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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商闻秋握紧枪杆,往外缓缓吐了口气,说:“好,我回去。你等来日,我肯定把你救出来。” 他是废太子的时候,也只有商闻秋与霍生中不避嫌,常常来东宫找他,说想见他,只不过每次都会被自己的下人拒绝并请出去。 因为商闻秋有家族,霍生中没有家族。 如今的他穿着朴素,一改往日奢华之风;性子也敛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样恣意张扬。 “不是说好救我出去吗?”李承天趴在红漆宫门上,失神地喃喃自语,“你怎么也被关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柳夏经过连续四天四夜的长途奔袭,再回到草原时,已是疲惫不堪。 他这次回逃得匆忙,宗亲还留在洛阳;商闻秋也生死不明,算是给李承羽留了几个把柄。 他躺在王帐的羊皮毯子上,眼底乌青浓重。 先睡一觉,柳夏想,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张思明肩胛处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溃烂,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张副将军,嘴这么硬吗?”大理寺卿在他牢房外来回走动,脚步声刺激着张思明的神经,“只要您承认商闻秋意图谋反,您就可以回乡养老喽。” “让我胡诌一件莫须有的事,对不起,我张思明做不到。”张思明疼得冷汗涔涔,但他的骨头却不是一般的硬,“我不会招的,有能耐你就疼死我,看咱俩谁头铁一些! ” “商闻秋自己都认了,张思明,你还在坚持什么?!”大理寺卿气急败坏地掏出商闻秋已经画过押的口供,甩到他面前,“你再嘴硬没有任何意义!” “呵,”张思明将那份口供踢开,看都不看一眼,冷哼一声,“你们以‘刑讯逼供’之名将他屈打成招,然后以他的口供来要挟我们也承认,真是打得好算盘。” “张副将军是聪明人,”大理寺卿强压怒火,竭尽全力地平复心情,“应该知道何事对你有益、何事对你有害,聪明人都懂得趋利避害。你一味嘴硬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嘴不硬,害的就是亲人。”张思明立场坚定,“不用白费口舌,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说得好啊!”大理寺卿双目猩红,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张思明,我敬你是条汉子。来人呐,拖去刑房!”
第64章 前途明 在诏狱的日子,漫长且难熬。可即使是这样,商闻秋也熬到了十月份。 今年的冬来得早,刚入十月时,洛阳就飘了雪。 期间,秦耀祖来找过他几回,顺便帮他买通了此处的狱卒。 这天,狱卒给他来送饭时,对他说:“商将军,再熬一下,您马上就能出头了!” “嗯?什么意思?”商闻秋面色苍白,对任何事物都是恹恹的,“什么叫‘马上就能出头了’?” “是这样的,”狱卒四下张望了一眼,悄悄地说,“塞北的匈奴前来进犯,已经有三个省沦陷啦!” “哦?那这么一说,”商闻秋来了兴致,挑眉道,“我很快就可以‘戴罪立功’喽?” “是这样的!”狱卒真心实意地为商闻秋感到高兴,激动地说,“所以大人您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出去了才有机遇。” “多谢,”商闻秋坐起来,感觉冬天也没用那么冷了,“这位大人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俺啊?”那狱卒大大咧咧,笑起来露出满口大牙,“俺叫王铁柱,本地人儿,家中有一个五十岁老母和三个弟弟。” “行,王铁柱……”商闻秋念了几遍,在脑海中翻遍这些年读过的书才找到两个词可以用来解释这个名字,“这名字不错,铁骨铮铮、中流砥柱。” “啥玩意儿?”王铁柱笑得开怀,大大的嘴巴停不下来,“大人就莫说笑喽,俺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俺老娘没文化、俺家也没钱,起个贱名好养活。” “诶呀,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下台啊?”商闻秋一摊手,无奈地说,最终还是他强行改变话题,“哦对了,老张……思明和秦明空怎么样啦?” “张副将军的话……还好,好像除了肩胛骨没有疼的,也没什么新伤。”王铁柱低头思索片刻,抬头说,“丞相那边恐怕是……不太好,听说头疾愈发严重了,痛起来能要人命!” 商闻秋垂眸沉思片刻,继续问:“四大家族有没有什么消息?” “有有有!”王铁柱盘腿坐在牢房外,竖起四根手指,一个一个细数着,“商家那边儿:陛下派锦衣卫抄家,却发现商家干干净净,一个子儿都找不出多的,就空手而归了; “张家那边儿:锦衣卫到了那里,才发现张家净是些草包废物,一大家子几百口人儿全靠张副将军一个人儿养,也空得不像话,带了几箱不值钱的衣服走了; “秦家那边儿:也是空的,而且是摇摇欲坠的空,最有价值的秦氏钱庄在丞相大人手里,秦府根本抄不出一点儿东西,也就败兴而归喽。 “项家没有被抄,所以目前不知道。目前四大家族被探出来实力的已经有三家,都是空虚得很啊,不知道余下的项家能不能一枝独秀啊啧啧啧。” “所以说……”商闻秋安静地听着,眯了眯眼,声音低沉,“余下的项家,估计也撑不久喽?” “欸,大人可不要污蔑小的啊。”王铁柱赶紧将自己撇干净,生怕自己慢了商闻秋就要栽赃自己,“小的可没有这样说,是您自己说的。” “是是是,我自己说的。”商闻秋无奈地叹口气,再一次生硬地转变话题,“丞相大人那头疾是怎么回事?” “小的听说,是在秦氏钱庄东窗事发后,她的脑疾就愈发严重了。”王铁柱凑近商闻秋,压低声音说,“如今又一下子从万人敬仰到跌落神坛,转变太大,受得刺激太大,一时之间受不了,病情就加重了。 “据说现在不仅是夜不能寐,白日清醒的时候也疼,日日疼得撕心裂肺啊啧啧啧啧…… “据说现在丞相大人是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着,只能清醒地熬着。两个月熬下来,那个脸哦,苍白;整个人像具行尸走肉,哪里还有朝堂上精明算计的样子嘛啧啧啧啧。” “她病重了,病人最怕冷。”商闻秋从身后草席上拽过一床并不算厚的棉被,“你给她送去,让她注意保暖,别冻着了。到时候病情再加重可怎么好啊?” “大人大人!”王铁柱抱着那床轻轻的棉被,担忧地说,“这大冬天的,您不盖被子,怕是会冻出病来哦!” “我年轻,火旺,不怕。”商闻秋信誓旦旦地拍拍胸口,看起来胸有成竹,“丞相大人是女子,年岁也不小了,病得也不轻,该给她盖。我一个健壮的青年,最不怕冷了!” “可是大人……”王铁柱正欲再说,商闻秋及时开口打断:“别说了,快去。不然我不给你钱。” “大人……唉……”王铁柱无奈地叹口气,抱着被子边走边说,“小的去了,您要是冷了随时说,啊。” “知道啦知道啦,”商闻秋挥挥手,语气淡然地说,“赶紧去吧,千万别给人冻到了。” “欸……”王铁柱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王铁柱走后,商闻秋起身躺回草席上,地砖的冰冷穿过草席扎到他身上,扎得他一激灵。 “今年的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商闻秋躺在草席上,看着寒意砭骨的灰黑色水泥墙,喃喃自语,“才十月份,洛阳就下雪了。我说怎么感觉今年好像不热呢。” “那完了,”商闻秋翻了个身,开始担心起药品来,“今年气候反常,当归丸不会炼不成吧?” “诶不对!”商闻秋猛地坐起来,“秋分早过了,该去拿当归丸了!” 这两个月他过得迷迷糊糊,以至于忘了时间,连秋分过了都不知道。 今年秋分是什么日子来着?商闻秋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但他确实忘得一干二净,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日子。 “取药的日子吧……还能有什么日子?”商闻秋边思索边自言自语,“取药年年都取,可我怎么感觉今年的不太一样?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被关得太久了,商闻秋忘了。
第65章 死谏臣 商闻秋被关进诏狱的半个月后,匈奴湖水部南下进犯,李承羽派吴战先前的副将,如今的大将军去迎战;一个月后,西北大将军战死,李承羽改派李怜竹的副将,现在的东北大将军阿莉去迎战;阿莉在三日前战死,塞北三省沦陷,匈奴直逼中原而来。 朝野上下动荡不安。 朝堂上,众人对于塞北之事,热烈争论。 “陛下,臣以为,”说话的正是内阁首辅,项思简,“该释放一些罪臣,让他们继续为朝廷效命。” 内阁首辅与丞相本就是同级,如今秦明空倒台,大汉又没有新丞相来接替她,项思简自然是飞黄腾达、仕途坦荡。 “啊?不行不行。”李承羽这几日愁得很,内心懊悔不已,却又不放心纵虎归山,“他们都是戴罪之身,若是手握重权并怀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啊。” “可是陛下……”项思简还想争取,“若是不用,朝中便无人可用了。” “大汉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李承羽的头发已有八成变得灰白,面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说好的野无遗贤呢?如今国家有难,却连一个能独挑大旗的都找不出来!” 确实是“野无遗贤”,但那些贤都在诏狱里了,我真的无能为力啊。项思简心想。 “呃……陛下…… ”项思简尽量委婉,“有没有可能您放出来就有了呢? ” “可是朕不放心呐!”李承羽头痛欲裂,这两个月的变故让他又衰老了几岁,“朕真的怕死了边关守将谋反啊!” “陛下,您不得不承认,”项思简清了清嗓,“诏狱里那些人确实是可用之才。倘若处理得当,也未必不可信任。” “那以你之见,”李承羽瞬间来了兴致,“该当如何?” “如今西北、东北以及南蛮全部被平定,只余下塞北的匈奴攻势猛烈……”项思简竖起四根手指,“臣以为,解决方案有以下四点……” 李承羽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一,举全国之力支持塞北的战事;其二,多方面施加压力;其三,增加大捷后的赏赐;其四,手中攥紧其致命把柄。” 她说得不疾不徐,每说一点,就会有一根手指落下。 “主意倒是好主意。”李承羽低头沉思片刻语气淡淡地说,“只不过大汉如今国力空虚,抄家没抄出什么东西;国库的钱给官员们发了俸禄、支持了西北和东北的战后恢复之后也不剩什么了,很难支持塞北啊。” 就是不想放人,有希望有人打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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