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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彦立刻来了兴致,拉着他往旁边人少的石凳上坐:“哦?祭祖这般庄重的事,还能有荒唐事?快说说。” 谢临洲与苏恒鑫原本跟在后面赏牡丹,见两人坐下闲聊,也放缓脚步,在不远处的花架下等候。 阿朝喝了口随身带的茶水,才缓缓道:“是城南乔家的事。乔家祖上是做盐商的,家底丰厚,可到了这代,当家的乔老爷却不务正业,整日喝酒赌钱。清明祭祖,乔老爷本就宿醉未醒,祭拜时竟把祖宗牌位碰倒了,不仅没道歉,还对着牌位骂老祖宗不保佑,让我输了钱。” “竟有这种事?”苏文彦惊得声音都提高了些,“祭祖哪能这般不敬?碰倒牌位已是大错,还敢辱骂祖宗,这乔老爷也太荒唐了!” “可不是嘛!”阿朝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慨,“听说当时乔家的老管家都气哭了,跪着求乔老爷认错,乔老爷却理都不理,还带着赌友在祠堂里喝起了酒,把好好的祭祖仪式搅得一塌糊涂。街坊邻居听说了,都在背后议论,说乔家早晚要败在他手里。” 苏文彦皱眉道:“祭祖是缅怀祖宗、祈求家族平安的大事,哪能这般儿戏?这乔老爷不仅不敬祖宗,还败坏家风,真是该受教训。” 阿朝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爹娘虽不在了,可每年清明我都尽心尽力祭拜,总觉得心里踏实。像乔老爷这样,怕是连祖宗都不愿保佑他。” “你说得对。”苏文彦握住阿朝的手,轻声安慰,“你这般有心,你爹娘在天有灵,定会安心的。不像那些不知敬畏的人,早晚要自食恶果。” 两个人关系好,彼此知道彼此的家中情况。 两人正说着,谢临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朵刚摘的白色牡丹,递到他们面前:“别总说这些糟心事,瞧这牡丹开得多好,给你们插在发间,衬得更俊了。” 阿朝接过牡丹,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方才因荒唐事生出的愤慨渐渐消散,笑着对谢临洲道:“还是你想得开。不过也得让文彦知道,这世上竟有这般不懂规矩的人。” 苏恒鑫也走过来,笑着道:“京中人家多,难免有几个荒唐的。我们今日是来赏牡丹的,别被这些事扰了兴致。前面还有一片‘豆绿’牡丹,颜色极少见,我们快去瞧瞧。” 阿朝与苏文彦点头应下,起身跟着两人往前走去。 阳光透过牡丹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各色牡丹开得正盛,粉的似霞、红的似火、白的似雪,还有那紫中带蓝的蓝田玉,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泽,格外雅致。 见阿朝的目光停在一株艳丽的红色牡丹上,眼中满是好奇,谢临洲特意放慢脚步,凑到他身侧,手指轻轻点向花瓣,语气比寻常讲解时更柔和:“这是姚黄,被誉为牡丹中的花王,你看它花型饱满,色泽金黄中透着微红,花瓣层层叠叠,格外大气。” 谢临洲对牡丹的认知,大多是得自广业斋一位姓周的学子。前段时日,因那学子近期课业略有松懈,他便趁着休沐日去周家家访,想与学子的父亲聊聊,一同引导学子用心向学。 周家住在京都城南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院角还种着两株普通的粉牡丹,虽不及皇家园林的珍稀,却也开得热闹。学子的父亲周师傅,正是在皇帝后花园当差的花匠,已在园子里伺候花草三十余年,对各类花卉尤其是牡丹,有着极深的了解。 那日家访,待聊完学子的课业,周师傅见谢临洲目光落在院角的牡丹上,便笑着邀他在花旁的石桌前坐下,泡了壶新采的绿茶,两人就此聊起了牡丹。周师傅说,皇帝后花园里的牡丹,品种多达数十种,光是名贵品种,就有姚黄、魏紫、御衣黄等十余种,每一种的养护都有专属的门道,半点马虎不得。 那天两人聊了近一个时辰,从牡丹的种植、养护,到各个品种的来历与特性,周师傅知无不言,谢临洲也听得十分认真,还特意将一些重要的养护方法记在了随身的小册子上。临走时,周师傅还从家里的花窖里取了一小袋牡丹花肥,送给谢临洲,说若是往后想在院里种牡丹,用这种花肥准没错。 也是从那次家访后,谢临洲对牡丹的认知才真正丰富起来。 阿朝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忍不住点头:“原来这就是姚黄,难怪都说它名贵。” 他的目光又转向不远处一株白色牡丹,花瓣洁白无瑕,花心却带着淡淡的鹅黄。 谢临洲立刻领会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视线讲解:“那是魏紫,花型丰腴,香气浓郁,与姚黄并称‘花中二绝’,你凑近闻闻,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阿朝依言俯身,果然嗅到一股清雅的香气,抬头时与谢临洲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众人正看得入神,苏恒鑫忽然笑着开口:“说起名贵牡丹,我倒想今年跟着家父去皇宫后花园赴宴,曾瞧见陛下有一株极为罕见的牡丹。” 这话一出,众人都停下脚步,阿朝听得眼睛发亮,下意识转头看向谢临洲,眼中满是好奇又期待的神色。 谢临洲瞬间读懂他的心思,待苏恒鑫清了清嗓子回忆时,便静静站在一旁,偶尔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阿朝的手腕,似在安抚他急切的心情。 “那牡丹株型不高,却枝干遒劲,最特别的是它的花瓣,外层是淡紫色,中间渐变成粉色,最内层竟是雪白,三种颜色层层递进,像被画师精心晕染过一般。”苏恒鑫边说边比划,“花瓣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金丝,阳光一照,竟泛着细碎的金光,连花心都是罕见的金黄色,看着就贵气逼人。” “竟有这般特别的牡丹?那它叫什么名字?”阿朝忍不住追问,话音刚落,便见谢临洲已露出了然的神色,他立刻看向谢临洲,等着答案。 “你说的这株,应当是御衣黄。”谢临洲的目光始终落在阿朝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便刻意放慢语速,将珍贵之处细细道来,“它的珍贵,一来在于花色,这种黄中带紫、紫中透粉的渐变色,需得在特定的土壤、气候条件下才能形成,稍有偏差便会失色;二来是历史渊源,此品种最早仅栽种于皇宫,是皇室专属,后来虽有少量流出,却因培育难度极大,数量依旧稀少;再者,御衣黄的花期比普通牡丹短上许多,仅有七八日,想要一睹其芳容,还需得赶上好时机。” 苏恒鑫连连点头:“正是叫这个名字,当时陛下还特意让人介绍,说这株御衣黄已有上百年树龄,是先帝时期流传下来的,平日里由专人精心照料,连浇水施肥都有讲究,寻常人根本难得一见。” 阿朝听得连连感叹,转头对谢临洲道:“原来一株牡丹竟有这么多门道,今日听你一说,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谢临洲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道:“往后再遇到不懂的,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四人沿牡丹园的小径缓缓前行,牡丹丛茂密,偶尔有低垂的花枝挡路。 谢临洲总会走在阿朝外侧,遇到碍事的花枝,便提前伸手轻轻拨开,避免花瓣蹭到阿朝的衣襟。 行至一株青龙卧墨池前,墨紫色的花瓣中央点缀着黄色花蕊,奇特的花色让阿朝忍不住蹲下身细看。 谢临洲也立刻停下脚步,在他身旁站稳,轻声提醒:“小心脚下的石子,别绊着。” 阿朝扭头看向他,眉眼弯弯:“我省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临洲脸上挂着笑,并没有多言。 见苏文彦摘下几片完整的花瓣夹进书册,阿朝也想效仿,却担心自己摘得不好伤了花,犹豫着不敢下手。 谢临洲便从旁指导:“选外层完整的花瓣,轻轻掰下来就好,别伤着花茎。” 说着还亲自示范,摘下一片递到他手中。 临近正午,阳光渐烈,四人寻了一处凉亭歇脚。 阿朝起身准备泡提前带来的龙井,刚伸手去拿茶罐,谢临洲便已先一步将温好的热水壶递到他手边:“水刚温好,不烫手,你慢慢倒。” 阿朝接过水壶,指尖触到温热的壶身,又看了眼谢临洲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他专注地泡茶,谢临洲便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娴熟的动作上,偶尔帮他递过茶杯。 待茶泡好,阿朝第一杯先递给谢临洲,谢临洲接过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辛苦你了,茶很香。” 苏恒鑫喝着茶,看着眼前盛放的牡丹,忍不住感慨:“今日不仅赏了牡丹,还听临洲讲了这么多牡丹的学问,真是不虚此行。” 谢临洲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转头看向阿朝,见他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眼底也染上温柔,才笑着说:“只要大家喜欢,往后每年牡丹盛开,我们都来赏玩。” 阿朝闻言,转头与他对视,两人眼中都满是期待。 赏完牡丹,日头已过正午,四人索性寻了家临湖的酒楼歇脚。 二楼雅间视野开阔,推窗便能望见碧波荡漾的湖面,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摆,将春日的惬意蔓延开来。 小二很快端上酒菜,水晶虾饺、松鼠鳜鱼、翡翠白玉汤,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桌,配上刚温好的米酒,瞬间驱散了赏玩的疲惫。 “今日这趟牡丹园没白去,尤其是那姚黄,瞧着就贵气。”苏文彦夹了只虾饺,边吃边感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前几日我听府里的丫鬟说,长风轩新出了款牡丹酥,外形做得跟真牡丹一模一样,酥皮层层叠叠,里面夹的是豆沙馅,还透着淡淡的牡丹香,你们尝过没?” 阿朝闻言,立刻笑着点头:“我尝过,前几日长风轩的老板,特意送了两盒过来,说是刚研发的新品,让我们先尝尝鲜。” 他回忆起糕点的滋味,眼底泛起笑意,“那牡丹酥确实精致,酥皮一碰就掉渣,豆沙馅里还混了些牡丹花瓣碎,吃起来带着清甜的花香,一点都不腻。我还问过老板,他说光是调这个豆沙馅,就试了十几种牡丹花瓣的配比,才做出现在这个味道。” 谢临洲放下筷子,补充道:“长风心思活络,总爱琢磨些新奇玩意儿。去年开了长风轩,生意一直很好,店里每次出了新糕点,都会送些来让我们提提意见。” 他看向阿朝,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上次吃了觉得好,我还让他多留了几盒,回头给文彦也带些尝尝。” 苏文彦听得眼睛发亮,连忙道:“那可太好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排队抢呢,没想到你们都尝过了,还能沾光蹭吃。” 苏恒鑫喝了口米酒,也笑着搭话:“说起京都的新鲜事,何止长风轩的糕点。上周我路过西街,瞧见有人搭了个戏台,唱的是新编的《牡丹亭》,听说戏班的旦角是从江南请来的,唱腔软糯,连皇后娘娘都差人去赏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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