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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以先先释放秦明空,让她与颜如山规划一下善后章程。”项思简见李承羽油盐不进,开始着急,“尽可能多的省钱,才好支持塞北战事啊!” 项思简此人,性子火辣。在项府时,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她说往西,项府的人就绝对不敢往东,直到入了仕,遇到自己的一生劲敌——秦明空。 她们自相见的第一眼,就莫名看对方不顺眼:秦明空提出建议,项思简就来反驳;项思简花钱大手大脚,秦明空就跳出来指责她奢侈无度;项思简骂她“利欲熏心”“顽固不化”“罔顾人伦”,秦明空就骂他“无耻小人”“冥顽不灵”“本末倒置”…… 项思简一着急,就给李承羽留了个把柄。李承羽抓住她的小辫子,问:“项爱卿,为何这么执着于让朕释放秦明空呢?” “陛下,您别误会,”项思简躬身行礼,大脑转得飞快,“臣只是觉得秦大人实在是贤能,若不是野心勃勃,何至于如此?臣难得棋逢对手,与她惺惺相惜,如今她入狱,臣斗胆请陛下给她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 “项爱卿,”李承羽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项思简,“秦明空可是你的政敌,你此刻与她惺惺相惜,很难让朕不怀疑你的动机啊。” “陛下,臣一心赤城为大汉,绝无虚假。”项思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李承羽起了疑心,正努力找补,“臣所言,句句肺腑啊!” “朕意已决,项爱卿若是想保住项氏……”李承羽眯了眯眼,语气森然,“就最好别再提有关释放秦明空的话。” 项思简虽与秦明空是政敌,平日里也是针锋相对,可真让秦明空死了,她却舍不得。 虽然二人针尖对麦芒,可也是真心实意的敬佩对方。项思简敬秦明空敢于争先、开创了女子入仕的先河;秦明空也敬项思简尽心尽力、独自挑起项家大梁。 所以她们对对方的情绪都很复杂。 “臣请陛下释放秦明空,”项思简眸光暗下去,头也跟着垂下,“臣……臣愿死谏!” “你这是在要挟朕吗?!”李承羽见她还敢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上心头地说,“你死去!你以为朕很在意你这个内阁首辅吗?!去啊!!!” 他本以为项思简只是威胁自己,却不曾想她毫不犹豫地就转头朝身后的顶梁柱上撞去! “拦下她!!!拦下她!!!”李承羽再也坐不住,慌乱地站起来指挥,“别真让她撞死了!!!” 众大臣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拉项思简。 他们拉到的,是一具额头血洞大开、心跳刚刚停止的尸体。 项思简死了。 气氛在瞬息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李承羽愣住了。 下朝后,李承羽躺在养心殿的软榻上,左思右想。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他问自己,“或许项思简说得对,处理得当,也不是不能用这些戴罪之臣。” 李承羽心在滴血。大汉虽然遍地黄金,但他半个月前的大换血已经将这些黄金摧残大多,剩余的黄金自然是不敢再丢;今日大汉痛失一栋梁,李承羽怎能不心痛? “商闻秋……秦明空……张思明……”李承羽细数这些名字,“罢了罢了,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第66章 怨念结 同时,诏狱。 秦明空头痛到精神失常,她又想起来了些往事。 她十七岁时,因秦耀祖走失,她被秦飞越打了一顿关进柴房。 那是洛阳的十二月,三九寒天,柴房又暗又冷,她一个人无助地蜷缩在角落哭。 “里面的朋友,”幼小的商闻秋隔着墙,好奇又关切地问,“你怎么啦?怎么一直在哭啊?” “我没事,谁哭了?”秦明空哭哑了嗓子,却倔强地不肯承认,“你是谁?” “我是商闻秋,”商闻秋奶声奶气,“是姑苏商家的人。” “我秦明空。”秦明空擦干眼泪,清了清嗓,说,“洛阳秦家的人。” “听你的声音,”商闻秋趴在墙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是个大姐姐吧?” “嗯,”秦明空垂下头,将鼻子以下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发闷,“庶出第五女。” “啊,大姐姐不要哭啦!”商闻秋年岁虽幼,却已是听不得女孩子哭泣,唇笨口拙地安慰着,“姐姐要不要吃东西?我手里有个馒头,给你吃。吃了东西就不哭啦好不好?” 秦明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快一天没吃饭了,肚子确实早就瘪了。 “放门口吧,”秦明空擤擤鼻子,鼻音极重地说,“我待会儿去吃。” 商闻秋轻手轻脚地将馒头从门缝递进去。他还是不放心,忧心忡忡问:“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哭啊?” “干你屁事儿!”秦明空瞬间炸毛,恶狠狠地嘴硬道,“你一个小破孩儿懂什么?!你家住海边儿啊管这么宽?!馒头放下了就滚!” “啊……”商闻秋动作微顿,似乎是被这凶狠的话语吓住了,“对不起姐姐……可姑苏就是沿海城市啊……” “还顶嘴?!”秦明空背上的伤口崩裂,疼痛使她的语气更加恶劣,“赶紧滚啊!再不滚我打你了!!!” “好好好,”商闻秋放下馒头,“我走!我这就走!”说完,还补了一句,“姐姐不要伤心啦!” “滚啊——!” 见没有声音回应,秦明空这才缓缓站起来,挪到门边,捡起地上的馒头。 那馒头洁白的表面蹭上了一层灰,看起来格外丑陋;握在手里还微微发热,肯定没拿出来多久。 她狠狠咬了一口,就着眼泪的咸味,吃完了一个馒头。 一批出去寻秦耀祖的家丁回来了。 “找到了吗?”秦府的下人们慌慌张张地问,“找到少爷了吗?” “嗐,别提了,”其中的一个人摊开手,叹了口气,说,“我们把洛阳城掀了个底儿朝天,除了窑/子,哪里都搜过了,根本找不到。” “那为什么不去搜搜窑/子呢?” “你傻啊?那地方能搜吗?搜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哦哦,也是。” 柴房的门被踹开,秦飞越怒气冲冲地冲向秦明空。 “你个贱人!”他狠狠甩了秦明空一巴掌,“老子就耀祖一个儿子,你他妈还给老子弄丢了!若老子明天还找不到他,老子就要了你的命!” “爹,”秦明空早已习惯,纵然侧颊火辣辣的,她眼神依旧无波无澜,“你先别急,别动怒,今天还没过呢。” “你这个贱人!臭/婊/子”秦飞越急火攻心,一时间口不择言,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倒,“用这个眼神看老子?装你妈的清高!你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我呸!” “爹,您消消气儿,别跟我一般见识。”秦明空冷漠地看着发疯的秦飞越,语气平淡无波,“秦耀祖会找回来的,您别着急。还有,我娘没那么不堪。” “你他妈还顶嘴?!”秦飞越又是一个巴掌过去,扇得秦明空眼冒金星,唾沫横飞,“老子就骂!你妈就是个任人玩弄的脏东西罢了,还不让说?!养的狗乳臭未干就敢和老子对着干,长大了是不是还要弑父啊?!我去你妈的!!!” “爹,”秦明空愣了片刻,旋即眼神再度清明,“您别急。” “你让我怎么不急?!”秦飞越歇斯底里,“我就耀祖一个儿子……” “报——!!!”一个家丁突然闯进来,“老爷,少爷回来啦!!!” “啊?”秦飞越迅速咽下满腹脏话,同手同脚地向门外跑去,“快带我去看!” 他还未及跑到门口,秦耀祖便先出现在他面前。 “爹~”秦耀祖吊儿郎当地站在秦府大门口,软绵绵地唤了他一声,说,“我回来啦。” “诶呀呀宝贝儿子?”秦飞越喜笑颜开地冲上去抱住他,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去哪儿玩儿啦?有没有受伤啊?” “没受伤,去逛/窑/子啦。”秦耀祖不以为意地摇摇脑袋,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堆虎狼之词,“那帮婊/子咬得我好疼,我还以为出血了。” “是谁?你告诉爹,爹去帮你讨回公道。”秦耀祖紧紧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儿,秦耀祖就又飞走了,“好儿子,长大啦,开始懂事啦。” “嗯嗯,就是可惜了我的初/夜,”秦耀祖笑了出来,一脸横肉直打颤,“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我嫌脏。” “来人呐!给少爷打水洗澡!”秦飞越笑吟吟地看着儿子,目光片刻未曾离开过,“走,儿子,爹给你洗澡。” “嗯。”秦耀祖淡淡地应了一声。 父子二人牵着手离开。 秦明空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这场闹剧荒唐的收尾,不禁冷笑一声。 双颊上的火辣灼烧感与两枚鲜红的掌印时刻在提醒她今日的屈辱。 “你妈的秦飞越,”秦明空看着秦飞越拉着儿子去浴室的背影,轻声骂了出来,“我以后肯定让你生不如死。” 她背上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腥臭味萦绕在她周围,她感到无比恶心。 真他妈恶心。秦明空心想。 不管是背上的伤、脸上的痕、有病的秦飞越还是腐朽空虚的秦家,都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第67章 莫挡鬼 想起来那一段,秦明空的头抽了一下,又是一段陈年旧事浮出水面。 秦招娣一直是作为秦耀祖的陪读在学堂里读书。 她二十二岁那年,她与秦耀祖都过了春闱,秦耀祖将要去考殿试,秦招娣也想去。 “你个丫头片子,”秦飞越年纪大了,病骨嶙峋地坐在主位上,脾气却未曾更改,蔑视秦招娣,“能让你读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考科举?想屁吃呢?等你弟弟考上了我马上就把你嫁出去!” “爹,耀祖真才实学,招娣只是伴读,跟他比不了。”秦招娣似是早有预料,冷静地说,“真金不怕火炼,爹,耀祖肯定考得上,您让女儿试试又有何妨?” “闭嘴!”秦飞越对于自己的儿子学成什么样心里有数,但他摸不透秦招娣的底,最保险的办法自然是不让她去。于是他支支吾吾,最后怒道:“总之,你你你你你你你不许去!” “好吧……”秦招娣佯装失落地离去。 “你、你、你……”秦飞越赶紧点了几个家丁,说,“你们几个,去盯着那个丫头片子,千万别让她跑了。” “是!”家丁领命而去。 晚上,三更时分。 秦招娣收拾好了行囊,刚翻上墙准备出去,却正好被举着火把巡视秦府周围的家丁拦下。 “小姐,”那家丁抬头,与秦明空的视线对上,问,“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秦招娣心虚片刻,然后眼神坚定地说,“我约了人去玩儿,你别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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