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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洛阳干嘛?”张思明站在雨里,肩胛伤口被雨水打湿,微微透着寒冷,“想从我口中套情报是吗?” “大人说得真是难听,”那领头人砸砸嘴道,“陛下不过是希望您能去洛阳提供一下办案的方向,怎么能叫‘套情报’呢?” “你们这帮李承羽的鹰犬,”张思明沉着脸,“我若不从,该当如何?” “不从?不从也行,”领头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话语却愈发冰冷,“那我们就动武啦?!” 现在动武,我不一定打得过。张思明心想。 “那算了,”张思明的伤口被雨水冲裂开,伤口处的绷带被染成血红,他却已然顾不得疼痛,“我跟你们走,但我这么多家丁,你们得挨个安葬。” “没问题。”领头人打了个响指,后面走上来两个锦衣卫,“去买棺材,一人一副,将他们葬在洛阳城北,给每个死者的家人都送五千钱抚恤金去。” “是。”手下领命而去。 这话不仅是说给手下的,更是说给张思明的。 “走吧,”张思明垂下脑袋,“我们……去洛阳。”
第62章 秦耀祖 “商闻秋,你为何要谋反?”大理寺卿站在他对面,声音冷得恐怖。 “我不是……”商闻秋遍体鳞伤,被人按在十字木架上,“我没有……” “还嘴硬?!”大理寺卿转过身去对手下吩咐,“还是没挨够,去,再上一遍刑。” “是。”手下应道。 大理寺卿向商闻秋推过去一份口供,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商闻秋说:“商闻秋,你认不认?” “我、我认……”商闻秋颤抖着伸出手,在那份口供上按上指印,“我认还不行么……?” “这就对了嘛!早认早解脱,何必互相为难呢?”大理寺卿奸笑着拿起口供,“来人,把他抬回去吧。” “是。”手下抬起商闻秋离开。 商闻秋重重摔回草席上,血腥味在喉中翻滚。 好疼,商闻秋心想,我感觉我血要流干了。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五年前。 不过这次没有人会给他找太医了。 也不知道柳夏现在怎么样了。 “商闻秋。” 一声“商闻秋”,将他从半昏半醒中唤了过来。 “商闻秋。”那人又唤。 商闻秋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堆满肥肉的脸。 “秦耀祖……?”商闻秋开口唤了一声。 “欸,对,是我。”秦耀祖尴尬地挠挠头,“那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见到我,但我还是来看你了。” “知道我讨厌你还敢来?”商闻秋咽下喉中血腥,坐起来面对他,“找打吗?” “诶呀呀,你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打我的样子。”秦耀祖努力挤出一个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恶心,“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有恶意的……” “看我干嘛?”商闻秋恶声恶气,“看我落魄了,来落井下石,来衬托你自己很优越吗?” “不是不是……”秦耀祖赶紧挥手,一双肉手在空中摇晃,“我就是单纯来看看你…… “因为你是我这么多朋友里,唯一一个进诏狱的。 “啊,你不要怪我不会说话啊,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和我交朋友的,你只是为了家族。其实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我也习惯了。 “但你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见,我还挺……同情你的。所以我给守卫塞了点钱,就进来看你了。 “我也给你带了钱,带了一点点。”秦耀祖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钱,推给商闻秋,“这些钱是我在九楼打杂赚来的,不是不明路子来的,你可以放心收下。” 见商闻秋不为所动,秦耀祖尴尬地搓手手,继续说:“我不是施舍你,我就是……呃……你就当我钱多得花不完闲的没事干吧。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证明:我秦耀祖是纨绔,但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呃……我不知道那顿酒价值多少钱,但这是我全部家当,你权当我的一份心意。若是不够,我下次再来还你!” “秦耀祖,”商闻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一个将死之人,要钱做什么?” “呃……”秦耀祖愣了一瞬,旋即说道,“我不管,反正有钱总比没钱好。而且,我相信你有……叫什么……董山再起的那一天。那时候,手上有钱跟手上没钱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我爹告诉我的。” “好啊,”商闻秋坐直身子,弯腰拾起秦耀祖的钱袋,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我收下了。我好好活着,你也好好活着。等我出去了,就用这笔钱请你喝酒。” “啊……好,”秦耀祖僵硬地点点头,“谢谢你。” 商闻秋没接话,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对了,”商闻秋突然开口,“秦耀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啊?”秦耀祖一脸茫然,显然是没想过,“我看完你以后,稍微过一会儿就去看秦明空……” “我是说未来,”商闻秋将钱袋抛到空中又接住,“三五年后,或者十年八年后。” “未来?”秦耀祖更茫然了,“不知道,就给人家打杂吧。” “秦耀祖,你不傻。”商闻秋语气淡淡,“你在短短十几天内就把厚脸皮、碎嘴子那套用得如火纯青,你以前可不会这些啊。你看看,十几天就能学会另一种生存方式,现在又学会一种,学东西这么快。 “你就是不愿意学,懒的。但如果你真的开始好好学的话,肯定很快就能学会四书五经。有点文化比没有文化好多了。 “你熟读四书五经了,就可以去学写文章;学会写文章了,就可以去乡下做个教书先生,不仅比你现在体面,而且来钱多;若是遇到一个有出息的弟子,你这辈子也就飞黄腾达了,比打一辈子杂好多了。” “你去读点书,秦耀祖。”商闻秋最后总结道,“有不懂的就去请个先生,或者来问我。我虽然是武将,但好歹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你的疑惑,我多少能给你解答一二。 “正好,就当是给我无趣的牢狱生活添点乐子,让我不至于郁郁而终。” “啊?”秦耀祖第一次听商闻秋说愿意教他读书,内心激动不已,“谢谢!谢谢!我早些年的时候不懂事,嫌读书无趣,不愿意读书;如今家中横生变故,才猛然惊觉读书的重要性,可奈何无人教我。商老弟……啊不是,商兄,谢谢你愿意教我!” 商闻秋被他一声“商兄”叫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无奈扶额,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商闻秋吧。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叫我,我还有点不习惯。” “啊,好的。”秦耀祖点点头,却又有些担忧,“但我现在年岁这么大了,真的学得会吗?” “学得会,”商闻秋看着秦耀祖担忧的神情,“只要你肯学,任何时候都是来得及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秦耀祖站起身,“我要去看看秦明空了,先告辞了。”
第63章 在诏狱 次日清晨,霍生中已经被摧残得形如枯槁。 “霍生中,我念在你是书生的份上,对你下手轻了些,”大理寺卿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霍生中,“商闻秋都画押了,你最好也乖乖招了。这样,只死他一个就好了。”说完,尤觉不够,还添了一句威胁,“别让我难做。” “放心,我不让你难做。”霍生中吐出一口血,第一次露出如豺狼般凶狠的眼神。 大理寺卿还以为他要招供,笑着说:“这就对了嘛!您是聪明人,该知道要怎么做。” “商闻秋啊,你他妈出息了啊……”霍生中垂下头,笑了几声,“我不后悔,只是以后没人给你走后门啦,你自己注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说完,他猛地转身,额头狠狠磕在坚硬冰冷的墙上! 灰黑的墙壁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他也失去了生气。 “快!救人!”大理寺卿始料未及,瞬间慌了手脚,“找太医!找太医啊!!!” “商大人,”商闻秋的牢房外走出一个小卒,“霍大人……薨了,您节哀顺变。” 商闻秋愣住了,麻木感与无力感瞬间袭来,使他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小卒默默离开。 为什么亲近的人都离他而去? 为什么与他亲近的人都没有好处? 商温、商润、张思明、李承天、冉雨、秦明空、霍生中…… “对不起……”商闻秋抬头,看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一行晶莹的泪划过脸颊,“我对不起你们。” 一缕寒风刮过,带来阵阵寒意。 明明才八月而已。 同时,东宫。 “什么?商闻秋入狱了?!”李承天震惊,“还有霍生中也是?!” 李承天不同于其他太子,他虽是嫡出,却比李承羽小了几岁,这就使他们二人之间关系十分尴尬。最终,咸安帝还是决定立嫡出的李承天为太子。 李承羽不服,一直与李承天明争暗斗,试图夺取皇帝之位,李承天也奉陪到底;夺嫡失败后,李承天便一直被李承羽软禁在东宫,非死不得出。 虽然他没有自由身,但他的内侍会趁出去采买的时间打探消息,所有他对于朝堂之事甚为熟悉。 “千真万确啊殿下,”小太监又蹦又跳地说,“奴才哪儿敢骗您呐?!” 李承天有些失神。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喜好奢华、性子张扬,常常与商闻秋、霍生中混在一起,喝酒打牌、游山玩水、吟诗作画。那时候的日子是真快活,大家也不顾忌对方的身份地位,只是因为他们志同道合、年龄相仿,所以才聚到一起。 在二子夺嫡时,商闻秋和霍生中也或多或少给李承天助过力:或在咸安帝面前替他美言,或出钱帮他收买人心,可谓是尽心尽力。 谁成想还是输了。李承天失了民心、失了机遇;商闻秋和霍生中失了信任、失了退路。 李承羽登基的那个晚上,是一个暴雨夜。商闻秋冲进东宫,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看了李承天被软禁前的最后一眼。 “你来干嘛?!”李承天冒着雨握住他的手,情绪激动,“你会受牵连的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商闻秋浑身湿透,手中银枪还在滴血,“我不后悔,李承天,‘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是我在大汉唯一的知音,我今日就是死了,也值了。” “你傻啊你?!”李承天试图将他推出宫门,“我只是夺嫡失败了,父皇就两个儿子,我还有机会;你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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