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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选?”阿朝握着水囊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薛少昀。 他虽不常听朝堂事,却也从谢临洲偶尔的闲谈里知道,皇家选妃历来要经礼部报备、皇上点头,这般私下里偷偷选的,倒真是少见。 水囊里面装着的是年哥儿为他冲泡的蜂蜜水。 薛少昀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先前听说的,六皇子母妃只是个小小的良娣,娘家没什么权势,在宫里连太后的面都少见。六皇子自小也不得皇上喜欢,如今虽说在翰林院编书,却连调阅典籍都要报备太子东宫,手里半分实权都没有。他这时候私下选妃,怕是怕太张扬了引太子忌惮,更怕皇上觉得他心思不正。” 议论皇家之事,传出去了可是要砍头的,他们平日里也只是和好友私底下说几句。 阿朝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追问:“可私下选亲要是被人捅出去,岂不是更麻烦?太子如今势头正盛,连国子监的差事都要先跟东宫报备,要是知道六皇子偷偷选妃,还不得找机会给六皇子穿小鞋?” 他感觉皇宫之中的弯弯绕绕太多了。 李襄叹了口气,把蜜饯扔进嘴里,含糊道:“我娘说,六皇子也是没办法。他今年都二十了,宫里同龄的皇子早都有侧妃了,就他还孤身一人,外头都有人说他是无宠皇子。可要是光明正大选妃,太子定会觉得他想拉拢世家势力。去年六皇子想给翰林院添几箱新印的典籍,都被太子以‘国库空虚’驳回了,可见太子根本不想让他有半点出头的机会。” 他平日常跟他娘出去参加那些好友之间的聚会,对皇帝那点事清楚的很。且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家的事,多的是人清楚。 “而且他选的都是小世家的女儿,”薛少昀补充道,“那些世家在京里没什么根基,既帮不上他争位,也不会让太子觉得他在培植势力。可就算这样,私下选亲的事要是传出去,还是会被人说不合礼制,到时候皇上要是动了怒,六皇子怕是连翰林院的差事都保不住。” 阿朝攥紧了手里的水囊,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原来皇家的日子也这么难,连选个喜欢的人都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想起自己和谢临洲,虽没有皇家的富贵,却能安安稳稳地一起种菜、读书,连说句话都不用藏着掖着,这般安稳,原来已是难得的幸运。 李襄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我爹总说,宫里的路比田埂还难走,一步错就可能万劫不复。咱们也就是在这茶寮里说说,可别往外传,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连累家里人。” 薛少昀也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别聊这些烦心事了,还是说说下次野炊的事吧。我听说城外的山楂林熟了,咱们可以去摘些山楂回来做糖葫芦。” 阿朝点点头,问:“诶,你们都有空啊?我还以为你们有事儿,不能跟我一块去呢。” 他这段时日学习认字,周先生夸了他很多次,谢临洲已经与周先生商量过给他放农隙假,当然得把布置的课业完成才能去游玩。 李襄道:“都作废了,到时候我们一块去野炊呗。反正农隙假,我们都有空。” 薛少昀道:“是啊,我大哥他们都去我嫂子家里帮忙秋收,我一个小哥儿待在家里也无聊,不若跟你们一块去。”一顿,他又道:“到时候能带上我朋友嘛,他很好相处的。” 阿朝答:“当然可以了。” 三人正吃着点心闲聊,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道:“来了来了,第一队车驾过来了。” 阿朝立刻直起身,往窗外望去,只见远处官道上出现一队整齐的马车,车厢皆用朱红漆饰,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旁跟着穿着青色制服的侍卫,腰间佩着长刀,神色严肃。 “这是哪家的车驾?看着好气派。”阿朝指着最前面的马车问道。 他对京都内的贵人还不熟悉,再者谢临洲的官位也没高到能让他结识‘贵’人。 李襄睁大双眼,看了看车厢上的纹饰:“这是镇国公府的标记,镇国公家的小哥儿肯定在里面。听说他琴弹得极好,去年宫宴上还得了皇上的赏赐呢。”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茶寮下。 阿朝隐约看见车厢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里面坐着位身着天青色衣裳的哥儿,马尾用红色发绳高高束起,正低头跟身边的小童说着什么,模样俊、俏。 楼下百姓纷纷议论起来,有人夸镇国公哥儿样貌好,有人猜他定能入选东宫。 紧接着,第二队车驾也缓缓驶来,车厢是素雅的月白色。 薛少昀指着车厢道:“这是礼部尚书家的车驾,我哥说他家千金就是那个作《牡丹赋》的,说不定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呢。” 阿朝仔细看去,只见车厢窗纸上映出少女看书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却透着股书卷气。 “你们看,她车厢角还挂着个香囊呢,绣的是牡丹,真好看。”他指着车窗旁的香囊,语气里满是赞叹。 这种绣工,他只在布庄售卖上好香囊的时候见到过。 李襄笑着点头:“尚书家的小姐最擅女红。” 一队队车驾接连驶过,有的车厢装饰华丽,有的素雅精致,车旁侍卫人数不等,却都秩序井然。 阿朝目不转睛,还要记下这是谁家的马车,以免以后不小心冲撞了。 薛少昀一边看一边记录,比如某家小姐车厢外挂着的风铃,某家哥儿车驾旁跟着的雪白小马。 他的字迹工整,很快就写满了半张纸,还画了个简单的车驾草图,惹得阿朝直笑。 待最后一队车驾驶过,太阳已升至半空。 三人下楼时,茶寮里的百姓还在议论纷纷,有人说镇国公府哥儿最有希望,有人觉得礼部尚书家小姐更合太子心意。 阿朝走在官道旁,捡起一片被马车车轮压过的花瓣,笑着道:“不管谁当选太子妃、太子君,今日这场面可真好看,比戏楼里的戏还热闹。” 李襄揉揉眼睛:“那是自然,这可是选太子妃、太子君,全京城也就这一回热闹。等过几日结果出来了,咱们再找地方聊聊,看看咱们猜得对不对。” 薛少昀点头附和,又把记满见闻的纸递给阿朝:“你把这个带回去,说不定谢夫子还能给你讲讲这些世家的旧事呢。” 他知道阿朝不了解京都内的贵人,与其他来科普,不如让了解朝堂较深的谢临洲给阿朝讲解。 阿朝接过薛少昀递来的纸,小心翼翼叠好放进随身的布包,“好啊,等夫子回府,我就把这个给他看,说不定还能听他讲些咱们不知道的趣事。” 他笑着,脚步轻快地跟上李襄和薛少昀的步伐。 今日是好日子,不少商户接着今日做生意,官道旁的摊贩还在原地,卖糖画的匠人正用熬得金黄的糖浆勾勒出蝴蝶模样,引得几个孩童围着拍手。挑着担子卖酸枣的农户还在吆喝,卖包子的商贩嗓门大的能穿透城墙。 李襄被糖画吸引,拉着两人停在摊位前:“咱们先买个糖画再找地方坐吧,我好久没吃糖画了。” 自从牙好之后,他娘就让小童看着他,七日才能碰一次糖。 阿朝知道他的事,“你牙不是不好嘛,别吃太多了,我买个小的,你尝尝味就好。” “对呀,牙坏很遭罪的。”薛少昀说了个事实,“我家有个仆人就是牙痛,治不好,只能把牙拔了,现在吃饭都难受。” “好吧。”好友都这样劝自己了,李襄只好妥协。 阿朝凑过去看,指着匠人刚做好的兔子糖画:“我要这个。” 薛少昀则选了个最简单的铜钱样式,笑着说:“这个不容易碎,能拿久些。” 李襄只能拿着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的小风筝,“我好惨呐,只能吃小小的。” 三人捧着糖画,沿着官道往城里走,阳光落在糖画上,泛着晶莹的光,连空气里都似飘着甜味。 刚走到城门口,就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 谢临洲穿着常服,正低头跟身边的窦唯说着什么,窦唯手里捧着几本书,听得格外认真。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跑过去:“夫子,你怎么在这里?” 谢临洲抬头看见他,眼底泛起笑意:“刚从国子监出来,想着你今日来看选妃、选君车驾,便绕路来接你。这位是窦唯,我带他来城里买些农书。” 他说着,指了指窦唯手里的书,“都是些讲农具改良的册子,正好让他多学学。” 窦唯对着阿朝微微点头,热情道:“谢少君好。”他目光落在阿朝手上的糖画,问:“少君这糖画是哪儿买的?” 他也想买些回去,给他几个大哥的孩子尝一尝。 阿朝给他指了个方向,“老汉旁边还有卖糖葫芦的,你可以看看。” 李襄和薛少昀也走了过来,对着谢临洲行礼:“谢大哥|夫子。” 谢临洲笑着点头:“今日看的怎么样?热不热闹?” “可热闹了。”李襄立刻接过话头,把今日看到的车驾样式、百姓议论都说了一遍,还特意提到镇国公府和礼部尚书家的车驾,“谢大哥,您觉得谁更有可能当选太子妃,太子君呀?我们还猜了半天呢。” 谢临洲闻言,淡淡一笑:“皇家选亲,向来要看家世、品行,更要看皇上和太子的心意,咱们外人猜不准。不过这些世家背后的故事,倒能跟你们说说。” 他看了眼天色,“前面是正好是沈家的菜馆,咱们去那里坐会儿,正好让阿朝把今日记的见闻拿出来,我给你们讲讲那些世家的旧事。” 众人欣然同意,一起往茶馆走去。 阿朝走在谢临洲身边,小声跟他说今日看到的热闹场面,还拿出布包里的纸给他看:“这是少昀记的,你看写得多详细。” 谢临洲接过纸,细细看着,偶尔点头,眼底满是温柔。 窦唯没跟他们一起,与谢临洲说了声,独自捧着农书离开。 正是用膳之时,餐馆内的人多,掌柜认识谢临洲,直接把他带到二楼的包厢坐下。 谢临洲点了菜,开始跟他们讲世家的旧事,从镇国公府祖上的军功,到礼部尚书家世代传下来的文风,说得条理清晰,还穿插着些有趣的小故事。 阿朝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打断问些细节,李襄和薛少昀也不时点头。 = 农隙假的第二日,天微微发亮,谢府门口就停了四辆马车。 李襄带着薛少昀早早来了,身后还跟着李祭酒与李夫人,薛大人和薛夫郎等人。 三家都是认识的,前几日听到自家小哥儿的话,三家商量了会,约定了今日和明日秋游,秋游的地点就放在薛大人的老家。 三家都备了郊游用的物什,都放在马车后绑着,此番出行没带多少下人,带的都是贴身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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