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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生无言。 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 云真抬起头,看见江止拿着一个热过的包子。 “二师兄。”云真叫了一声。 “嗯。”江止在他身边坐下。 云真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火苗:“以前我以为当大侠就是耍帅,在人前显摆,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快的剑,让别人都崇拜我,那些招式只要好看就行,名字只要威风就行。” “我应该是没有多想当大侠的。”云真说,“所以练功不认真,偷奸耍滑。” 江止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但现在我想学了。”云真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我想学杀人的剑。” “我想有一天,可以杀掉那个想要长生不老的人。” “我想学杀人的剑,你教我。” 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师弟,好像突然长大了。即使这种长大很残忍,是用失望和痛苦浇灌出来的。 “好。”他说。 “吃东西。”江止把包子递到他嘴边,“不吃饱没力气杀人。” 云真没动,只是看着那个包子。那是早上买的,现在皮有点硬了,也不那么白了,但冒着热气。 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蠢?”云真一边哭一边问。 “不蠢。” 江止没有多说,他不会安慰人,语言系统里暂时还没有安慰这个选项,就像他的剑法没有那些花哨的招式一样。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云真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有些凉,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刮在脸上有点疼。 “别哭,云真。” 他顿了顿,在大脑里搜索所有关于如何让云真停止哭泣的词汇,最后只憋出一句: “眼泪太咸,”江止一脸严肃地说,“包子会不好吃。” 云真“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嘛……”云真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你会不会安慰人……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他接过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咬碎吞下去。 包子确实有点咸,不知道是盐放多了,还是真的混进了眼泪。云真一边嚼一边哭,结果越哭越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根本停不下来。 江止放下剑,把哭得一抽一抽的云真揽进怀里。 一个很笨拙的拥抱,但抱得很紧。 云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放声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江止那件干净的衣服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衣服脏了。”云真闷声说。 江止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可以洗。” “洗不掉怎么办?” “扔了。” …… 不远处的篝火旁。 萧逢之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小师弟终于开窍了。” 温婉说:“就是代价有点大。” 师父没有说话,他看着云真的背影,眼神复杂,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长大了啊。”师父低声说,“长大了好,长大了,才能活下去。” 当大侠,是要付出代价的。 受伤流血都是寻常事,可能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但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没人去做,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师父摸了摸胡子,自言自语:“看来,我们流云宗还真的能出个像样的弟子了,祖师爷保佑,这棵独苗可别折了。” 萧逢之笑道:“师父,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都不像样似的。” “难道不是?”师父瞪了他一眼,“你整天勾三搭四,还要不要脸了?老二就知道练剑,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就两个小的看着像话一点。” 萧逢之不服气:“我牺牲自己的色相让那些人受情伤,从此无心作恶,这难道不是比直接杀了他们更高明?” 师父懒得理他的歪理邪说。 萧逢之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看着火堆说:“师父,天下是不是又要乱了?” 师父笑了:“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人只管江湖事,朝堂的事,自有朝堂的人去管,管不好,自然有别人来管。” “睡觉吧。”师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还要赶路呢,这世道再乱,咱们也得吃饭不是?” 师父笑了一下,往后面瞟了一眼:“我看那只鸟和那只猫抱得可紧了,看来今晚也不用咱们守夜了。” 夜风吹过,篝火渐熄,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云真终于哭累了,靠在江止肩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也皱在一起,手还紧紧抓着江止的衣服。 江止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夜都没有动。 ------- 作者有话说:下次周四晚上更~
第21章 大变活鸟 云真这几天话少了很多。 这在流云宗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要知道, 这位神鸟大侠平时嘴就没停过,现在居然安静了,跟被人点了哑穴似的。 萧逢之都有些不习惯, 没人给他当捧哏了:“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师父捋着胡子:“想当年, 为师也有过这么一段消沉的日子,那时为师刚发现, 那些所谓的仙人, 其实都是骗子。” 温婉毫不客气地拆台:“师父, 后来您不就成了那个骗子吗?” 师父尴尬地咳嗽两声:“那不一样,为师是有良心骗子, 只骗有钱人的钱, 不骗穷人的命。” 云真缩在江止衣服里, 整只鸟蔫巴巴的。南方总是湿漉漉的, 他就像一团被打湿了的棉花, 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江止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毛球, 把他拿出来, 捏了一下。 手感不错,软的,还有弹性。 于是他又捏了一下。 “啾……”云真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愤怒地转过头, 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行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终于晃到了一座大城。 远处,城墙高耸,比洛阳还要气派几分,这就是扬州了。 这里离云真的老家青州已经很近了。估摸着再有两天路程,云真就要从神鸟大侠变回少爷了。 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师父突然勒住马缰,喊道:“老二, 停一下。” 江止回头看他。 “明天一早你去给真儿的父母买点东西,我们带去青州。” “为什么?”云真刚刚变回人形,正坐在江止身后啃着半个烧饼,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他们又不缺东西。” “你不懂。”师父语重心长地教导,“去人家家里做客,能空手去吗?第一次登门,怎么也得拿点东西表示表示。” 云真:“啊?” 他父母缺东西吗?不缺啊。别说一般的礼物,就是金山银山堆在家门口,他爹都嫌挡路。 再说了,师父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这老头平时去别人家蹭饭,从来都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还要顺点东西回来。 但云真心情不好,也懒得多想,买就买吧。 到了旅店,不出所料,为了省钱,师父又开始了那一套熟练的表演。 师父站在掌柜面前,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可怜样:“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我们这一行人,都是出家人,身上没什么银子。” “出家人?”掌柜的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温婉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古怪,“这位姑娘也是出家人?” “对啊。”师父一本正经,“她是尼姑。” 温婉:“……” “那这位白衣公子呢?”掌柜指着萧逢之。 “他是……”师父眼珠一转,“他是还俗的和尚。” 萧逢之配合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法号……逢之,施主,相逢即是缘,打个折吧。” 掌柜狐疑地看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身上。 “那这位黑衣侠士呢?总不能也是和尚吧?” 师父:“他是护法金刚。” “……” 掌柜的大概是觉得如果不打折,这群精神病可能会把店拆了,最后居然真的同意了。 云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姐一把抓住,像拎小鸡一样带到了她的房间。 温婉指着那张唯一的床:“真真,你睡床,师姐打地铺。” 云真拒绝,这关乎男人的尊严:“师姐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让你打地铺?我睡地上!我是大侠,大侠都是睡绳子或者睡树杈的,睡地上已经是享受了。” “不行。”温婉斩钉截铁,“你是师姐的宝贝师弟,师姐怎么能让你睡地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两人为了谁睡地板这个问题,展开了一场长达半个时辰的辩论赛。最后,在云真以“如果让我睡床我就通宵叫唤”的威胁下,温婉终于妥协了。 夜深了。 云真躺在地上,铺着一床被子,盖着一床被子,枕着一个硬邦邦的枕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地面惨白惨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那天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放,像走马灯一样。就在他准备数到第一千只羊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云真立刻警觉起来。 会不会是刺客?还是采花贼?或者是陆家派来的杀手?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探出头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外面,身姿挺拔。 云真吓了一跳,正要喊抓贼,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二师兄。 他在那做什么?晒月亮?还是在思考猫生? 江止看见了他,对他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云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面,用口型问:“跳下去?” 江止点头。 云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婉,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他在二楼,不算很高,也就摔个半残的高度。云真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往外爬。 “咳咳。” 云真僵住了,一条腿还挂在窗框上,进退两难,姿势极其不雅:“……师姐,你没睡?” 温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快去快回啊,天亮前必须回来。” 云真小声答应了。 他闭上眼,心一横,往外一跳,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江止稳稳地接住了他,并没有马上把云真放下来的意思,反而抱着他走了几步。 云真赶紧挣扎着跳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不是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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