在脚踏上,握着儿子依旧冰冷的手,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呓语。 沈洛白猛地凑近:“冥渊?栩宁?你醒了?” 田冥渊没有睁眼,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在与体内的剧毒和梦魇搏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清……樾……”破碎的音节终于清晰地逸出唇缝,带着浓重的痛苦和恐慌,“……别……走……” 沈洛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回握住儿子的手,连声应道:“在!他在!清樾就在这里,他没有走!” 她连忙示意侍女将旁边榻上的郑清樾连人带榻挪得近些,几乎与田冥渊的床榻并拢。她拿起田冥渊另一只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它轻轻放在了郑清樾冰凉的手背上。 “栩宁,你摸摸,清樾就在这里,他没事,他陪着你呢……”沈洛白的声音带着哭腔,反复说着。 奇迹般地,当田冥渊的指尖触碰到郑清樾皮肤的微凉时,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瞬,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醒来,只是那只手,就那样固执地、虚弱地搭在郑清樾的手背上,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洛白看着这一幕,泪水流得更凶。她终于彻底明白,这两个孩子,早已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只会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对一直守在门外的陈岩沉声道:“传我的话,动用大将军府和沈家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黄泉’引!哪怕是翻遍整个大永,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陈岩精神一振,铿锵应答:“是!夫人!” 也正是在这时,床榻那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闷哼。 沈洛白猛地回头。 只见躺在郑清樾外侧的田冥渊,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迷茫的,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剧毒侵蚀下的浑浊。他怔怔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似乎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栩宁!”沈洛白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田冥渊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母亲激动含泪的脸,最终,落在了身旁那张苍白安静的睡颜上。 当看到郑清樾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胸口还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时,田冥渊的瞳孔猛地收缩!昏迷前那惨烈的一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刺客淬毒的掌风,清樾惊惶回头的身影,他自己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还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清樾拔出匕首,决绝刺向心口的画面! “清……樾……!”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低吼,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去触碰身边的人,确认他的安危。然而剧毒和重伤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剧痛袭来,猛地咳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别动!栩宁你别动!”沈洛白慌忙按住他,泪如雨下,“清樾他没事!他还活着!他只是受伤太重,还没醒过来!刘院判说他身体底子还在,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田冥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锁在郑清樾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蚀骨的心疼和深不见底的痛楚。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郑清樾的脸颊,却因为无力而中途垂下。 沈洛白连忙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再次轻轻放在郑清樾的手背上。 感受到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体温,田冥渊剧烈波动的情绪似乎才稍微平复了一丝。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虽然依旧虚弱,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厉与坚定。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母亲……” 沈洛白心中一紧,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田冥渊的目光转向郑清樾,那眼神温柔而决绝,仿佛在立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如果他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就把我跟他……埋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瞬间脸色煞白的沈洛白,眼中是毫不退缩的执拗,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母亲的歉疚。 “原谅儿子……不孝。” 这句话,与当初郑清樾决绝自戕前所说,一模一样。 沈洛白看着儿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听着这如同最终遗言般的话语,所有劝解、所有阻拦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汹涌的泪水。 她明白了,她终究是拦不住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好,母亲……答应你。” 得到了母亲的承诺,田冥渊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他深深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郑清樾,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仿佛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终是无力,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只手,依旧固执地搭在郑清樾的手背上,不曾松开。 沈洛白看着重新昏睡过去的儿子,又看看依旧沉睡的郑清樾,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必须救他们。 (第五十七章 完)
第58章 微光 田冥渊再次醒来,是在三日后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药味和沉重。他睁开眼,意识比上一次清明了许多,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钝痛,那是剧毒侵蚀后的残迹。 他没有立刻动弹,目光第一时间就转向身侧。 郑清樾依旧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睫羽低垂,仿佛一尊没有生息的玉雕。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 田冥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远比身体的伤痛更甚。他记得昏迷前的一切,记得清樾为他挡下毒掌,更记得……那决绝刺向心口的匕首。 为什么……这么傻…… 他艰难地抬起依旧沉重无力的手臂,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触碰到郑清樾搭在身侧、冰凉的手。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额角沁出虚弱的冷汗。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恐慌,也让他稍微安心。至少,他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咳……”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守在外间的沈洛白立刻闻声走了进来,见到儿子睁着眼,正试图去碰触郑清樾,她眼中瞬间涌上复杂的情感,有欣喜,有心痛,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栩宁,你醒了!”她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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