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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宁连连称是,即刻便要去办,殷良慈却将人叫住,“你别操心这些。今夜你就回海上去,海上无主怎么行放心,现下粮草武器充裕,我有把握收拾了这些蛮人。而且刺台和库乐这次攻入大瑒,为了节省兵力,破城以后并不死抗守军,关州西州看着是失守了,但不是毫无反攻能力,只要后续的军火能送过去,他们就能从后包抄刺台。” 薛宁沉默良久,闷声道:“你这次的策略,藏了私心吧。” “胡大将军早先抵达海上,祁进叛国一事,事先已向胡大将军禀明。胡大将军为保祁进和你的安危,特派了一路人藏在暗处,预备天下大乱时给你们开路,护你们两人周全。但没想到,皇帝会用小太子换你。你既被换了回来,接管征西主力立刻便能扭转战局,何苦靠着中州卫军这伙废物与敌周旋” “殷良慈,你有私心。如今祁进还在刺台,所以你宁愿用这些残兵去耗也不用征西的人。你怕征西主力暴露,你怕刺台和库乐联军恼羞成怒,杀了假献兵符的祁进泄愤。” 薛宁站起身跟殷良慈对峙,“殷良慈,不要忘了,你是征西大帅。” 薛宁的声音深沉有力,不无警告之意。 “我知你殷良慈与祁进关系非同一般,但稳中求胜是你作为征西大帅的本分。我姑且把你的策略当做是防着东录人趁虚而入,十五日后,若刺台还扒着中州的围墙,海上行伍就应召而战。此战,胡大将军是统领,我是前锋。” 薛宁推门出去,正对上陈王妃。 薛宁拱手告辞,陈王妃方才一直在外候着,她虽有满腹疑问,但知道薛宁赶着回赤州,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秦盼将打包好的吃食一股脑塞到薛宁手里,“是牛肉和软饼,还有牛乳,拿着,路上吃。” 包袱很沉,薛宁将包袱系在身上,谢过了陈王妃,转身冲里间的殷良慈扬手告别:“多岁,盼捷报早日传来!” 这句是薛宁心底最想说的话。 抛开一切不谈,他是跟殷良慈一同长大的。他小时候是可以跟殷良慈摔入同一个泥坑的玩伴,长大了是可以替殷良慈赴死的挚友。 作为玩伴和挚友,他不愿意看见殷良慈痛失所爱,不愿意看见殷良慈难过。 更不用说,仁德帝拆散征西时,祁进护住了征西主力,祁进对征西有恩。 仁德帝将殷良慈逼入绝境,祁进横身闯入杀局,他对殷良慈的情谊自不必说。 但战场上,赢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为了赢,所有的感性都得变作理性。 薛宁知道,自己给殷良慈留的这十五天,近乎苛刻。 但若超出十五天,就不能再意气用事去耗了。 中州的兵也是兵,人不能枉死。就算东录会趁火打劫,海上也得分出七成兵力支援中州。 祁进再重要,也比不上大瑒的百姓重要。 殷良慈没有出门送薛宁,他已经俯身在看中州的地形图了。 此时殷良慈听到薛宁这句话,抬头回应他道:“六天,刺台和库乐就得给我滚出中州地界。” “再五天,西州守军和中州卫军就会联合起兵,呈前后夹击之势,叫他们进退不得。” 年轻的将军久未歇息,眼中遍布血丝,佩剑正正挂在腰间,急欲嗜血。 这一仗他有太多要守护的人。他要站在庇护他长大的义父前,他要站在抢着穿他铠甲的好友前,他要站在战死疆场的征西老将魂魄前,他要淌过尸山血海,将站在他身前的祁进从刺台库乐的血盆大口中拽回来。 他要赢,不择手段。 他要找回祁进,不惜一切代价。 “等我捷报!” 薛宁灿烂一笑:“盼着大帅将总督接回来!” ---- 别看薛宁平日里懒懒散散吃吃喝喝,遇到大事儿真的很拎得清,当得起咱们征西的王牌少帅。 祁进:同意,薛宁能扛事呢。
第100章 骄兵 祁进发现了刺台安插在大瑒的眼线,这人是库乐的小王,汉名叫谢云滨。 谢云滨长得像大瑒人,祁进猜他和殷熹一样,身上流着双重血脉。 祁进想找个机会杀了他。 但谢云滨很是机警,不给祁进动手的机会。 祁进试着跟谢云滨聊天套近乎,没成,谢云滨防着他呢。 奇怪的是,谢云滨这次从大瑒回来,明显有了点跟他聊聊的意思。 刺台王和库乐王本不允许谢云滨私下跟祁进有过多接触,但这次竟然也应允了,他们意味深长地看了祁进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 谢云滨此番带回来的消息,让刺台和库乐彻底将祁进视为一伙,因为祁进再无退路了。 帐中只剩下谢云滨和祁进,谢云滨汉话说得好,劈头就是一句:“殷良慈血洗耳府,一把火下去什么都不剩了。你背叛了大瑒,大瑒的皇帝容得下你的亲人,殷良慈容不下。” 其实仁德帝也容不下。但他怕杀了祁连一家惹怒祁进,祁进立时用兵符调遣海上行伍掀翻大瑒。祁进正是料到仁德帝不敢轻易动手,才当了这叛国罪臣。 但以防万一,祁进将兵符放在耳谊手里,还另外安排了高手藏在暗处保护,若仁德帝敢动耳府,那就真是自讨苦吃。这些事,祁进能想得到,殷良慈自然也想得到,是也先一步问罪耳府,不给仁德帝留任何下手的机会。 祁进从谢云滨口中得知殷良慈将怒火牵至耳府,心下稍安,这说明殷良慈已拿回兵符,且把连姐姐一家转移至更安妥的地方去了。 祁进活动了一下脖颈,打起精神继续唱完这一出叛贼戏。他眼神狠戾,发出一阵诡异的疯笑,而后收住脸上的狰狞,正对着谢云滨的眼睛,用着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意料之中的事。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不可能放过我仅有的亲人。” 谢云滨不寒而栗,半晌才堪堪出声:“你想杀了他,为你的亲人报仇雪恨。” 祁进闻言嗤笑:“报仇哈哈哈,我阿姊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是你们非要把殷良慈放了!” 祁进说着说着便情绪激动起来,连带着脖颈现出青筋,他指着谢云滨的鼻子,喝道:“我告诉你,多库克,刺台和库乐部会为你们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谢云滨抿唇:“中州卫军不过是垂死挣扎。” 祁进:“你们忘了示平是怎么变成示州的么啊,你们不知道。不是因为毒药失效了,是狂妄。他们之所以狂妄,就是因为殷良慈从开战到终局,都在垂死挣扎。” 祁进冷笑着补充:“我让你们别放,你们偏放。上次活缴殷良慈是因为他腹背受敌,连最紧迫的粮草都没有,这次,再没有谁擒得住他了。你、我,刺台、库乐,全都死到临头了。你不是刚从大瑒回来么,怎么只跟大王报喜不报忧啊。” 祁进算着海上行伍应该正在来往中州的路上,不曾想殷良慈根本就没取兵符。但他这话歪打正着,各州正在给西州运送补给。但刺台和库乐对付中州卫军已经吃力,再分不出精力拦截。 接下来的仗,刺台和库乐将打得愈发被动。 之前攻破关州,刺台王本想抢烈响,谁知殷良慈为了不让刺台库乐得到烈响,根本就没有在大营留多余的存货。 现在殷良慈归位,关州的烈响也随之跟上,正在往西州送。 等到西州的军火就位,若刺台库乐还迟迟攻不进皇城,前后夹击下,联军就难逃出生天了。 谢云滨要的就是这个,他要刺台和库乐再无回旋之力,他要他们全都插翅难飞。 谢云滨现在想确定的是,祁进是不是大瑒下的一手好棋。亦或者,祁进才是布局人。因为他探到,征西的主力没有被拆散,而是整整齐齐藏在海上。 对此,谢云滨颇为疑惑:祁进与殷良慈积怨已久,他为什么给殷良慈养着征西的人 难道征西的主力已经彻底归顺海上 殷良慈回去后没有调遣海上的人,是不是因兵符确实是在祁进手上,纵使是殷良慈也无可奈何 蹊跷的是,祁进叛国后,兵符应该作废了。为何皇帝和殷良慈都用不动这海上行伍 难不成这海上新建的行伍,竟对叛国总督祁进忠心至此么 更有意思的是祁进投奔刺台和库乐的动机。 祁进跟柳鹤骞说,是因大瑒辜负了他的忠心,但他现在分明强军在手,只消殷良慈在前线战死,这大瑒的军权就单是他一人的。他可以用海上行伍与刺台库乐作战,且胜算极大。 既如此,为何祁进要冒险叛国呢 谢云滨只想到一种可能——祁进想要这皇位。 所以祁进生怕他们捉不到殷良慈。 若殷良慈得胜,只要殷良慈想,这皇位就是殷良慈的。 祁进帮他们拿下殷良慈,皇城近在咫尺,看上去像是祁进跟刺台库乐一条心,但,真到了那一步,等殷良慈没了,皇帝也没了,祁进能握着海上行伍对刺台和库乐俯首称臣么 谢云滨笃定:祁进定然不会,天底下没有几个人会甘心将帝王之位拱手相让。 祁进跟他们隐瞒了海上行伍的实情,看着他们深信征西主力被打光了,一步一步将他们引入大瑒腹心。 谢云滨打量着祁进,猜不出祁进的城府究竟有多深。他只知道,刺台用殷良慈换皇子,坏了祁进的局。 不管是杀殷良慈的局,还是谋权篡位的局。 谢云滨暗想:照当下的局势,殷良慈的赢面很大。但若是祁进调遣得动征西藏在海上的主力呢殷良慈打退联军之后,势必没有余力应付内战,若祁进这时领兵篡位,谁又能拦得住他 但祁进孤身在此地,要想号令海上的人,必定得借助刺台库乐的力,到那时,刺台库乐会依附着祁进一并挺入大瑒中州城门,那他想要刺台库乐尽数覆灭的计策就全白费了! 祁进等了半天,不见谢云滨答话,也失了兴趣,“我累了,告辞。” 祁进根本想不到,自己在谢云滨那里已然成了贪图皇位的奸佞。 祁进起身离开时心想,这个人还是留给殷良慈处理吧。而今战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有没有这个眼线,意义不大。他在敌营贸然行动,容易露出破绽,不必为此犯险。 殷良慈回到大瑒以后,祁进没怎么上前线。刺台和库乐部不听祁进的劝阻,因此双方闹的不甚愉快。 祁进倒也乐得清闲。 谢云滨回来以后,怕祁进“失手”将太子杀了,以便给将来篡位铺路,明确禁止祁进接近太子。 祁进根本不稀罕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就算谢云滨不怀疑他,他也懒得凑上去。 太子殷照年纪小,认生,自到营中就哭闹不止。 营中会中原话的刺台人不多,会中原话的库乐人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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