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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忙着在前头打仗,根本顾不上殷照。虽然殷照的吃喝拉撒有人管,但那根本不像是养小孩的,再加上语言不通,比起养太子,倒像是养猪崽。 殷照自小被一屋子奴才精细伺候着,哪里受得住这种糙养法,没撑几天就病了。 殷照夜里发起烧,刺台的军医都是治缺胳膊断腿的,惯下猛药,怕治坏人质,说什么也不肯去治,其实也根本分不出手来治。 再说,就算殷照烧坏了脑子也无所谓。 人质嘛,就算是太子,那也是人质,不死就成。 祁进听说后,连夜披衣赶了过去。 祁进虽记恨仁德帝,但犯不着跟小孩子过不去。况且殷良慈挂帅当日,宫中就传出仁德帝驾崩的消息,如今大瑒是这孩子的,若他出了什么闪失,这皇位就得栽到殷良慈手上了。 这么个烫手山芋,要是落到殷良慈手里可还得了! 是也祁进连闯几层围挡,直抵关押大瑒太子的营帐。 殷照哭嚎了这么些天,嗓子都哑了,梦里都在抽噎。抽醒了就接着哭,哭得撕心裂肺,跟有人吃他的肉似的。 营里根本没有正经药材,祁进拒绝用刺台军医的偏方医治太子。他叫人送来一盆温热的清水,用帕子不停擦拭殷照全身,想将这热症给退了。 幸好小孩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就退了热。 小孩睡得昏昏沉沉,带着哭腔喊母妃。 “母妃,照儿要抱,呜呜,要抱。” “小东西,我不是你母妃。我是祁进。” 祁进怕殷照再哭下去又发烫,便将他抱了起来。 祁进的怀抱温暖柔软,殷照抱紧祁进,逐渐止住了哭,断断续续说着梦话,睡得并不踏实。 “呜呜……母妃,照儿要回去,母妃。” 祁进冷声冷语:“我是祁进。” “母妃,他们坏,照儿不想在这……”殷照声音越来越小,祁进再一低头,就见殷照的眼睛已经闭严实了,只是长睫还挂着泪花。 祁进与小孩子清算道:“按辈分,你跟殷熹一样,得叫我表叔。哦不对,你那坏爹比多岁小,你得叫我表伯。” 祁进觉出怀中的小孩呼吸渐趋平稳,心道可算是睡着了。 殷照睡后,小手还紧紧揪着祁进的外衣,人挂在祁进身上,怎么也放不下来。 因他生父是个恶心透顶的,祁进对这孩子无甚感情。 祁进单手解开了外衣盘扣,俯身将衣衫和殷照一起放到了床上。 殷照乍挨上床,恋恋不舍地哼唧了两声,复又沉沉睡去。 祁进低头吹灭了床头的烛火,轻声道:“睡吧。他们就快接你回去了。” 殷良慈回到大瑒后,刺台这边战事明显吃紧,但祁进还是敏锐地觉察到,冲在前面的依旧是中州卫军。 谢云滨说殷良慈对耳府下手,祁进知道这是殷良慈在保护祁连她们,只是他以为殷良慈已经拿走兵符了,没想到殷良慈根本不听他的! 海上一半的人都是征西原部,殷良慈不用兵符就可以调遣过来。刺台和库乐不知征西主力尚在,只要殷良慈调兵,就能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这张底牌,此时不亮,更待何时 祁进心急不已,他怕殷良慈是因为他在敌营里,才不肯动用海上护卫队。 在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里,输方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第一个被杀来泄愤的,恐怕就是他。因为他对刺台库乐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若他当初说征西主力还在,就算大瑒用仁德帝来换殷良慈,刺台他们也是不会换的。 祁进不知道殷良慈单靠中州卫军有几分胜算,但事已至此,祁进只能等。 战场上讲究时机,若中州卫军不能制敌,征西主力一定会上,就算殷良慈想耗,薛宁也不会听他的。 但祁进相信,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不用薛宁越位出兵,殷良慈一定会第一时间做出最佳判断,不会耽搁时机。 祁进早就盘算好了,只要刺台和库乐部发现征西主力尚在,他立时就逃。 光逃还不够,还得顺手将他们的大营搅和搅和。 如果来得及,就挑个王处理了。 祁进对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老王新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祁进将自己的行动全都计划好了,只等殷良慈那边的情况。 殷良慈战术怪奇,他不讲求城墙上的布防,以前在城墙上严防死守的重兵都被他撤了下来。 中州卫军将领不解,忧心忡忡:“大帅,城上要是没人防,敌军可就直接爬进来了啊!” “你们守了这许久,还不够么还是打算在城墙里猫到改朝换代” 殷良慈一眼就看穿了中州卫军的把戏,刺台之所以能挨上皇城,就是这些中州卫军贪生怕死,不敢近战,畏畏缩缩藏在后头! “传我令,凡是不下城墙者,以临阵脱逃罪论处!待此战告捷,本帅就亲自将他们砌到城墙上,光宗耀祖!” 刺台和库乐凶,大瑒的大帅更凶。 中州卫军不敢违令,吓得屁滚尿流也得上阵。 两天打下来,中州卫军发现外敌并没有他们预想的那般不可战胜,以前打不赢,都是因为没被主帅逼到这份儿上。 开战的第五日夜,刺台库乐联军仓皇撤出中州,殷良慈成功破局,战事扭转。胡雷接替殷良慈镇守中州主城,殷良慈领兵驱逐敌军。 刺台库乐刚退至中州与西州交界处,就见西州地界的烈响严阵以待。 他们回不去了。 刺台王决定归还皇子,留得性命,库乐新王却不愿意。 库乐新王年纪轻,不见棺材不落泪,认为尚可最后一搏。 库乐王捞起祁进,竖眉斥道:“你不是有海上的兵符吗把海上的人调过来,干掉殷良慈!” 祁进听不懂他叽里呱啦说了什么,但看他表情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祁进甩开库乐王,面带不悦道:“我如何突破重重封锁去赤州搬救兵别忘了,我可是大瑒的通缉犯。再说,我当初来这,兵符只是证明我的总督身份,自我叛国起,兵符就没用了。至于大瑒为什么不用海上的人,兴许是觉得对付你们,没必要。” 祁进出言不逊,柳鹤骞知道祁进心中有气,气他们放了殷良慈。 但谁会想得到,殷良慈能叫这烂泥一样的中州卫军振作起来呢。 终究是大意了。 就像祁进说的,他们对上殷良慈就已经吃力,殷良慈根本不用千里迢迢将海上的守军调来。 经过一番商讨,刺台王决定释放太子,条件是要在边境线释放。 殷良慈同意了,但临到边壤又反悔,要刺台将祁进和太子一并还回来。 柳鹤骞知道,祁进若是回去,定然死得极其痛苦,因此几次三番找双王,想让他们带走祁进。 在这生死关头,双王从一开始就预备将叛国之徒祁进交给大瑒,绝不插足在殷良慈和祁进的怨恨纠缠之中。他们怕祁进寻机报复他们,直接用铁链将祁进的四肢牢牢锁住,令祁进动弹不得。 柳鹤骞说服不了双王,暗中给祁进送去了绝命毒药,让祁进将来能走得好受些。 柳鹤骞将药塞进祁进衣服内衬。祁进双手被缚,冷着脸道:“拿走,你还是留给自己吧,我用不上。” 柳鹤骞万分忏悔,沉声道:“你说得对,殷良慈不能放。” 祁进反唇相讥:“你放得对。死到临头了,还能靠着人质,挣出半条命。” 柳鹤骞:“我不回去了。” 祁进微愣。 柳鹤骞:“此战败,正是因我不顾劝阻,放了殷良慈。我做的错事,不能让你独自赴死。邯城之战,我犹豫不决耽误了你。若是我早些下定决心,趁防线尚稳时就将百姓转移去后方,你也不至于将精兵都匀给我去护送百姓。若是精兵都在,或许城不会破。” 当时祁进预料到后续局面,让郡守柳鹤骞协助他转移百姓。 但柳鹤骞认为祁进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小题大做了,一直耗到防线松动,亲眼见着来人不光是叛兵,还有外族人,这才真的慌了,带着百姓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单靠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根本撤不出去。 柳鹤骞跪倒在祁进脚下,求祁进拨出将士护送百姓。 柳鹤骞以为祁进不会给他将士,因为驻军快要打光了。但祁进毫不犹疑,将用来突围精兵都尽数给了他。 而今两人又到了无力生还之绝境,祁进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谁会听十一岁的孩子的。好在,没遭屠城。若你是因为对我愧疚才留下,没必要。” 祁进缓缓道:“邯城之战是你运气不好,遇上我去给你守城。要是别的将帅,援兵早就来了,根本不用转移。这次放殷良慈,确实是你昏了头。你欠我的,你就该愧疚,最好见了我愧疚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祁进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放轻,转过脸直视着柳鹤骞:“但,除了留下跟我一起死,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做些别的。” ---- 祁进:猎杀时刻到! 殷良慈:你很有风采,但你不要伤到自己!银秤你不要胡来!
第101章 讨命(上) 柳鹤骞闻言呆滞了一瞬:“别的” 他们两个板上钉钉的叛国之人,两方都不讨好,除了死还能做什么。 祁进猜出柳鹤骞心中所想:“你觉得横竖都是死我看不见得。刺台和库乐想交出人质逃命,大瑒会放过他们么人在大瑒的地盘上,是死是活,大瑒的主帅说了算。” “殷良慈可不是什么君子,就算还了人质,该杀的,他也不会手软。断绝后患四个字,你我会写,他也会。” “若是你我二人替他断了这后患呢” 柳鹤骞听出祁进要做什么,但并不看好,“且不说你我能不能断,往好处想,真做成了这事,大瑒会对你我二人既往不咎吗” “唉。”祁进叹声道,“柳大人,现在是讨命的时候,没什么比死更坏的结局了。十多年前我就问过你,那时你考虑到万千百姓,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应我。今日没有万千百姓压在你身上,我再问你,敢不敢为了你这条命,豁出命” 事已至此,柳鹤骞没有什么敢于不敢,只有做与不做。 距离交还人质已不足一日,祁进失踪。 守在帐外的人都被刺死,最先发现此事的是柳鹤骞。 营中大乱,加大了对太子的看管力度,生怕祁进暗杀太子。 营地里戒备森严。 谢云滨坚信,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从营里跑出去,祁进就算能出去也不会出去。殷良慈被他们放回去以后,仁德帝就驾崩了。 这定然是殷良慈动的手。 谢云滨还坚信,祁进此番失踪是为杀太子。 眼下只要祁进杀掉太子,殷氏的这一脉就算走到头了,祁进就更有把握同殷良慈争夺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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