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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两名小厮吞吞吐吐,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才小声说,“我和小佑哪里是卫庄主的对手嘛……况且卫庄主可是星缈山庄的掌门人,还提了壶酒进去……我们就想着,兴许是找高帮主叙、叙旧,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糊涂东西!”青阳子骂道,“你们可知闯了多大的祸!”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声响。原是昨日长空门负责先行运送云在天尸身的弟子胡清,他灰头土脸地闯进了议事厅,有人认出了他,忙问:“胡兄弟,你不是运送云掌门的尸身吗,怎地这会子又回来了?” 胡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失声痛哭道:“师父的尸首被人拦截,一把火全烧了!……” 祝流莺急步上前,抓着胡清的双肩,“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清忍住悲痛,道:“昨夜我带着师父的尸身正往回赶,不巧那马儿一脚撞到一处凸石,马车摔翻在地,我再去找寻师父的尸身,就发现那尸体早已冻成了一尊冰雕模样!本来我想着无论如何,先将师父带回长空门再议,可就在这时忽然杀出了几个江湖匪徒!他们武功路数不明,但各个手握兵器,我寡不敌众败下阵来,不想他们竟然直接一把火将马车焚毁……师父的尸身……就那样被付之一炬了……!” 祝流莺一脸震惊地望着正低头抚弄银铃的风晚来,颤声问:“……风少侠……这、这便是证据么……” “不知祝小姐还需要些什么旁的佐证?” 祝流莺剜眼望向已经昏死过去的卫渊,“少侠的意思是,卫渊先杀了家父,再毒杀了云伯父,最后将一切栽赃给了高霆?” “祝小姐颖拔绝伦。” “那云伯父的尸身又怎会……” “关于这点祝小姐直接去问唐雨就是。” “那动机呢?卫渊到底为什——” “为名为利为一己之私,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风晚来兴致缺缺地收了剑。 “且慢,”青阳子止住风晚来,“方才少侠说要为别辰向卫庄主讨要一剑,究竟是何意?” 他与贺别辰本是多年好友,十年前,贺别辰自武林大会回去后不久,便传出练功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死讯,青阳子那时便已觉哪里不对。贺别辰习武向来稳健,从不剑走偏锋,何故会以那种方式仅在不惑之年就身亡命殒?可这事没过多久就被星缈山庄盖棺定论,多年来更是讳莫如深,饶是他想查,也无从下手。 如今那名当年跟在贺别辰身后明明应该死在十年前的少年又再次现身,他实在无法再装聋作哑,只想将好友的死因弄个明白。 “就是前辈想的那个意思哦。”风晚来俯身,将卫渊打横抱在怀中。他白色的衣衫被血水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可他却并不在意,只紧了紧怀中呼吸微弱的人。 “十年前,师兄在师父的食宿中一连投毒数月,最终导致师父练功时走火入魔,殒命当场。被我发现后,师兄又把我推下了观星台,从此坐上了星缈的掌门之位。”他边说边看向卫渊的脸,那双盈盈美目竟不似在看宿世仇敌,反倒饱含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脉脉温情。 他抱着卫渊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围上来几名风雷帮弟子。 “站住!”为首的男人抽出刀,面露凶光。 风晚来冷然扫了那几人一眼,几人被这阴冷的目光吓了一激灵,但还是粗声呵道:“把这个姓卫的留下!” 另一人接着道:“他构陷我们帮主,还将其杀害,我们风雷帮不可能轻易放走他!” “对!听见没有!把人放下,我们饶你不死!” 几名风雷帮弟子哄闹间互相交换了眼神,忽然抬起刀向风晚来冲去!他们脚下结阵,由一人率先发起攻击,其他几人抬腕振刀,用重刀抡出刀罡,企图先发制人。 风晚来眼中闪过轻蔑之色,他一手搂住卫渊的腰,一手引剑出鞘,轻松接下来人的重刀。随后手腕诡异地一翻,迅速将那人摔在地上,不等那人翻身,便直接一剑刺进对方的胸膛! 胸口溅起的血喷洒在他清莹的脸颊,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足尖轻点地上的尸体,一个翻身,身形似流云般在空中快速划过。只见剑光一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名风雷帮弟子纷纷倒下,再看,竟已经全部被一剑封喉,一命呜呼。 风晚来扬起唇,溅满鲜血的脸笑得一派天真。他杀意如疾风骤雨,似乎来得快,去得也杳无踪迹。 “如何处置卫渊,是我星缈山庄的家事,还轮不到在座的诸位插手哦。” 说罢,他便抱着卫渊,闲庭信步般出了人群。
第21章 偏僻巷弄一角,几名混混模样的半大少年正对着个男孩拳打脚踢。那男孩瘦得可怕,抱着头在地上把身子一缩,就只剩下小小一团。 “喂!臭乞丐!快把那块玉佩交出来!” “反正也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吧!” “赶紧的!是聋了吗?!” 为首的小混混抬起腿,正要一脚踩到男孩的后腰上,忽然被人从背后狠敲了一个闷棍。他“哇”地叫了一声,抱着后脑勺转身看见个满脸脏污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也就十来岁的模样,个头却生得很高,一张脸上只有双晶亮的眼睛露着凶光。他手里拿着根木棍,刻意压着嗓音大喊:“放开他!” “你找死吧?”小混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狗日的!打死他!”说完,另外几个同伴一拥而上,围着那少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那少年也不跑,拿着木棍发了狂一样又吼又叫,一连被踹翻在地上好几次,眼角都被碎石划破了口子,却仍旧只管爬起身挥舞木棍。鲜血在他脸上流得到处都是,整张脸血淋淋,乱糟糟,只有一根木棍像是他坚实的后盾,在手里舞得呼呼作响。 “大哥,这人怕不是个疯子!”有混混看他那不要命的样子,反倒是先怕了起来。小头目心里也有些怯了,骂了句“臭傻子,真他娘的晦气”,就领着其他几人悻悻走了。 少年警惕地看了眼巷口,确认那群混混走远了,这才喘着粗气放下了手中的木棍。他擦了把脸上的血水,走到男孩身边,“喂……你还好吗?” 男孩没有动静,他担心对方是不是已经死了,于是咽了口唾沫,用木棍戳了戳那瘦弱的身体。 所幸男孩还活着,抖了一抖身子后抬起头,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小心翼翼望过来。 “他们走了。”少年蹲下身,看着男孩,也眨了眨眼睛。 男孩颤巍巍爬起来,嗓音脆生生地,“谢谢……”他小心翼翼收起手中的玉佩,这是他父母临终前留给他的东西。等到好不容易收好,再抬头时,那少年却已经走远了。他慌忙步履蹒跚地追上前去,嘴里笨拙地喊着:“哥哥……哥哥……!你等等!” 少年回过头,阳光在他身后,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男孩身上。“怎么了?”少年开口道。 陡然被这么一问,男孩反而不知说些什么了。他踌躇着捏紧脏兮兮的衣角,努力抬起头,去看那个对他来说格外高大的身影,“风晚来……”他嗫嚅着,“这是我的名字,哥哥呢……哥哥叫什么?”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了,抓了抓青紫的脸颊,“我叫卫渊。” “卫渊……”风晚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有些生涩的名字,正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肚子恰好咕咕叫了好几声。他羞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觉得十分丢人。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看见一只粗糙的手递到了跟前。 “给你。”卫渊摊开掌心,是小半个有些发硬的苞谷粑粑。“早上吃剩的,你吃吧,我还不饿。” 风晚来不愿伸手,卫渊以为他嫌脏,便想在衣服上擦一擦干净。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比手还要脏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苞谷粑粑塞进了风晚来的手里。 风晚来垂眼看着那块冷冰冰的苞谷粑粑,张嘴咬了下去。嚼着嚼着,不知怎地,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沉默地狼吞虎咽,脑袋忽然被卫渊轻拍了拍,于是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等他好不容易啃完,卫渊又说:“不然……你以后跟我一起好了。” 风晚来呆呆地抬起眼睛。 “嗯……我比你大,身体也很结实。”卫渊考虑了一下,又说,“反正都是当乞丐,两个人还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看风晚来不吭声,他才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还没说完,手心忽然一热。 卫渊垂眼看向泪眼汪汪紧牵着自己的男孩,忽然觉得无根漂泊的自己有了同类。 他握紧男孩的手,脏兮兮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来。真奇怪,一旦知道自己有了方寸的依凭,这样四处流浪的日子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两人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地过着,暑往寒来。那是一年极冷的寒冬,新雪来得比往年要早上许多。 因为连日的雪,街上行人很少,卫渊背着病倒的风晚来,沿街走了好久都没有讨到一文钱。 他又冷又饿,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身后风晚来清醒的时候还会同他说会话,等到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卫渊便觉得这条空无一人的长街无论如何都走不尽了。 “晚来,你睡了吗?”卫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得到答复。 他实在走不动了,于是停下脚步,找了处避雪的屋檐,将风晚来放下。风晚来的脸烧得通红,长长的眼睫不时抖动着。卫渊捧起那张小小的脸,贴近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在这漫长的冬日里显得不那么真实。卫渊掖紧风晚来单薄又褴褛的衣衫,指尖不小心划过对方脖颈挂着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怔愣了片刻,他犹豫了一会,才将那块玉佩取下,随后脱下自己满是补丁的粗布外套,盖在风晚来身上。 卫渊攥紧玉佩往回跑,街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他反复敲了数间药铺都无人回应,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大门虚掩着的,忙冲进去,上气不接下气地求大夫出诊。那大夫看他一副乞丐模样,本不愿前往,但卫渊却掏出块冰透水亮的玉佩,大夫还没来得及细细观瞧,就被拉着往外跑。 如此这般,风晚来总算得了药。 他不知昏睡了几日才睁眼,一扭脸,看见卫渊正坐在烧火的炉子前打盹。 “哥哥?”风晚来从两块木板拼成的床上翻身下来,他们这些天都住在城郊的破庙里,虽然四处漏风,但好赖头顶有个遮挡。 卫渊睡得很沉,眼下是淡青色的阴翳。他虽也不过十岁出头,但在外漂泊久了就显得分外少年老成。风晚来默默爬到卫渊盘着的腿上坐下,卫渊被惊醒,看风晚来似乎恢复了精神,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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